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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庆功 永昌三年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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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三年冬,太和殿的庆功宴摆了三天。
盐税案彻底了结:杨延赐死,杨家满门流放,八百万两赃款追回七成。冯保死在宫变夜,司礼监由徐晏接掌。新帝登基一年,皇位坐稳了。
至少表面如此。
宴至第三日,徐晏坐在下首,喝得不多。左肩的箭伤落了病根,阴雨天就疼,酒也不能多喝。
杨延死后,文官集团换了首脑,是清流领袖张阁老。此刻,张阁老正举杯向皇帝敬酒:
“陛下登基三载,肃清奸佞,追回国帑,实乃明君。老臣敬陛下一杯。”
李珩饮了。然后他看向徐晏。
“徐晏,”皇帝说,“这杯,朕敬你。”
满殿寂静。所有目光都聚过来。
徐晏起身,跪下:“奴婢不敢。”
“你应得的。”李珩走下御阶,亲手斟了一杯酒,递到他面前。
琥珀色的液体,在白瓷杯里微微晃动。
徐晏看着那杯酒,看了很久。然后他抬头,看李珩的眼睛。
皇帝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徐晏看见了深处的东西——是痛楚,是挣扎,是别无选择。
他懂了。
三日前,御书房。张阁老带着九位藩王的联名奏折,跪求皇帝“清君侧”。奏折里列了徐晏十二条大罪:宦官干政、结党营私、残害忠良……最后一条是:“功高震主,恐为安禄山之祸。”
安禄山。前朝那个造反的节度使。
李珩当时摔了奏折:“徐晏若有二心,朕活不到今日!”
张阁老叩首:“陛下,老臣知徐公公忠心。但满朝文武、天下藩王不信。陛下若想江山稳固,徐公公……必须有个交代。”
“什么交代?”
“要么,徐公公自请离朝,永不回京。”张阁老抬头,“要么……陛下赐酒,以安天下人之心。”
李珩沉默了。
徐晏在屏风后听着,笑了。他走出去,跪下:“陛下,奴婢选第二个。”
“徐晏!”
“陛下,”徐晏抬头看他,笑了,“奴婢伺候陛下十四年,没求过什么。今日求陛下一件事:赐酒时,让奴婢……体面些。”
体面。别当众拖出去砍头,别下狱凌迟,就一杯酒,安安静静地走。
李珩当时红了眼眶,但没说话。
现在,酒递到面前了。
徐晏接过酒杯,指尖碰到李珩的手指。很凉。
“谢陛下赐酒。”他仰头饮尽。
酒很烈,烧得喉咙疼。腹中开始绞痛时,他听见李珩说:“徐公公积劳成疾,突发心疾。厚葬。”
厚葬。好一个厚葬。
最后听见的,是李珩的声音,很轻很轻:
“徐晏,下辈子……别遇见我了。
徐晏猛的从噩梦中惊醒,汗水大滴大滴的从额角流下。这一幕他已经不知道梦到过多少次,但每次都会从中惊醒。
幸好只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