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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接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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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段沐阳一夜没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顾听风站在会议室门口的样子，顾听风说“我回来过”的样子，顾听风握着他手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清晰得像刻在他脑子里。
年年被他翻身的动静吵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从他脚边挪到枕头旁边，把脑袋拱进他怀里。段沐阳伸手摸了摸它的毛，轻声说：“年年，他说明天来接我。”
年年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继续睡。段沐阳看着它，忽然有点羡慕。猫多好，什么都不用想，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不像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明明困得要死，就是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半。屏幕上没有新消息。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顾听风发的“晚安，阳阳”，那是晚上十一点的事。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按在胸口。
阳阳，他好久没这么叫他了。七年了，没有人这么叫过他。苏暖暖叫他“段沐阳”，林妈妈叫他“阳阳”，但那个声音不一样。顾听风叫他“阳阳”的时候，尾音会轻轻上扬，像在叫一个很重要的人。
段沐阳把脸埋进枕头里，觉得自己有点傻。都二十二岁了，还因为一个称呼失眠。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顾听风说八点来，他不能顶着黑眼圈下去。他想着想着，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段沐阳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年年蹲在窗台上，尾巴竖得高高的，正对着窗外“喵喵”叫。他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一看——七点四十。他猛地坐起来，冲进卫生间。
洗脸、刷牙、换衣服。他在衣柜前站了三分钟，不知道该穿什么。最后他选了那件浅蓝色的衬衫——苏暖暖说这件显白，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还是翘着，怎么按都按不下去。算了，反正顾听风也不在意这个。
七点五十八分，他站在镜子前做最后的检查。眼睛下面还是有黑眼圈，但比昨晚好一点。他深吸一口气，推门下楼。
弄堂里很安静，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金色的光斑。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收衣服，有人在巷口的小店买早点。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段沐阳的心跳快得离谱。
他走出弄堂口，看见了顾听风。
他站在对面，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袖子卷到小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明明灭灭的，像碎金。他手里拿着一个袋子，正低头看手机。
段沐阳站在那里，看着他。七年了，这个场景他梦见过无数次。每天早上七点，楼下那棵梧桐树下，有一个人会等着他。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顾听风抬起头，看见了他。他收起手机，嘴角弯了一下。“早。”
段沐阳站在他面前，也笑了：“早。”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弄堂里有风吹过来，带着早餐铺的香味和晾衣服的皂角味。顾听风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给你的。”
段沐阳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杯豆浆，还是温的。他愣了一下，抬头看顾听风。顾听风说：“你以前爱喝这个。不知道现在还喜不喜欢。”
段沐阳低头看着那杯豆浆，他想起很多年前，每天早上，有一个人也会给他带一杯豆浆，也是温的，不烫不凉。他咬住吸管，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
“喜欢。”他说。
顾听风看着他，眼神很温柔。“走吧，带你去吃早饭。”
顾听风带他去了街角的一家早餐店，不大，但很干净。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围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招呼：“两位吃点什么？”
顾听风说：“小笼包，两碗馄饨。”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碗不放香菜。”
他转头看顾听风，顾听风已经坐下，正在给他倒醋。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桌子。小笼包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段沐阳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汤汁烫到舌头，他“嘶”了一声。顾听风看着他，忽然笑了。
“还是这么急。”他说。
段沐阳瞪他一眼：“你管我。”
顾听风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那碗馄饨推过来一点：“凉一凉再吃。”
段沐阳低头吃小笼包，耳朵有点热。他想起以前，他们也是这样吃早饭的。顾听风总是把东西推到他面前，说“凉一凉再吃”，好像他永远是个小孩。
吃完早饭，两个人走出早餐店。阳光已经很好了，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在赶公交，有人在遛狗，有人在买菜。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段沐阳觉得今天的天特别蓝，阳光特别暖。
“今天有什么安排？”顾听风问。
段沐阳想了想：“本来要去出版社送稿子，但昨天改了时间。”
“那今天没事？”
“嗯。”
顾听风看着他，眼神有点期待。“那……要不要去我工作室看看？”
段沐阳愣了一下：“你工作室？”
“嗯，和陈屿合伙开的。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段沐阳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顾听风说过的那些话。“等我读完大学，等我找到工作，等我站稳脚跟。”他做到了。他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好。”他说。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岚城的街道很宽，两旁的梧桐树遮住了大半阳光，在地上落出一片一片的阴凉。段沐阳走得很慢，顾听风也走得很慢，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走了一段，段沐阳忽然问：“陈屿……是你大学同学？”
“嗯。室友。”
“他对你好吗？”
顾听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挺好的。就是话多。”
段沐阳也笑了。他想起苏暖暖，也是话多。大概每个话多的人身边，都有一个话少的人。他偷偷看了顾听风一眼，顾听风正看着前方，侧脸很安静。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在他脸上画出明明灭灭的光影。
段沐阳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顾听风。”
“嗯。”
“你这些年……有没有……”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问。有没有喜欢过别人？有没有人喜欢你？你有没有想过……算了？
顾听风停下来，看着他。“有没有什么？”
段沐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什么。”
顾听风没追问。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顾听风忽然开口了。
“没有。”
段沐阳愣住了。“什么？”
“你刚才想问的，”顾听风说，“没有。”
段沐阳站在那里，看着顾听风的背影。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快走几步，跟上顾听风的步子。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但段沐阳觉得，好像什么都不用说了。
顾听风的工作室在老城区，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挂着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听风建筑工作室”。段沐阳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
“怎么了？”顾听风问。
段沐阳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好。”
顾听风推开门，带他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大开间，两张桌子，两台电脑，墙上贴着各种各样的图纸。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沙发，沙发上堆着几个靠垫。角落里有饮水机和咖啡机，还有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建筑类的书。
段沐阳环顾四周，忽然看见书架上有一个东西。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满了彩色的星星。
他愣住了。
他走过去，站在书架前，看着那个罐子。三百六十五颗，一颗都没少。他以为顾听风早就拆完了，或者早就扔了。他没想到，他还留着。
“你没拆完？”他的声音有点哑。
顾听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拆了一点点。舍不得拆。”
段沐阳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折这些星星的时候。每天晚上，一张一张地写，一颗一颗地折。手指磨红了，眼睛酸了，困得不行了，他还是继续折。三百六十五颗，每一颗里都有一句话。他不知道顾听风有没有看见那些话，不知道他有没有拆开过。
“你拆了多少颗？”他问。
“十几颗。”
“都写了什么？”
顾听风沉默了一会儿。“谢谢。还有……喜欢。”
段沐阳的眼眶热了。他伸手，从罐子里拿出一颗星星。小心翼翼地拆开，生怕弄破那张薄薄的纸。纸条上写着：“顾听风，今天也要开心。”
他记得这句话。他写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他把纸条折好，放回罐子里。
“剩下的，”他说，“你还会拆吗？”
顾听风看着他，眼神很深。“会。一天一颗。”
段沐阳笑了。“那要拆多久？”
“三百多天。”顾听风说，“一年。”
段沐阳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也说过同样的话。“一天一颗，拆一年。”七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拆完。不是因为不想拆，是舍不得。
“顾听风。”他叫他。
“嗯。”
“你以后……每天拆一颗，好不好？”
顾听风看着他，笑了。“好。”
两个人在书架前站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星星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段沐阳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七年好像也没那么长了。
下午，段沐阳该回家了。顾听风送他，走到弄堂口的时候，段沐阳停下来。“我到了。”
顾听风点点头。
段沐阳站在那里，没有动。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他想问他明天还来不来，想问他以后怎么办，想问他我们算不算和好了。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顾听风忽然伸手，在他头顶按了按。那撮毛又翘起来了。“明天，还是八点。”段沐阳愣住了。“你还来？”
“嗯。每天来。”
段沐阳看着他，忽然笑了。他点点头，转身往弄堂里走。走了几步，他又回头。顾听风还站在原地，看着他。和很多年前一样，每次他回家，他都会站在那里，看他走进去，看他回头，看他挥手。
“顾听风。”他叫他。
“嗯。”
“明天见。”
顾听风笑了。“明天见。”
段沐阳转身上楼。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从窗户往下看。顾听风还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的窗户。看见他探头，他抬起手，挥了挥。
段沐阳也挥了挥手。然后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年年迎上来，蹭他的腿。他弯腰把它抱起来，走到阁楼的窗边坐下。
窗外是岚城的傍晚，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云。他拿起手机，翻到顾听风的号码。他发了一条消息：“你到家了吗？”
几秒后，回复来了：“到了。”
段沐阳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他又发：“明天早上，我还想吃小笼包。”
“好。八点，楼下等你。”
段沐阳盯着这行字，把手机按在胸口。年年趴在他腿上，呼噜呼噜地睡着。他伸手摸了摸它的毛，轻声说：“年年，他说明天还来。”
年年“喵”了一声，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
段沐阳笑了。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很多年前，有一个人对他说：“四年后，我来接你。”七年过去了，那个人终于来了。不是四年，是七年。但他来了，而且他说，明天还来，后天还来，每天来。
那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