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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顺路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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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陈屿觉得自己快被气死了。
事情要从这周一开始说起。顾听风每天到工作室的时间从八点半变成了九点半，整整晚了一个小时。而且他每天来的时候，手里都提着两份早餐。一份自己吃，一份放在桌上，说是“留着中午吃”。陈屿瞄了一眼那份“留着中午吃”的早餐——小笼包、油条、豆浆，都是段沐阳爱吃的。
“你每天绕路去接他？”陈屿问。
顾听风头也没抬：“顺路。”
陈屿打开地图，把工作室地址和段沐阳家的地址输进去。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中间隔着整座城市。他举着手机怼到顾听风面前：“你家在东边，他家在西边，你告诉我这叫顺路？”
顾听风看了一眼屏幕，面无表情地说：“你数学不好。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但我的路线是曲线，曲线就是顺的。”
陈屿深吸一口气。他认识顾听风六年，从来不知道这个人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顾听风，”他说，“你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
顾听风没理他，低头画图。但陈屿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就一下，但他看见了。
段沐阳也发现了顾听风的不对劲。
具体表现如下：第一，他每天早上准时七点半出现在楼下，手里提着早餐。第二，他每次点外卖都会多点一份汤，备注写着“顾先生点的”。第三，他每次送段沐阳回家，都会在楼下多站一会儿，抬头看着窗户，直到灯亮了才走。
段沐阳问过一次：“你每天绕路来接我，不累吗？”
顾听风说：“不累。”
段沐阳说：“你家在东边，我家在西边。”
顾听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数学不好。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但感情线不是直线。”
段沐阳愣住了。他看着顾听风，顾听风也看着他，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段沐阳的耳朵慢慢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喝豆浆。豆浆还是温的，不烫不凉，和很多年前一样。
“顾听风。”他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顾听风想了想：“刚才。”
段沐阳又想笑又想哭。他抬起头，看着顾听风，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在他脸上画出明明灭灭的光斑。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顾听风也是这样站在梧桐树下，也是这样看着他。那时候他问“你大学想去哪儿”，他说“没想好”。那时候他不知道，他说的“没想好”其实是“想留在你身边”。
他把喝完的豆浆杯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弄堂里走。走了几步，他又回头。顾听风还站在原地，看着他。和很多年前一样。
“明天见。”段沐阳说。
“明天见。”
那天晚上，段沐阳在画稿。年年趴在他腿上，呼噜呼噜地睡着。手机响了，是外卖骑手。“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段沐阳愣了一下，他没点外卖。他打开门，骑手递过来一个袋子，“顾先生点的”。段沐阳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碗汤，排骨玉米汤，还是热的。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别熬夜，喝完早点睡。”
段沐阳端着那碗汤，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年年被香味吸引，跳下他的腿，蹭着他的脚踝“喵喵”叫。段沐阳弯腰把它抱起来，“年年，他是不是太夸张了？”年年没理他，伸着脖子往碗里看。
他坐下来，喝了一口汤。排骨炖得很烂，玉米很甜，是他喜欢的味道。他想起很多年前，顾听风也是这样。他随口说一句“好久没吃糖葫芦了”，第二天桌上就出现了一串。他随口说一句“今天有点冷”，第二天就多了一条围巾。他随口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段沐阳拿出手机，给顾听风发消息。
【段沐阳】：汤收到了。
顾听风秒回：嗯。
【段沐阳】：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睡？
顾听风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发了一张截图。是段沐阳的朋友圈，三分钟前发的。配图是年年的照片，文案是“加班中，年年陪我”。段沐阳看着那张截图，忽然明白了什么。
【段沐阳】：你设了特别关注？
顾听风又没回。段沐阳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然后手机亮了。
【顾听风】：嗯。
只有一个字。但段沐阳看着那个字，眼眶忽然有点热。他想起很多年前，顾听风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他以为他变了，其实他没变，他还是那个记得他所有习惯的人，还是那个默默做好一切的人，还是那个从来不说“我想你”但每一件事都在说“我想你”的人。
【段沐阳】：顾听风。
【顾听风】：嗯？
【段沐阳】：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顾听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回：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段沐阳盯着这行字，笑了。他回：那我去买小笼包。
【顾听风】：好。八点，楼下等你。
段沐阳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年年趴在他腿上，已经睡着了。他伸手摸了摸它的毛，轻声说：“年年，他说八点。”年年没理他，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段沐阳七点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昨晚的对话。“你设了特别关注？”“嗯。”“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很久。
年年被他笑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段沐阳坐起来，揉了揉它的头，“走，去买小笼包。”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推门下楼。弄堂里很安静，卖早餐的铺子已经开了，蒸笼里冒着白气。他走到巷口的早餐店，买了小笼包和豆浆。老板认识他，笑着问：“今天怎么自己来买了？那个高高帅帅的小伙子呢？”
段沐阳愣了一下，“什么高高帅帅的小伙子？”
老板说：“就每天早上在楼下等你的那个啊。他每天都来你这儿买豆浆，说你爱喝温的，不烫不凉。”
段沐阳站在那里，手里提着早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每天都来买豆浆，说他要喝温的。他每天都绕过大半个城市来接他，说顺路。他每天都记得他所有的事，说“你的事，想忘也忘不掉”。
他提着早餐走到弄堂口，顾听风已经等在梧桐树下了。他看见段沐阳，抬起手挥了挥。段沐阳走过去，把早餐递给他。“今天换我买。”
顾听风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小笼包，豆浆，还有一盒他爱吃的萝卜糕。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段沐阳。段沐阳说：“老板说你每天都去买豆浆，说我爱喝温的。所以今天换我买。”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在地上画出细碎的光斑。段沐阳走得很慢，顾听风也走得很慢，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顾听风。”段沐阳叫他。
“嗯。”
“你每天早上几点起床？”
顾听风想了想。“六点。”
“六点？”段沐阳愣住了，“你六点起床，就为了来接我？”
“还要买早餐。”
“那也不用六点啊！”
顾听风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我想早点见到你。”
段沐阳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看路。走了几步，他又抬起头。“那你以后……不用那么早。七点半就行。”
顾听风说：“好。”
段沐阳又说：“也不用每天绕路。”
顾听风说：“不行。”
段沐阳看着他，“为什么？”
顾听风说：“因为顺路。”
段沐阳又想笑又想哭。他知道“顺路”是假的，但他知道那句话是真的——“我想早点见到你”。
两个人走到段沐阳家楼下，段沐阳停下来。“我到了。”
顾听风点点头。
段沐阳站在那里，没有动。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他想起昨晚的汤，想起便利贴上的字，想起老板说的话——“他每天都来买豆浆，说你爱喝温的。”
“顾听风。”他叫他。
“嗯。”
“你以后，不用每天给我点外卖。”
顾听风愣了一下。
段沐阳说：“我可以去你那儿吃。”
顾听风看着他，眼神很深。“你说真的？”
段沐阳点点头。“真的。”
顾听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是真的笑，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段沐阳看着他的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天台上，他也这样笑过。那时候他握着段沐阳的手，一整夜没松开。
“那明天，”顾听风说，“来我这儿吃早饭。”
“好。”
“我做饭。”
“你会做饭？”
顾听风想了想。“可以学。”
段沐阳笑了。他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回头。顾听风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明天见。”段沐阳说。
“明天见。”
段沐阳走到家门口，从窗户往下看。顾听风还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的窗户。看见他探头，他抬起手，挥了挥。
段沐阳也挥了挥手。然后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年年迎上来，蹭他的腿。他弯腰把它抱起来，走到窗边坐下。窗外是岚城的早晨，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画。
他拿起手机，给顾听风发消息。
【段沐阳】：明天早上吃什么？
【顾听风】：你想吃什么？
【段沐阳】：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顾听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回：好。
段沐阳看着那个字，笑了。他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年年趴在他腿上，呼噜呼噜地睡着。他想起老板说的话——“他每天都来买豆浆，说你爱喝温的。”他想起顾听风说的话——“我想早点见到你。”
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有一个人对他说：“四年后，我来接你。”七年过去了，那个人来了。他每天绕过大半个城市来接他，每天记得他爱喝温的豆浆，每天在楼下等他亮了灯才走。
段沐阳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阳光。他忽然很想告诉顾听风一件事——他也设了特别关注。在他回来的第一天，他就设了。他怕错过他的每一条消息，怕错过他的每一个电话，怕他再一次消失。但他没说。因为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他也知道。
就像他知道，“顺路”是真的。不是地理上的顺路，是心里的。他的心，一直顺着路，通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