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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纪念日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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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那天之后,顾听风好像变了一个人。
段沐阳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每次见到他的时候,总觉得他的眼睛比从前更亮了。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的亮,是一种很自然的、从心底透出来的光。像蒙了很久的窗户终于被推开了,风进来了,阳光也进来了。
周三下午,段沐阳在工作室画稿。苏暖暖发消息说晚上有编辑来岚城,约他一起吃饭。他回了个“好”,然后继续画画。画着画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还没跟顾听风说。
他拿起手机,发消息:“今晚苏暖暖约吃饭,不能一起了。”
顾听风秒回:“几点?在哪儿?我去接你。”
段沐阳报了时间和地址,顾听风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段沐阳跟苏暖暖和编辑吃完饭,从餐厅出来的时候,看见顾听风的车停在对面。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手机。苏暖暖也看见了,啧啧两声:“这人来得可真准时。”
段沐阳跟编辑道别,走过去。顾听风抬起头,收起手机。“吃好了?”
“嗯。”
“走吧,送你回家。”
车上,段沐阳靠着座椅,看着窗外的街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流动的星星。他忽然开口:“顾听风,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顾听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看我?”
顾听风沉默了两秒。“因为你今天很好看。”
段沐阳的耳朵红了。他转过头,假装在看窗外。车窗上映出顾听风的侧脸,他的嘴角弯着,像藏了一个秘密。
周末,顾听风说带段沐阳去一个地方。
车开了很久,从市区开到郊区,又从郊区开到一个湖边。湖不大,水很清,周围种满了水杉。秋天的时候水杉是红色的,现在还是绿的,倒映在水里,像一幅画。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段沐阳问。
顾听风说:“以前接项目的时候来踩过点。当时就想,一定要带你来看看。”
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带着青草的味道。走了一段,顾听风忽然停下来。
“段沐阳。”
段沐阳回头看他。
顾听风站在那里,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都镀成金色。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段沐阳有点紧张。
“你那天问我,为什么不早说。”顾听风说。
段沐阳愣了一下。他想起那天在车里,他哭着问“你为什么不早说”。那时候顾听风没有回答,只是抱着他。现在他要回答了。
“因为我不敢。”顾听风说,“从高中就不敢。怕影响你学习,怕你拒绝,怕你把我当哥哥。后来敢了,又出了事。我妈病了,我去了工地,换了号码。我想,等我站稳了,等我有资格了,我就回去找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后来我站稳了。但我更不敢了。因为我怕你已经不等了。”
段沐阳的眼眶红了。
顾听风走上前一步,很近。“段沐阳,我喜欢你。从十五岁到现在,一直都是你。这句话我想了十年,今天才敢完完整整地说出来。”
段沐阳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顾听风,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又像有什么东西合上了。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他的声音在发抖。
顾听风的眼睛也红了。
段沐阳说:“从高中等到现在。从十五岁等到二十二岁。七年,两千五百多天。我每天都在想,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什么时候说,他什么时候让我不用再等了。”
顾听风伸手想擦他的眼泪,段沐阳退后了一步。
“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你为什么要让我等那么久?”
顾听风站在那里,手悬在半空中。
“你知不知道,我每年过年都回云城,去你家楼下站一会儿。你知不知道,我每次路过那棵梧桐树都会想起你。你知不知道,我养了一只猫叫年年,年年的年,一年又一年的年。”段沐阳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不知道我有多怕你不回来,不知道我有多怕你回来了却不要我了。”
顾听风走上前,这一次段沐阳没有退后。他站在段沐阳面前,很近。
“段沐阳。”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我知道。”
段沐阳愣住了。
“你每年过年回云城,我知道。因为我每年也在。你站在我家楼下的时候,我站在巷口。你看着那棵梧桐树的时候,我看着你。你给年年起名字的时候,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段沐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发的每一条消息,我都看见了。你打的每一个电话,我都听见了。你哭的每一次,我都知道。”顾听风的眼泪也掉下来了,“我不敢回,不敢接,不敢出现。我怕我一回来,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两个人站在湖边,面对面,都在哭。
风吹过来,把眼泪吹干,又流出来。水杉倒映在水里,绿绿的,静静的。段沐阳哭够了,抬起头,看着顾听风。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我在你家楼下。”
“第一次。你高三那年冬天,穿着黑色羽绒服,围着红色围巾。你在楼下站了五分钟,然后走了。我站在巷口,看着你走远。”
段沐阳的眼泪又涌上来了。“你为什么不叫我?”
“怕你看见我哭。”
段沐阳又想哭又想笑。“你这个人,真的好讨厌。你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不回来,我怎么等?”
顾听风低下头。“对不起。”
“你又说对不起。”
“那说什么?”
段沐阳想了想,说:“说你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了。”
“说你想我。”
“每天都想。”
“说你喜欢我。”
顾听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深。“喜欢你。从十五岁到现在,一直都是你。”
段沐阳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他笑了。他走上前,伸手抱住顾听风。抱得很紧,像怕他再跑掉。
“我也喜欢你。从十五岁到现在,一直都是你。”
顾听风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段沐阳感觉到他的眼泪,湿湿的,热热的。他拍着他的背,像很多年前他拍他一样。
“好了,不哭了。”
“你先哭的。”
“那我们一起不哭了。”
两个人从彼此肩膀上抬起头。眼睛都红红的,像兔子。他们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两个人坐在湖边,靠着树。水面上有鸟飞过,翅膀扑棱棱的,溅起一圈涟漪。段沐阳靠在顾听风肩膀上,看着远处的云。
“顾听风,你以后想做什么?”
“把工作室做大,接更多的项目。赚够了钱,买一套房子。”
“然后呢?”
“然后跟你一起住。”
段沐阳的耳朵红了。“谁要跟你一起住?”
“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过,以后只跟我吃饭,只坐我的车。”
“那是吃饭和坐车,不是住。”
顾听风想了想。“那再等等。等到你愿意。”
段沐阳看着他,心里忽然很满。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天台上,顾听风也是这样。他说“我等你”,一等就是七年。现在他又说“再等等”,好像等对他来说,从来不是负担。
“不用等。我愿意。”
顾听风的眼神慢慢变亮了。“真的?”
“真的。”
“什么时候?”
“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顾听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是真的笑,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段沐阳看着他的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笑的。那时候他握着段沐阳的手,一整夜没松开。
“那我想先做一件事。”顾听风说。
“什么?”
“搬到你附近。”
段沐阳愣了一下。“附近?”
“你住的那条弄堂,我看过,隔壁那栋楼有空房。我想租下来。”顾听风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不想每天绕大半个城市来接你,想离你近一点,想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走几步就能见到你。”
段沐阳的眼眶又热了。他想起这些天顾听风每天绕路接送,从不抱怨。他以为他只是想见他,原来他也累,也想靠得更近。
“那你就租。”段沐阳说。
“你同意?”
“我为什么不同意?”
顾听风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好。”
两个人坐在湖边,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云,倒映在水里,像一幅画。段沐阳闭上眼睛,靠在顾听风肩膀上。
他想起今天顾听风说的那些话——“怕你看见我哭”“怕我一回来就再也舍不得走了”“怕你已经不等了”。原来他也会怕,原来他也在忍,原来他比他以为的更在意。
“顾听风,你以后不用怕了。我不会走。我一直在。”
顾听风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他笑了。“好。”
段沐阳也笑了。他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天边的云慢慢移动,从橘红色变成粉紫色,又从粉紫色变成深蓝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很多年前在天台上看到的那样。
“今天是什么日子?”
“周六。”
“我是说,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顾听风愣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了看日期。“九月十七号。”
段沐阳笑了。“那以后,九月十七号就是纪念日。纪念你终于说出来了。”
顾听风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好。”
两个人坐在湖边,手牵着手。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味道。远处的城市亮起了灯,星星点点的,像地上的星星。
段沐阳把脸埋进顾听风的肩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该回家了。”
顾听风应了一声,松开手,站起来,把段沐阳拉起来。两个人并肩往回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到车边,顾听风拉开副驾驶的门。段沐阳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车灯照亮前方的路。
段沐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忽然说:“顾听风,今晚你做的菜,很好吃。”
顾听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以后常做。”
“每天都做?”
“你想每天吃?”
“嗯。”
顾听风的嘴角弯了起来,没有回答,但车速慢了一点。
车停在楼下。
段沐阳:“晚安。”
“晚安。”
上楼,走进屋里。年年迎上来,蹭他的腿。
他弯腰把年年抱起来,走到窗边坐下。窗外,月亮慢慢升起来,银白色的光落在地板上。
他拿起手机,看见顾听风发来的一条消息。
【顾听风】:九月十七号。记住了。
段沐阳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按在胸口。年年趴在他腿上,呼噜呼噜地睡着。他闭上眼睛,嘴角一直弯着。
是的,记住了。一辈子都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