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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助攻   第二十 ...

  •   第二十七章
      陈屿觉得自己快疯了。
      事情要从今天早上说起。他像往常一样九点到工作室,推开门,看见顾听风坐在桌前画图。这很正常,顾听风每天都来得很早。不正常的是——顾听风在笑。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嘴角微微弯一下的笑,是真正的笑。眼睛弯着,嘴角翘着,连画图的时候都带着那种笑。陈屿在门口站了三秒,确认自己没有走错门,然后走进去。
      “你中彩票了?”他问。
      顾听风头也没抬:“没有。”
      “那你笑什么?”
      “没笑。”
      陈屿指着他的脸:“你这叫没笑?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顾听风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陈屿形容不出来,反正他从来没见过顾听风这种表情。像是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又像是刚吃完一整罐蜂蜜。
      陈屿坐下来,打开电脑。他忍了十分钟,忍不住了。“到底怎么了?”
      顾听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来了。”
      陈屿愣住了。“谁?”
      “段沐阳。”
      陈屿的脑子转了好几圈,终于把“段沐阳”这个名字和顾听风这些年喝醉后翻手机看的那个号码对上号。“……你那个青梅竹马?”
      顾听风点点头。
      陈屿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昨天那个项目对接会?”
      “嗯。”
      “他就是甲方那边的插画师?”
      “嗯。”
      陈屿深吸一口气。他想说“这个世界也太小了”,但看着顾听风的表情,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多余。他认识顾听风六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顾听风永远是那个冷静的、克制的、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但现在,他坐在那里,像一堵墙裂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来的光,暖得烫人。
      “然后呢?”陈屿问,“你们聊了什么?”
      顾听风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从会议室里的对视,到面馆里的面条,到楼下那句“明天你还来吗”。他说得很平静,但陈屿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海啸。
      “所以你今天早上那个表情,”陈屿说,“是因为他?”
      顾听风没说话,但嘴角又弯了一下。
      陈屿叹了口气。他认识顾听风六年,知道这个人有多能忍。大学四年,顾听风从来不去聚会,从来不谈恋爱,从来不提起家里的事。他只知道顾听风家里出过变故,休学过一年,转学来的他们学校。他只知道顾听风有一个星星罐子,从来不让人碰。他只知道顾听风喝醉的时候,会翻出手机里一个号码看很久。
      他从来没见过顾听风笑成这样。
      “那你打算怎么办?”陈屿问。
      顾听风说:“不知道。”
      陈屿看着他,忽然有点来气。“顾听风,你是不是有病?”
      顾听风愣了一下。
      陈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等了他七年,他等了你七年,现在你们在一个城市了,他问你‘明天还来吗’,你说‘来’——然后你跟我说不知道?”
      顾听风没说话。
      陈屿继续说:“你知道你这七年像什么吗?像一块石头,又冷又硬,谁都捂不热。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这样了。结果那个人一出现,你整个人都化了。那你倒是去追啊!去告诉他你这七年都在想他,去告诉他你再也不想离开他了,去告诉他——”
      “陈屿。”顾听风打断他。
      “干嘛?”
      顾听风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说不知道,是因为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陈屿愣住了。
      顾听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当年是我走的,是我换了号码,是我七年没有联系他。他等了我七年,可我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他现在愿意跟我说话,愿意跟我吃饭,愿意让我去接他——但我不知道,他是原谅我了,还是只是……不想让我太难堪。”
      陈屿站在那里,看着顾听风,忽然觉得有点心酸。他认识顾听风六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没自信的样子。这个男人,在工地上搬过砖,在深夜里熬过通宵,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把自己从一个休学的工地工人变成一个有执照的建筑师。他什么都不怕,他只怕段沐阳不要他。
      “听风,”陈屿说,“你昨天问他‘明天还来吗’,他说什么?”
      顾听风说:“他说好。”
      “那你今天去接他了吗?”
      “去了。”
      “他开心吗?”
      顾听风想了想,嘴角又弯了一下。“开心。”
      陈屿摊开手:“那不就完了?”
      顾听风看着他。
      陈屿说:“一个愿意等你七年的人,一个见到你就哭的人,一个问你‘明天还来吗’的人——你觉得他会不要你?”
      顾听风没说话,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陈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听风,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怂了。当年怂,现在还怂。你要是再怂下去,人就跟别人跑了。”
      顾听风皱了皱眉:“什么别人?”
      陈屿翻了个白眼:“你想想,段沐阳长得好看,工作体面,性格又好——这种人会没人追?你信不信,不出一个月,肯定有人给他介绍对象。”
      顾听风的脸色变了。
      陈屿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偷笑。他知道自己戳中了顾听风的死穴。这个人的占有欲,比他自己以为的强得多。
      “所以,”陈屿说,“你要是想把他追回来,就趁早。别等了,七年还不够你等的?”
      顾听风一整天都没怎么画图。
      他坐在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陈屿的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你信不信,不出一个月,肯定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知道陈屿是故意的,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段沐阳长得好看,工作体面,性格又好。这七年,有没有人喜欢过他?有没有人追过他?有没有人对他说过“我喜欢你”?
      他想起昨天在面馆,段沐阳低着头挑香菜的样子。想起今天早上,段沐阳站在梧桐树下喝豆浆的样子。想起他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
      他忽然很想知道,这七年,段沐阳是怎么过的。
      下午四点,顾听风收到一条消息。不是段沐阳,是陈屿发的,一个定位。他点开一看,是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陈屿】:段沐阳在这里画画。你不是没事吗?去坐坐。
      顾听风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咖啡馆在弄堂口,不大,但很安静。顾听风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段沐阳。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画稿,手里拿着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暖色。年年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顾听风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
      “这儿有人吗?”
      段沐阳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陈屿说你在这儿画画。”顾听风在他对面坐下,“路过。”
      段沐阳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工作室在城东,这儿在城西。你路过?”
      顾听风没说话。段沐阳也没追问,只是低下头,继续画画。但他的嘴角弯着,一直没放下来。
      顾听风坐在对面,看着他画画。段沐阳画画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阳光照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两把小扇子。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段沐阳写作业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趴在桌上,眉头皱着,笔尖用力得好像要把纸戳破。那时候他坐在旁边,假装看书,其实一直在看他。
      “看什么?”段沐阳头也不抬。
      顾听风被抓个正着,但这次他没有移开视线。“看你。”
      段沐阳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顾听风。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躲。
      “好看吗?”段沐阳问。
      顾听风说:“好看。”
      段沐阳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继续画画,但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顾听风看见了,嘴角弯了一下。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段沐阳家的书桌前,他也是这样看着他,他也是这样红了耳朵。那时候他不敢说好看,现在他敢了。
      段沐阳画完最后几笔,把画稿收起来。年年跳下椅子,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把它抱起来,看着顾听风。“你等很久了吧?”
      “不久。”
      段沐阳看着他,忽然问:“你吃饭了吗?”
      “没有。”
      “我也没吃。”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段沐阳说:“我知道附近有家店,酸菜鱼很好吃。”
      “你以前不爱吃酸菜鱼。”
      段沐阳愣了一下。“你记得?”
      顾听风说:“你的事,我都记得。”
      段沐阳低下头,摸了摸年年的毛。“现在爱吃了。人都会变的。”
      顾听风看着他,忽然有点心酸。七年了,他错过了太多。他不知道段沐阳什么时候开始爱吃酸菜鱼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画画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养了年年。他错过了他十七岁到二十二岁所有的样子。
      “段沐阳。”他叫他。
      “嗯?”
      “这七年……你是怎么过的?”
      段沐阳愣住了。他看着顾听风,沉默了一会儿。“就是……过呗。上学,毕业,工作,搬家。没什么特别的。”
      “有没有人……”
      “有没有人什么?”
      顾听风张了张嘴,问不出口。段沐阳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没有。”他说。
      顾听风愣住了。
      段沐阳低下头,摸着年年的毛:“没有别人。一直都没有。”
      咖啡馆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子上移到地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顾听风坐在那里,看着段沐阳,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他一直以为,段沐阳会忘了他,会有新的生活,会有新的人。他以为他等不了那么久。但他等了,七年,一个人,一只猫,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段沐阳。”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对不起。”
      段沐阳抬起头,看着他。“你道什么歉?”
      “让你等了这么久。”
      段沐阳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又来了。能不能别说对不起?”
      顾听风愣了一下。
      段沐阳说:“你昨天说对不起,今天又说对不起,你能不能换一句?”
      顾听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谢谢你。”
      段沐阳愣住了。“谢我什么?”
      “谢谢你等我。”
      段沐阳的眼眶热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年年的毛里。“顾听风,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哭了。”
      顾听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把脸埋在猫毛里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岚城的傍晚很好看,他们并肩走在街上,年年趴在段沐阳怀里,已经睡着了。走了一段,段沐阳忽然问:“你刚才是不是想问我别的?”
      顾听风愣了一下。“什么?”
      “在咖啡馆的时候,”段沐阳说,“你想问的,不是‘怎么过的’。”
      顾听风没说话。
      段沐阳停下来,看着他。“你想问的是,有没有别人。”
      顾听风站在那里,看着段沐阳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十五岁那年跳上他自行车后座时的样子。
      “嗯。”他说。
      段沐阳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段沐阳忽然说:“那你呢?”
      顾听风说:“什么?”
      “你有没有……”
      “没有。”
      段沐阳愣住了。“我还没问完。”
      “不用问。”顾听风看着他,眼神很深,“没有别人。一直都没有。”
      段沐阳低下头,把脸埋进年年的毛里。年年被弄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
      “顾听风。”
      “嗯。”
      “你明天……还来接我吗?”
      顾听风看着他,笑了。“来。每天来。”
      段沐阳点点头,转身往弄堂里走。走了几步,他又回头。顾听风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明天见。”段沐阳说。
      “明天见。”
      上楼回家,年年趴在他腿上,呼噜呼噜地睡着。他想起今天在咖啡馆,顾听风说“谢谢你等我”。他想说,不用谢,等你是我的事,不用谢。但他没说,因为他知道,顾听风需要说这句话。他需要说对不起,需要说谢谢你,需要让那些话从心里出来,不再压着。
      那就说吧。说多久都行,他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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