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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岁的距离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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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周末的早晨，段沐阳是被香味熏醒的。
他闭着眼睛吸了吸鼻子——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妈妈拿手的番茄牛腩汤。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再睡五分钟。
“段沐阳！”林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今天周末……”
“周末怎么了？你顾阿姨和听风哥哥要来吃饭，赶紧起来！”
段沐阳的瞌睡瞬间醒了一半。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冲进卫生间。
二十分钟后，段沐阳穿戴整齐地出现在客厅，头发难得地服服帖帖，没有翘起来。林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哟，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谁积极了。”段沐阳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胡乱按着，“是您喊我起来的。”
林妈妈笑了一声，没戳穿他。
门铃响的时候，段沐阳正盯着电视屏幕发呆。他几乎是跳起来去开门，走到一半又放慢脚步，深呼吸了一下，才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顾听风。
他今天没穿校服，简单的白色T恤配黑色运动裤，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手里提着个水果篮，里面装着橙子和苹果，码得整整齐齐。
“顾阿姨呢？”段沐阳往他身后看了看。
“楼下停车，马上上来。”
“哦。”
两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段沐阳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每天都见面，明明昨天还一起放学回家，但今天顾听风换了身衣服站在他家门口，他就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顾听风先开口了：“让不让进？”
段沐阳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让开路。
顾听风走进来，很自然地把水果篮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弯腰换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人。
果然，段沐阳刚关上门，就听见楼梯间里传来脚步声。顾妈妈拎着一袋东西走上来，看见段沐阳，笑得眉眼弯弯：“阳阳，好久不见！又长高了吧？”
“顾阿姨好。”段沐阳乖乖叫人。
顾妈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往里走：“秀芬！我来帮忙！”
厨房里传来两个女人说笑的声音，客厅里重新剩下两个人。
段沐阳站在玄关，看着顾听风换好拖鞋直起身。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那个……”段沐阳挠了挠头，“你要不要看电视？”
“嗯。”
于是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但谁也没看进去。
段沐阳偷偷瞄了顾听风一眼。
他靠在沙发背上，坐得很放松，但眼睛一直盯着电视，好像真的很感兴趣似的。
段沐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电视里在放洗衣液的广告。
……装得还挺像。
饭桌上永远是最热闹的时候。
林妈妈和顾妈妈坐在一起，边吃边聊，从菜价聊到单位八卦，从电视剧聊到小区新搬来的邻居。林爸爸偶尔插几句嘴，但大部分时候都在埋头吃饭。
段沐阳和顾听风坐在一起，安静地吃着。
“听风啊，”林妈妈突然开口，“高三了，学习累不累？”
顾听风放下筷子，礼貌地回答：“还好，不累。”
“怎么可能不累，别硬撑。”林妈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看你瘦的。”
顾听风点点头：“谢谢林姨。”
林妈妈笑眯眯地看着他，越看越满意：“听风这孩子，从小就省心。成绩好，又懂事，长得还帅——阳阳要是能有你一半就好了。”
段沐阳抗议：“妈！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林妈妈瞥他一眼，“你每天赖床的时候，听风已经在楼下等你了。你作业不会写的时候，谁辅导你的？你挨批评的时候，谁帮你说好话的？”
段沐阳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低头扒饭。
顾妈妈笑着打圆场：“阳阳也挺好的，活泼可爱，我们家听风太闷了，正好有个伴。”
“这倒是，”林妈妈也笑了，“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亲。三岁的年龄差刚刚好，听风能照顾阳阳，阳阳又能让听风不那么闷。”
“对对对，三岁正好。”顾妈妈点头，“以后阳阳上大学，听风都工作了，还能照顾他呢。”
段沐阳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了：“谁要他照顾！我自己能行！”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你自己能行？”
段沐阳转头，对上顾听风似笑非笑的眼神。
“上次作业谁辅导的？”
“……你。”
“上周忘带钥匙谁陪你等的？”
“……你。”
“上个月发烧谁背你去医院的？”
“……还是你。”
顾听风收回视线，继续吃饭：“嗯，你自己能行。”
段沐阳噎住了。
桌上爆发出一阵笑声。
林妈妈笑得直不起腰：“阳阳，你以后可怎么办？离了听风没法活啊！”
段沐阳脸红到耳朵根，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顾听风低头吃饭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一闪而过。
饭后，段沐阳和顾听风被赶去洗碗。
其实是段沐阳一个人洗，顾听风在旁边站着，偶尔递个盘子。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客厅里传来两个妈妈继续聊天的声音，还有电视的背景音。
段沐阳把碗放进水池，挤洗洁精，开始一个一个地刷。
顾听风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看什么？”段沐阳头也不回。
“看你洗碗。”
“……有什么好看的。”
“你洗碗的样子，”顾听风顿了顿，“像在打仗。”
段沐阳低头一看——水池里的水溅得到处都是，泡沫沾了他一袖子，地上还有两片菜叶。确实挺狼狈的。
他恼羞成怒：“那你来洗！”
“不要。”
“为什么？”
“你让我来的话，我就来。”顾听风说，“但你没让我来。”
段沐阳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听风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洗碗布：“让开。”
“你不是不来吗？”
“现在想来了。”
段沐阳被挤到一边，看着顾听风卷起袖子开始洗碗。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水里穿梭的时候，像在做什么精细的工作。
段沐阳忽然想起刚才饭桌上妈妈说的话——
“三岁的年龄差刚刚好，听风能照顾阳阳。”
三岁。
顾听风比他大三岁。
所以他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顾听风已经上初中了。他上初中的时候，顾听风上高中。现在他上高中了，顾听风马上就要上大学。
永远差三岁。
永远在他前面。
永远……在等着他。
“想什么呢？”顾听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段沐阳回过神：“没什么。”
顾听风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他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进碗架，然后关掉水龙头，拿起毛巾擦手。
“段沐阳。”
“嗯？”
“你以后想去哪个大学？”
段沐阳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才高一，没想过。”
“现在想想。”
段沐阳看着他，忽然有点紧张：“为什么问这个？”
顾听风没回答，只是继续看着他，眼神很深。
段沐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胡乱说：“可能……考本市的吧。”
“本市？”
“嗯，离家近。”段沐阳挠挠头，“我妈肯定不让我跑太远。”
顾听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本市挺好的。”
段沐阳等着他继续说，但他什么都没再说。
只是把毛巾挂回原位，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回了客厅。
段沐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什么意思？
为什么问这个？
他想起刚才顾听风的眼神，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他问这个问题，不是为了知道答案。
而是为了确认什么。
下午，顾妈妈说要回家午睡，顾听风被留下来陪段沐阳写作业。
说是写作业，其实段沐阳一个字都写不进去。他坐在书桌前，对着数学卷子发呆，脑子里一直在想中午的事。
顾听风坐在他旁边，翻着本什么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第三题，辅助线画错了。”
段沐阳低头一看，确实画错了。
他划掉重画，画完又卡住了。
顾听风放下书，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挪，开始讲题。
“这里，连接BD，然后证明全等……”
他的声音很近，呼吸就喷在段沐阳耳边。段沐阳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但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那个温度，那个气息。
“……听懂了吗？”
段沐阳猛地回神：“啊？”
顾听风看着他，眼神有点无奈：“我说，听懂了吗？”
段沐阳心虚地点头：“听懂了。”
“那你做一遍给我看。”
段沐阳硬着头皮开始写，写到一半就卡住了。
顾听风叹了口气。
他伸手，握住段沐阳拿笔的手，带着他画辅助线。
“这里，这样画。”
段沐阳整个人都僵了。
他的手被顾听风握着，温度从手背传过来，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耳朵一定又红了。
顾听风好像没发现，继续带着他写步骤。
写完之后，他松开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会了吗？”
段沐阳点头，不敢看他。
顾听风靠回椅背，重新拿起书。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窗外的蝉鸣。
段沐阳盯着面前的卷子，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手背上还残留着那个温度。
他偷偷看了一眼顾听风，发现对方正在看书，侧脸安静又专注。
三岁。
他比他大三岁。
三岁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永远比他早一步，永远走在他前面，永远……
永远什么？
段沐阳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刚才被握住手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希望那只手，能握得再久一点。
“段沐阳。”
段沐阳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的心思被发现了。
但顾听风只是指了指他的卷子：“第四题，该画图了。”
段沐阳低头，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画图的时候，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顾听风。
顾听风正在翻书，表情淡淡的。
但他好像感觉到段沐阳的视线，偏过头来，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怎么了？”
“……没什么。”
段沐阳赶紧收回视线，继续做题。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顾听风转过头之后，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很轻。
很快。
像刚才饭桌上那样，一闪而过。
下午五点半，段沐阳送顾听风下楼。
单元门口，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暖橙色。顾听风站在台阶下，段沐阳站在台阶上，两人之间隔着三阶楼梯。
三阶。
三岁。
顾听风看着他，忽然开口：“段沐阳。”
“嗯？”
“你刚才说，想考本市的大学。”
段沐阳愣了愣：“……嗯。”
“那我等你。”
说完，顾听风转身走了。
段沐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过来，带着点秋天的凉意。
段沐阳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很快。
他刚才说什么？
等我？
等我什么？
等我……考大学？
还是等别的什么？
段沐阳站在单元门口，一直到太阳彻底落山，才慢慢转身上楼。
手机响了。
是顾听风的消息。
【顾听风】：作业写完了吗？
段沐阳盯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他回：还没。
【顾听风】：明天继续。
段沐阳：好。
他关上手机，推开家门。
客厅里传来妈妈的声音：“回来啦？听风走了？”
“嗯。”
“明天还来吗？”
“来。”段沐阳说，“他说来给我辅导作业。”
林妈妈笑了：“听风这孩子，真好啊。”
段沐阳没说话。
他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空。
手背上好像还残留着那个温度。
耳边好像还回响着那句话——
“那我等你。”
顾听风，你到底在等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