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宫变 诏狱的第三 ...
-
诏狱的第三天夜里，李珩来了。
没带随从，一个人，披着斗篷。狱卒开了门就退出去，留下两人在昏暗的牢房里。
“账册我交给父皇了。”李珩开门见山。
徐晏猛地抬头。
“今日午后递的。”李珩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很低，“父皇看了，什么都没说，只让我跪着。跪了一个时辰，他咳血了。”
徐晏的心沉下去。
老皇帝身体本就不好，若受此刺激……
“杨延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李珩顿了顿，“但冯保可能知道了。我来之前，看见他的义子冯安调了一队兵，守在宫门外。”
这是要逼宫。
徐晏抓住栅栏：“殿下，您现在该立刻出宫，去京郊大营找陈将军！”
“来不及了。”李珩看着他，“徐晏，如果我今夜……”
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钟声。
当——当——当——
九下，天子驾崩。
两人都愣住了。李珩猛地站起来：“不对，父皇下午还好好的……”
徐晏明白了。杨延动手了。账册到了皇帝手里，杨延必须灭口，而且要快——在老皇帝召集群臣之前。
“殿下！”他压低声音，“您现在必须立刻去司礼监！密库里有先帝真正的遗诏，传位于七皇子！冯保把它改成了‘大皇子’，但真诏还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改诏那日，奴婢当值。”徐晏语速飞快，“冯保不知道，密库的墙是空的，真诏藏在夹层里。钥匙在奴婢身上，但现在来不及了——墙是三合土，用这个砸开！”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铁印——司礼监随堂太监的印，沉甸甸的。
李珩接过印，手在抖：“那你……”
“奴婢在这里等。”徐晏笑了，笑容很淡，“等殿下拿着遗诏，来接奴婢。”
他在撒谎。他知道自己等不到了。老皇帝驾崩，杨延和冯保掌控宫禁，第一件事就是清洗“余孽”。他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太监，活不过今夜。
但李珩信了。少年握紧铁印，看了他一眼，转身冲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徐晏靠着墙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环碎片。金色纹路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护他此生。他想，我护到了。
咳嗽涌上来，他捂住嘴，血从指缝渗出。玉环烫得惊人，寿命在飞速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喊杀声。刀剑碰撞，惨叫，火光映红了牢房的窗户。
门被踹开了。
进来的不是李珩，是冯保。老太监提着剑，剑尖滴着血。
“小晏子，”冯保笑了，“该上路了。”
徐晏看着他，没动。
“别怪咱家。”冯保走近，“你知道的太多，杨首辅不放心。放心，很快的，不疼。”
剑举起来。
徐晏闭上眼。心里想的是：李珩，希望你已经拿到遗诏了。
剑没落下来。
外面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徐晏睁开眼，看见冯保瞪大眼睛，胸口透出一截剑尖。
剑抽回去，冯保倒下了。后面站着李珩，浑身是血，手里握着剑，剑尖还在滴血。
少年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徐晏，”他说，“我拿到遗诏了。”
徐晏笑了。想站起来，腿一软，向前倒去。李珩接住他，少年的手臂很有力。
“走。”李珩扶着他往外走，“大皇子带兵围了宫门，但我们有遗诏，有京郊大营的兵。”
“陈将军……”
“陈明理没去江南，我让他藏在京郊了。”李珩说，“你说得对，我不能把命押在一个人身上。”
徐晏愣住。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殿下长大了。他想。
两人冲出诏狱时，外面已经乱成一团。火光映天，箭矢如雨。李珩把他护在身后，用剑格开流箭。
“去太和殿！”徐晏喊，“遗诏要在百官面前宣读！”
“知道！”
一路厮杀。到太和殿时，殿门紧闭。李珩踹开门，里面跪了一地官员。杨延站在御阶下，身边是穿着龙袍的大皇子。
“老七，”大皇子冷笑，“你来晚了。遗诏在此，传位于我。”
“你那是假的。”李珩举起手中的明黄卷轴，“真诏在此，传位于七皇子李珩！”
“胡说！”杨延厉喝，“冯保亲自改的诏，怎会有假？”
“因为冯保不知道，真诏有暗记。”徐晏从李珩身后走出来，声音不大，但满殿皆闻，“先帝晚年多疑，重要诏书都用特制金绢，对着烛火看，绢上有龙纹暗记。杨首辅，您手里那份，有吗？”
杨延脸色变了。他立刻展开诏书，对着烛火——没有。
李珩展开自己那份。明黄的绢布对着火光，隐隐显出盘旋的龙纹。
满殿哗然。
“假的！都是假的！”大皇子嘶吼，“给我杀！”
殿外的兵冲进来。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号角声——京郊大营的兵到了。
混战。徐晏护着李珩，且战且退。混乱中，一支冷箭射来，直取李珩后心。徐晏看见了，想都没想，转身挡在他身前。
箭射进左肩，不深，但疼。徐晏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徐晏！”李珩扶住他。
“没事……”徐晏咬牙拔出箭，血喷出来。
“我读宣读遗诏……”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展开诏书，对着满殿文武，一字一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七子李珩，聪慧仁孝，堪承大统。着即皇帝位，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殿外冲进来的京营士兵跪了一地：
“吾皇万岁！”
杨延和大皇子被押下去了。李珩扶着徐晏，一步步走上御阶，在龙椅上坐下。不，是半坐——他还扶着徐晏，让徐晏靠在他身上。
“众卿平身。”新帝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别的。
徐晏想挣开，但李珩握得很紧。
“别动。”皇帝在他耳边说，声音很轻，“让我……靠一会儿。”
徐晏不动了。他感觉到李珩的手在抖，很轻微，但确实在抖。
他也在怕。徐晏想。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