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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旧号码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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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段沐阳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正在画稿。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看了一眼，没接。最近骚扰电话太多，他已经习惯了对陌生号码视而不见。
电话响了很久，然后停了。
他继续画画。
画着画着，笔尖停住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个号码，他从来没有告诉过顾听风。但他知道，顾听风如果找他，一定会打这个号码。因为七年前，他就是用这个号码给顾听风发消息的。那个打不通的号码，他发过很多次，每一次都石沉大海。
但现在，有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了。
会不会是他？
段沐阳拿起手机，看着那个未接来电。归属地是本省，不是老家，也不是云城。他不认识这个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回拨。如果是他，他会再打来的吧？如果不是他，打回去也没什么意义。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画画。但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动了一下。
年年跳上桌子，趴在他的稿子上，尾巴一甩一甩的。段沐阳摸了摸它的头：“年年，你说，会不会是他？”
年年“喵”了一声，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段沐阳笑了：“你就知道蹭。”
他重新拿起笔，但画了几笔，又停下来。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号码。备注名是“听风”，七年了，他从来没有删过。但他也没有打过，因为他知道，那个号码早就打不通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他退出通讯录，点开那个未接来电。看了几秒，又退出来。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深吸一口气。
算了。如果是他，他会再打的。如果不是他，想也没用。
周六下午，苏暖暖来了。
她拎着一袋水果，进门就瘫在沙发上：“热死了热死了，你这里怎么连个空调都没有？”
段沐阳说：“有风扇。”
“风扇管什么用！”苏暖暖翻了个白眼，“你也不怕中暑。”
段沐阳给她倒了杯冰水：“心静自然凉。”
苏暖暖接过水，喝了一大口，然后环顾四周。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阁楼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弄堂里晾衣服的皂香味。年年趴在窗台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你这日子过得，”苏暖暖说，“还挺像那么回事。”
段沐阳在她对面坐下：“什么叫‘像那么回事’？”
苏暖暖想了想：“就是……安静。很安静，像你这个人一样。”
段沐阳笑了：“我哪里安静了？”
苏暖暖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段沐阳，你变了。”
段沐阳愣了一下：“哪里变了？”
苏暖暖说：“以前你话很多的，叽叽喳喳的，像只麻雀。现在……你安静了好多。有时候跟你说话，你都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段沐阳没说话。
苏暖暖看着他，忽然问：“你还在等他？”
段沐阳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但苏暖暖已经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了答案。
“段沐阳，”她叹了口气，“七年了。”
“我知道。”
“你还要等多久？”
段沐阳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苏暖暖看着他，有点心疼，又有点生气：“你就不怕他早就忘了你？不怕他有了别人？不怕他根本不会回来？”
段沐阳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水是凉的，杯子外面凝着一层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滑。他想了很久，然后说：“他不会忘的。”
苏暖暖愣住了。
段沐阳抬起头，看着她，眼睛很亮，像七年前那个十五岁的少年：“他答应过我的。他说他会回来。他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过。”
苏暖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段沐阳继续说：“我知道他有苦衷。我知道他不是不想回来，他是没办法回来。他妈妈生病了，他需要钱，他去了工地——他不想让我看见他那个样子。”他的声音有点抖，“他以为不告诉我就是为我好。他以为推开我就是保护我。”
苏暖暖的眼眶有点红：“你都知道？”
段沐阳点点头：“我都知道。可他还是没有回来。”
房间里安静下来。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稿纸，哗啦啦地响。年年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段沐阳脚边，蹭了蹭他的腿。
苏暖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对了，你那个绘本项目，下周二开会，别忘了。”
段沐阳点点头：“没忘。”
苏暖暖说：“甲方那边的人叫沈嘉木，我见过一次，人挺好的。到时候你好好表现，说不定能多接几个项目。”
段沐阳“嗯”了一声。
苏暖暖又说：“对了，你那手机号是不是换过？我前几天给你打的时候，有个男的打进来，说找什么……我忘了，我说打错了就给挂了。”
段沐阳愣住了：“什么男的？”
苏暖暖想了想：“不知道，我没问，他说打错了我就挂了。”
段沐阳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他想起前天那个未接来电，归属地是本省的，他不认识的号码。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号码，递给苏暖暖：“是这个吗？”
苏暖暖看了看：“不知道，我没存。怎么了？”
段沐阳摇摇头：“没什么。”他把手机收起来，但心跳还是很快。
会不会是他？会不会是顾听风？他打了他的旧号码，苏暖暖接了，说打错了——然后他就没有再打。段沐阳忽然有点想哭。他等了七年，等一个电话，等一个人回来。现在那个人可能打了，却被当成了骚扰电话。
“苏暖暖，”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下次接到这种电话，别挂。”
苏暖暖愣了：“为什么？”
段沐阳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因为……可能是他。”
苏暖暖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苏暖暖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段沐阳送她到弄堂口，看着她上了车，然后一个人慢慢走回去。
弄堂里的路灯昏黄，照在地上，画出一个个光圈。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收衣服，有人在门口乘凉聊天。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段沐阳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那个未接来电。
他想起七年前，顾听风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等我。”就两个字。然后他就消失了。电话打不通，消息没人回，家里门锁着，妈妈的单位说他请了长假。他问林妈妈，林妈妈支支吾吾；他问顾妈妈，顾妈妈在电话里哭了。
没有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他只能自己去找。他去了顾听风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问了每一个可能知道他下落的人。最后，他在工地门口找到了他。
那天太阳很大，晒得他头晕。他站在工地门口，看着工人们进进出出，灰头土脸的，分不清谁是谁。快天黑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很高的个子，很瘦，穿着沾满灰的工作服，手上缠着胶带，走路一瘸一拐的。
是顾听风。他瘦了很多，低着头，好像在算今天的工钱，又好像在忍脚上的疼。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段沐阳心上。
段沐阳站在那里，看着他。他想冲过去，想抱住他，想问他疼不疼，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但他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出去。
段沐阳害怕了。他怕顾听风看见他之后，会更用力地推开他。他怕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又会消失。他怕他承受不住第二次。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那天他冲上去，一切会不会不一样？也许顾听风还是会推开他，也许他们会大吵一架，也许他会哭着说“我不走”，然后顾听风就不赶他了。也许。但也许没有意义。他选择了站在原地，那就只能等。等他回来，等他来找他，等他说——“我回来了。”
段沐阳回到家，年年迎上来，蹭他的腿。他弯腰把它抱起来，走到阁楼的窗边坐下。窗外是岚城的夜景，远处的摩天轮亮着灯，近处的弄堂安静地睡着。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未接来电，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按下了回拨键。
嘟——嘟——嘟——每一声响都像敲在他心上。然后，电话接通了。
“喂？”
是一个男声。不是顾听风。段沐阳的心沉了一下：“请问……刚才这个号码打我电话了，您是？”
对方愣了一下：“啊，不好意思，我刚才打错了。我找朋友的，可能拨错号了。”
段沐阳张了张嘴：“……没关系。”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不是他。不是顾听风。只是一个打错电话的陌生人。
段沐阳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年年趴在他腿上，呼噜呼噜地睡着。他伸手摸了摸年年的毛，轻声说：“年年，你说，他还会打来吗？”
年年没理他，继续睡。
段沐阳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号码，备注名是“听风”，七年了，他从来没有删过。但他也没有打过，因为他知道，那个号码早就打不通了。
他退出来，放下手机。窗外，月亮慢慢升起来，照在他脸上，凉凉的。他闭上眼睛，想起很多年前，有一个人对他说：“四年后，我来接你。”七年过去了，那个人没有来。但他还是想等，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手机屏幕暗下去，通讯录里那个号码安安静静地躺着。备注名是两个字——听风。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有一个人，也对着手机，看了很久很久。那个人手机里也存着一个号码，备注名是“阳阳”。那个人今晚也打了一个电话，但接电话的不是他。那个人坐在桌前，对着一个装满星星的罐子，一个人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月亮照在两个人的窗台上，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