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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我也是你的依靠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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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段沐阳发现顾听风这几天不太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还是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楼下，还是记得他爱喝温豆浆，还是会在加班时点外卖多一份汤。但段沐阳就是觉得，他好像藏着什么。
比如，他笑的时候，眼睛没有以前亮了。比如，他说话的时候，会忽然停下来，像在想别的事。比如，他送段沐阳回家的时候，会在楼下站得更久，抬头看着窗户，好像在确认灯会一直亮着。
段沐阳观察了三天，决定问清楚。
周五晚上，两人在顾听风家吃饭。顾听风做了西红柿炒鸡蛋和清炒时蔬，米饭蒸得刚好。段沐阳吃了两碗，放下筷子。
“顾听风。”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顾听风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有。”
段沐阳看着他。“你骗不了我。你每次有事，右边眉毛会动一下。”
顾听风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眉毛。段沐阳笑了。“你看，动了。”
顾听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光在他脸上画出明暗交界线。
“段沐阳。”他开口。
“嗯。”
“你那天说，你下楼来找我，不用我在楼下等。”
段沐阳点点头。
“我回去想了想，”顾听风说，“我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段沐阳愣住了。
顾听风说：“我走了七年，没有联系你，没有回来找你，没有做过任何值得你对我好的事。你等我，你原谅我，你说只跟我吃饭，你说只坐我的车，你说睡不着就给你打电话。你做了所有的事，我什么都没做。”
段沐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顾听风继续说：“我想了很久。想你是不是因为心软，是不是因为习惯，是不是因为不想让我难堪。我想了每一个可能，就是不敢想那个真的。”
段沐阳的眼眶红了。“哪个真的？”
顾听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你真的喜欢我。”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段沐阳坐在那里，看着顾听风低着头的样子。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巷子里，顾听风也是这样低着头，说“我喜欢的人就是你”。那时候他走了，他以为他是随口说的。现在他知道了，他不是随口说的，他是鼓了很大很大的勇气。
“顾听风。”段沐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顾听风抬起头。
段沐阳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你听好了。我等你，不是因为心软。我原谅你，不是因为习惯。我说只跟你吃饭，只坐你的车，不是因为怕你难堪。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你。从十五岁到现在，一直都是。”
顾听风的眼睛红了。
段沐阳说：“你走了七年，我恨过你，怨过你，想过放弃。但每次路过你家楼下，每次看见那棵梧桐树，每次听见有人叫‘阳阳’，我就想，再等一等，万一他明天就回来了呢。”
顾听风的眼泪掉下来了。段沐阳第一次看见他哭。这个男人，在工地上搬过砖，在深夜里熬过通宵，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把自己从一个休学的工地工人变成一个有执照的建筑师。他吃了那么多苦，没有哭过。现在他哭了。
“段沐阳。”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嗯。”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段沐阳蹲下来，看着他。“怕什么？”
顾听风说：“怕你不要我。怕你觉得我不值得。怕你有一天醒来，发现你等的那个人，已经不是你想要的了。”
段沐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伸手，捧住顾听风的脸。“顾听风，你听好了。你值得。你一直值得。从十五岁开始，你就是我想要的那个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顾听风看着他，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他伸手，把段沐阳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怕他再跑掉。
段沐阳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快，不像平时那么稳。他在哭，但他忍住了。
“顾听风。”
“嗯。”
“你以后不许再问‘你值不值得’这种话。”
“好。”
“你值得。你永远值得。”
顾听风把脸埋在段沐阳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好。”
两个人在地板上坐了很久。
段沐阳靠在顾听风肩膀上，顾听风握着他的手。窗外的光慢慢移动，从桌上爬到墙上，又爬到天花板上。年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蹲在两个人旁边，歪着头看着他们。
“年年都看不下去了。”段沐阳说。
顾听风低头看了一眼年年，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年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跳上顾听风的膝盖，蜷成一团。
段沐阳看着这一幕，笑了。“它越来越喜欢你了。”
顾听风说：“因为它知道，我喜欢你。”
段沐阳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看年年。年年正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
“顾听风。”他叫他。
“嗯。”
“你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不许一个人扛。”
顾听风沉默了一会儿。“好。”
“不许骗我。”
“不骗你。”
“不许再说自己不值得。”
顾听风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好。”
段沐阳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那天说，你怕我不要你。你为什么这么怕？”
顾听风沉默了很久。久到段沐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因为我妈生病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
段沐阳愣住了。
顾听风说：“我看着她躺在病床上，一天比一天瘦。医生说需要钱，很多钱，我卖了房子，还是不够。我去工地，一天干十六个小时，手磨出血泡，脚磨出茧子，还是不够。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妈走了，我该怎么办。如果她走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后来她好了。但我想，如果有一天，你也生病了，我该怎么办？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该怎么办？”
段沐阳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顾听风说：“所以我怕。怕你不需要我，更怕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帮不上你。”
段沐阳伸手，握住他的手。“顾听风，你不需要帮我什么。你在这里，就够了。”
顾听风看着他，眼眶红了。
段沐阳说：“你不需要有钱，不需要成功，不需要做任何事。你只要在这里，在我身边，就够了。”
顾听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段沐阳的手心里。
段沐阳感觉到他的眼泪，湿湿的，热热的。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让他哭。
年年从顾听风腿上跳下来，走到段沐阳脚边，蹭了蹭他的腿。好像在说，没事的，会好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听风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泪痕了。他看着段沐阳，眼神很深。
“段沐阳。”
“嗯。”
“你刚才说，从十五岁到现在，一直都是我。”
“嗯。”
“那以后呢？”
段沐阳看着他，笑了。“以后也是。”
顾听风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是真的笑，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翘的。
“那说好了。”他伸出手，小指勾住段沐阳的小指。
段沐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拉钩的。那时候顾听风说“等我考完，有话跟你说”，他说“好”。那时候他等了三个月，等来了一句“我喜欢你”。现在他又拉钩了，这次要等多久？一辈子。
“说好了。”段沐阳说。
两个人坐在窗边，手勾着手。年年趴在两个人中间，尾巴一甩一甩的。窗外的光慢慢移动，从天花板上移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金色的，暖暖的。
“顾听风。”段沐阳叫他。
“嗯。”
“你今天哭了好多次。”
顾听风愣了一下。“没有。”
“有。三次。”
顾听风看着他。“你数了？”
段沐阳笑了。“嗯。第一次是你说‘怕我不要你’，第二次是你说‘怕帮不上你’，第三次是你说‘以后也是’。”
顾听风看着他，耳朵有点红。“你数那么清楚干嘛？”
段沐阳说：“因为要记住。你从来不在我面前哭。今天哭了，说明你相信我。”
顾听风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嗯。相信你。”
段沐阳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窗外的天慢慢暗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楼下传来弄堂里的声音，有人在炒菜，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一切都很平常，但段沐阳觉得，今天什么都不一样。
“顾听风。”
“嗯。”
“你以后，还可以在我面前哭。”
顾听风低头看着他。
段沐阳说：“不用忍着。我在这里。”
“好。”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段沐阳头顶传来。
段沐阳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很有力。不像刚才那么快了。他安心了。
年年从两个人中间挤出来，跳到地上，甩了甩尾巴，走到窗台上趴下。它回头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喵”了一声，好像在说，你们两个终于好了。
段沐阳笑了。他闭上眼睛，听着顾听风的心跳。窗外，月亮慢慢升起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他想，今天是个好日子。因为他终于知道，顾听风也会怕，也会哭，也会需要他。他不是什么都扛得住的超人，他只是一个等了很久、怕了很久、爱了很久的普通人。而他，愿意做那个让他不用再扛的人。
手机亮了。是苏暖暖的消息。
【苏暖暖】：今天怎么样？
段沐阳看了一眼顾听风，然后回：他哭了。
苏暖暖发了一长串问号。
段沐阳：但是好了。他说他相信我。
苏暖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回：那就好。段沐阳，你终于等到他了。
段沐阳看着这行字，眼眶又热了。他回：嗯。等到了。
他放下手机，靠在顾听风肩膀上。窗外的月亮很亮，亮得像很多年前，在云城的天台上，他们一起看过的那一轮。
那时候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现在他又靠在他肩膀上，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孩，他也可以保护他了。
“顾听风。”
“嗯。”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段沐阳笑了。“那我去买小笼包。”
“好。八点，楼下等你。”
段沐阳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年年趴在他腿上，呼噜呼噜地睡着。窗外，月亮慢慢移动，从窗台移到屋顶，又移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想，明天快点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