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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苏暖暖的质问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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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苏暖暖觉得段沐阳最近很不对劲。
具体表现如下：第一，他回消息的速度变慢了。以前秒回，现在经常隔半小时才回，有时候干脆不回。第二，他发朋友圈的频率变高了。以前一个月发不了一条，现在三天发了两条，内容都是些莫名其妙的——比如一碗小笼包，比如路边的梧桐树，比如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年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开始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社交性的笑，是真正的笑。眼睛弯着，嘴角翘着，连走路的时候都带着那种笑。
苏暖暖观察了三天，得出结论：段沐阳恋爱了。
周五晚上，她决定亲自去验证。她没打招呼，直接杀到段沐阳家。推开门的时候，段沐阳正在厨房里煮面。听见门响，他探出头来，看见是苏暖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查岗。”苏暖暖换鞋进屋，环顾四周。房间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两杯水——两杯。她看了一眼厨房，只有段沐阳一个人。那另一杯水是谁的？
“你一个人？”她问。
段沐阳端着面出来：“不然呢？”
苏暖暖指着茶几上的水杯：“这杯呢？”
段沐阳看了一眼，耳朵忽然有点红。“刚才……有朋友来。”
“什么朋友？”
段沐阳没回答，坐下来开始吃面。
苏暖暖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看了三秒。“段沐阳，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段沐阳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有。”
苏暖暖眯起眼睛。她认识段沐阳十几年了，这个人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现在他的耳朵很红。
“段沐阳，”她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段沐阳差点被面呛到。“什么？”
“我问你，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苏暖暖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几天段沐阳说去开项目对接会，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那个项目对接的设计工作室——
“那个设计工作室，”她问，“叫什么名字？”
段沐阳的筷子又顿了一下。
苏暖暖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段沐阳，你见到谁了？”
段沐阳放下筷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顾听风。”
苏暖暖愣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苏暖暖坐在沙发上，看着段沐阳。段沐阳坐在对面，低着头，手里捏着筷子。年年趴在他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再说一遍，”苏暖暖说，“你见到谁了？”
“顾听风。”段沐阳的声音很轻，“他在岚城。他做了建筑师。那个项目对接的设计工作室，是他和陈屿合伙开的。”
苏暖暖深吸一口气。她想说很多话。她想说“这个世界也太小了”，想说“他居然也在岚城”，想说“七年了，他终于出现了”。但她看着段沐阳的表情，什么都没说出来。
段沐阳低着头，嘴角弯着。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很复杂的笑，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来了，又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然后呢？”苏暖暖问，“你们聊了什么？”
段沐阳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从会议室里的对视，到面馆里的面条，到楼下那句“明天你还来吗”。他说得很平静，但苏暖暖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海啸。
“他每天早上来接你？”
“嗯。”
“带你去吃早饭？”
“嗯。”
“他记得你不吃香菜？”
段沐阳点点头。
苏暖暖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段沐阳，你打算怎么办？”
段沐阳抬起头，看着她。“什么怎么办？”
“你打算跟他和好吗？”
段沐阳愣住了。
苏暖暖说：“他当年不辞而别，七年没有联系你。现在他回来了，对你好了几天，你就原谅他了？”
段沐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暖暖继续说：“段沐阳，你等了他七年。七年，你手机里存着他的号码，明明打不通，就是不删。你给猫取名叫年年，年年的年，一年又一年的年。你等了他七年，他呢？他在哪里？他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他为什么不联系你？”
段沐阳的眼眶红了。
苏暖暖看着他，心里也很难受。她认识段沐阳十几年，知道这个人有多倔。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认定顾听风会回来，就真的等了七年。可是她心疼他。她心疼他一个人等，一个人哭，一个人过年，一个人对着年年说“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段沐阳，”她的声音软下来，“我不是不让你跟他和好。我是怕你受委屈。你等了他七年，他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现在他回来了，对你好了几天，你就什么都忘了？”
段沐阳低着头，眼泪掉下来。“我没忘。”
苏暖暖愣住了。
段沐阳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我没忘。我记得他走了多久，记得我发了多少条消息，记得我哭了多少次。我都记得。”
苏暖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段沐阳继续说：“可是我也记得，他为什么走。他妈妈病了，需要钱。他去工地，他不想让我看见他那个样子，他不是不要我，他是怕连累我。”
苏暖暖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他自己说的。”段沐阳低下头，“他说他回过云城，三次。每一次都站在远处看着我，不敢上前。他怕我还在生他的气，怕我不想见他，怕我一看见他就哭。”
苏暖暖坐在那里，看着段沐阳的眼泪，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段沐阳抹了一把眼泪，站起来，走到阁楼上。苏暖暖跟上去，看见他从书架上拿下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纸条，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
“这是什么？”苏暖暖问。
段沐阳说：“星星。他拆下来的。”
苏暖暖愣住了。
段沐阳拿起一张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歪歪扭扭的——“顾听风，今天也要开心。”
他又拿起一张。“顾听风，我想你了。”
再一张。“顾听风，你吃饭了吗？”
再一张。“顾听风，今天天气很好，你那边呢？”
苏暖暖看着那些纸条，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是……”
“我写的。”段沐阳说，“高一那年，他生日，我折了三百六十五颗星星，每一颗里都写了一句话。他没拆完，舍不得拆。七年了，就拆了十几颗。”
苏暖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纸条，心里忽然很酸。她想起十五岁的段沐阳，趴在桌上折星星的样子。那时候她问他送什么，他说要送最用心的。他折了三百六十五颗，每一颗都写了一句话。那个人收了，没拆完，舍不得拆。七年了，星星还在，人还在，那些话还在。
“段沐阳，”苏暖暖说，“你恨他吗？”
段沐阳愣了一下。“恨他什么？”
“恨他不辞而别。恨他七年不联系你。恨他让你等了这么久。”
段沐阳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纸条。“不恨。”
苏暖暖愣住了。
段沐阳说：“我只恨我自己。恨我当年在工地门口没有上前，恨我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远，恨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哭。”他的声音发抖，“如果那天我追上去了，一切会不会不一样？也许他会推开我，也许他会骂我，也许他会赶我走——但至少我试过了。可是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苏暖暖的眼眶也红了。她走过去，抱住段沐阳，“不是你的错。”
段沐阳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他一个人扛了那么多。他妈妈生病，他卖房子，他去工地，他一天干十六个小时。他连一个电话都不敢打，怕我听见他的声音会哭。他一个人扛了那么多，我却什么都没做。”
苏暖暖拍着他的背，也哭了。“你等了他七年。你做了你能做的所有事。”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年年蹲在旁边，歪着头看着她们，“喵”了一声。
哭完之后，苏暖暖去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段沐阳已经收拾好了。茶几上的水杯不见了，纸条也收好了，年年趴在窗台上晒太阳。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暖暖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段沐阳。“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段沐阳想了想。“不知道。”
苏暖暖叹了口气。“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段沐阳笑了。“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苏暖暖看着他，认真地说：“你应该问清楚。”
段沐阳愣住了。
苏暖暖说：“你等了他七年，他等了你七年。你们都在等，但谁都没问。你不好奇吗？不好奇他那七年是怎么过的？不好奇他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不好奇他现在到底怎么想的？”
段沐阳没说话。
苏暖暖继续说：“段沐阳，你不能因为他回来了，就什么都不问了。你不能因为他记得你不吃香菜，就原谅他七年的不辞而别。你需要知道答案，需要知道他那七年是怎么过的，需要知道他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不是因为你不信任他，是因为你需要把这些话说出来。七年了，你憋了七年了。”
段沐阳看着她，眼眶又红了。“暖暖。”
“嗯。”
“谢谢你。”
苏暖暖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段沐阳笑了。“谢谢你骂我。”
苏暖暖也笑了。“我没骂你。我只是……心疼你。”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傍晚，苏暖暖要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下来。“段沐阳。”
“嗯。”
“他明天还来接你吗？”
段沐阳点点头。
苏暖暖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你帮我问他一句。”
“什么？”
苏暖暖说：“问他，这七年，有没有想过你。”
段沐阳愣住了。
苏暖暖拍拍他的肩膀，推门走了。段沐阳站在门口，看着门关上。年年跑过来，蹭他的腿。他弯腰把它抱起来，走到阁楼的窗边坐下。
窗外是岚城的傍晚，他拿起手机，翻到顾听风的号码。他想发消息，想问苏暖暖问的那句话。但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他发了一条：“明天早上，我想吃油条。”
顾听风秒回：“好。八点，楼下等你。”
段沐阳看着那行字，笑了。他想起苏暖暖说的话：“你应该问清楚。”他知道她是对的。他需要知道答案，需要知道他那七年是怎么过的，需要知道他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不是为了责怪他，是为了把那些话都说出来。七年了，憋了七年了。
他重新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顾听风。”
“嗯？”
“你明天……能不能早点来？”
顾听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回：“七点半。”
段沐阳盯着那行字，笑了。他回：“好。”
他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年年趴在他腿上，呼噜呼噜地睡着。他想起苏暖暖说的话：“问他，这七年，有没有想过你。”不用问，他知道答案，他都知道。
窗外，月亮慢慢升起来。岚城的夜不像老家那样黑，天边总是泛着橘色的光。但今天的月亮很亮，亮得像很多年前，在云城的天台上，他们一起看过的那一轮。
段沐阳睁开眼睛，看着月亮。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月亮知道所有的心事。他的，顾听风的，所有人的。
他笑了。明天，他要问清楚。不是为了责怪，是为了把那些话都说出来。七年了，该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