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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天台看星星 第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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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期中考试刚结束。
段沐阳考得还行，但也不算出彩。顾听风倒是稳居年级前三，据说这次又是第一。段沐阳一点都不意外——顾听风要是没考第一，那才叫新闻。
周五晚上，段沐阳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忽然收到顾听风的消息。
【顾听风】：明天有空吗？
段沐阳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回：有啊，怎么了？
顾听风没直接回答，而是问：想不想去个地方？
段沐阳愣了愣：什么地方？
顾听风：明天你就知道了。早上八点，楼下等你。
段沐阳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冒出一堆问号。
什么地方这么神秘？还要早上八点？周末诶！八点！
但他还是回：好。
毕竟，是顾听风约他。
顾听风从来不约他出去。
除了上学放学一起走，他们几乎没有单独出去过。周末要么是在他家写作业，要么是在顾听风家写作业，要么就是两家一起吃饭。
单独出去？从来没有。
段沐阳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他翻来覆去想了半天顾听风会带他去哪，想到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段沐阳就醒了。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今天要降温，天气预报说会降到十度以下。
他翻出衣柜里最厚的外套穿上，又围了条围巾，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行。
七点五十八分，他推开门下楼。
顾听风已经等在楼下了。
他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段沐阳身上。
然后他愣了一下。
段沐阳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
顾听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穿这么多？”
段沐阳低头看了看自己——厚外套，厚围巾，厚手套，确实有点臃肿。
“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温！”他理直气壮。
顾听风没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他。
段沐阳接过来，拧开盖子，一股热气冒出来——是热牛奶。
他愣了愣，抬头看顾听风。
顾听风已经转身往前走：“走吧。”
段沐阳跟在他后面：“到底去哪儿？”
顾听风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票，在他面前晃了晃。
段沐阳定睛一看——是市图书馆新开的“星空摄影展”的门票。
他愣住了。
“你……”
“你不是说想看看星星的照片吗？”顾听风说，“上次在你家看见你收藏的星空壁纸。”
段沐阳想起来了——他确实说过。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他自己都快忘了。
顾听风记得。
他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段沐阳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跟在顾听风后面，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心里暖得像有一团火。
白天，他们一起看了星空摄影展。
顾听风看得很认真，但段沐阳发现，他看得最多的是自己——每次他转头看向一幅照片，余光里都能看见顾听风在看自己。
中午，顾听风带他去了一家小店，点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牛腩汤。
“你怎么知道这家店？”段沐阳问。
顾听风淡淡地说：“上次你说想尝尝。”
段沐阳又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有一次路过这家店，他随口说了一句“看起来挺好吃的”。那时候是放学路上，他坐在顾听风自行车后座，随口一说，自己都忘了。
顾听风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
下午，他们在附近的公园散步。阳光很好，风很轻，段沐阳踩着落叶，听它们沙沙作响。
顾听风走在他旁边，不远不近，刚好能碰到他手的距离。
段沐阳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在看远处，侧脸很安静。
段沐阳忽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走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风景，听他说“上次你说”——
傍晚，顾听风带他去了学校的天台。
夕阳正往下沉，把整个校园染成暖橙色。顾听风提前准备了毯子和坐垫，还有一袋零食。
“坐吧。”他说。
段沐阳在他旁边坐下，看着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顾听风。”
“嗯。”
“今天……谢谢你。”
顾听风偏头看他：“谢什么？”
段沐阳想了想：“谢谢你记得我说过的话。”
顾听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段沐阳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顾听风。
顾听风也在看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染成金色。
段沐阳忽然有点想哭。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顾听风，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夕阳，有晚霞，还有他自己。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段沐阳问。
顾听风看着远方，说：“高三压力大的时候会来。”
段沐阳想起他刚才说的“压力大的时候”，忽然有点心疼。
“那你现在压力还大吗？”他问。
顾听风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很深，深到段沐阳有点不敢直视。
“不大。”顾听风说。
段沐阳被他看得脸热，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风景。
“你看，”他指着远处，“那是我们操场，那是食堂，那是……”
“段沐阳。”
“嗯？”
“今天是来看星星的。”
段沐阳愣了愣，抬头看天。
天还没黑。
他忍不住笑了：“现在哪有星星？”
顾听风没说话，只是靠在旁边的栏杆上，闭上眼睛。
“等天黑。”他说。
天黑得比想象中快。
六点不到，天色就完全暗下来了。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但天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顾听风打开那个小袋子，里面装着零食——薯片、巧克力、还有两瓶水。
段沐阳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暖暖的。
他想起上次在天台看星星，是多久以前？
好像是初中的时候，有一次他和顾听风吵架，跑到天台上生闷气。顾听风找到他，什么都没说，就在旁边坐着陪他。后来天黑了，星星出来了，他们就和好了。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天台能看到这么多星星。
“想什么呢？”顾听风问。
段沐阳回过神：“没什么。”
顾听风没追问，只是指了指天上：“看。”
段沐阳抬头。
今天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在夜空中，像撒了一把碎钻。有些亮，有些暗，有些一闪一闪的，有些静静地挂着。
“真好看。”段沐阳说。
顾听风“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星星。
风有点大，但段沐阳穿得多，不觉得冷。顾听风也穿得不少，但他坐得离段沐阳很近，近到手臂几乎贴在一起。
段沐阳能感觉到他的温度，隔着厚厚的衣服传来。
他想，真好。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顾听风。”
“嗯。”
“你高三之后，还会来这儿吗？”
顾听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不知道。”
段沐阳心里忽然有点堵。
高三之后，顾听风就要上大学了。到时候他会有新的学校，新的朋友，新的生活。可能再也不会来这个天台，再也不会……
“段沐阳。”顾听风忽然叫他。
段沐阳回过神：“嗯？”
顾听风看着他，眼神很深。
“不管以后我在哪，”他说，“你想来的时候，可以告诉我。”
段沐阳愣住了。
顾听风继续说：“我陪你来。”
段沐阳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顾听风，看着他在夜色里的侧脸，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着满天的星星。
还有他。
时间过得很慢，又好像过得很快。
零食吃完了，水喝完了，聊了很多有的没的。段沐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犯困的，他只记得顾听风的声音很轻，很好听，听着听着眼皮就重了。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顾听风肩膀上。
他吓了一跳，赶紧想坐起来，但顾听风的手按住了他。
“别动。”
段沐阳僵住了。
顾听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看。”
段沐阳抬头。
一颗流星正划过夜空。
长长的尾巴，亮亮的，慢慢地从东边滑到西边，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段沐阳呆住了。
“流星！”他惊喜地叫出来，下意识伸手去指。
他的手刚抬起来，就碰到另一个人的手。
顾听风的手。
他也在指。
两个人的手指在空中碰到一起，然后——
都僵住了。
段沐阳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想把手收回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手不听使唤。
他就那样举着手，手指和顾听风的手指碰在一起。
一秒，两秒，三秒。
顾听风的手动了。
不是收回去。
是握住了他的手。
段沐阳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感觉顾听风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他的手心很暖，暖得段沐阳有点想哭。
他不敢转头。
他不敢看顾听风的表情。
他只是盯着天上，盯着那颗流星消失的地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
顾听风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说话。
他们就那样握着手，坐在一起，看着满天的星星。
风还在吹，但段沐阳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但顾听风没有松开。
他偷偷看了一眼顾听风。
顾听风也在看星星，侧脸很安静。
但他的嘴角，好像弯着一点点。
段沐阳忽然很想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觉得心里满满的，满满的，满到快要溢出来。
他转过头，继续看星星。
手还握着。
一直没有松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段沐阳又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睁开眼，看见顾听风的下巴。
顾听风抱着他，把他圈在怀里，用羽绒服裹着他。
他的呼吸很轻，喷在段沐阳的额头上，痒痒的。
段沐阳不敢动。
他就那样安静地躺着，听着顾听风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很有力。
他偷偷数着，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不知道多少下的时候，顾听风忽然开口了。
“醒了？”
段沐阳吓了一跳，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顾听风没再说话。
但段沐阳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点。
但段沐阳感觉到了。
他把脸埋在顾听风胸口，嘴角悄悄弯起来。
他想，装睡就装睡吧。
再装一会儿。
就一会儿。
段沐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知道，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天台上，照在毯子上，照在他和顾听风身上。
他躺在顾听风怀里。
顾听风靠着栏杆，闭着眼睛，好像也睡着了。
段沐阳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很好看。
眉毛很好看，鼻子很好看，嘴唇也很好看。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完全升起来。
然后顾听风睁开了眼。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段沐阳赶紧移开视线，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顾听风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段沐阳，眼神很温柔。
然后他伸手，在段沐阳头顶按了按。
那撮毛又翘起来了。
“该回去了。”他说。
段沐阳点点头，从他怀里坐起来。
毯子上还残留着两个人的温度。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顾听风。
顾听风也站起来，收拾毯子和坐垫，把垃圾装进袋子里。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成金色。
段沐阳忽然想起昨晚的流星。
想起碰到一起的手。
想起他握过来的时候。
想起一整晚的拥抱。
他忽然想问他——
顾听风，你昨晚为什么要握我的手？
你是怕我冷吗？
还是……
他张了张嘴，但没问出口。
顾听风收拾好东西，走过来，看着他。
“走吧。”
段沐阳点点头，跟在他后面。
走到天台门口的时候，顾听风忽然停下来。
他转身，看着段沐阳。
“段沐阳。”
“嗯？”
“昨晚的事……”
段沐阳心跳漏了一拍。
顾听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别告诉别人。”
段沐阳愣住了。
别告诉别人？
就这？
他等了半天，就等到这个？
他有点失望，又有点想笑。
“知道了。”他说。
顾听风看了他一眼，推开门，走了出去。
段沐阳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段沐阳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忽然问：“顾听风。”
“嗯。”
“你昨晚……睡着了吗？”
顾听风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没有。”
段沐阳愣住了。
没睡着？
那一整晚，他都没睡着？
那他……
他还没想明白，顾听风已经走出教学楼。
段沐阳赶紧追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
周末的早晨，校园很安静，只有几只鸟在树上叫。
段沐阳偷偷看了顾听风一眼。
顾听风的侧脸还是那么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说他没睡着。
那一整晚，他都没睡。
他在做什么？
在想什么？
段沐阳忽然有点想问他。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走着，走在顾听风旁边，踩着他的影子。
阳光很暖。
风很轻。
段沐阳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不管他昨晚为什么握他的手，不管他昨晚为什么没睡，不管他到底在想什么——
只要他在身边，就好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顾听风忽然停下来。
他转身，看着段沐阳。
“段沐阳。”
“嗯？”
“下次，”他说，“还来吗？”
段沐阳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来。”他说。
顾听风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
但段沐阳看见了。
他也笑了。
两个人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并肩往家走。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