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苏暖暖的吐槽 第五章 ...
-
第五章
周一的体育课，段沐阳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交友不慎”。
“所以呢？他到底什么意思？”苏暖暖凑在他耳边，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什么叫‘你还没准备好’？什么叫‘现在回答不了’？”
段沐阳往旁边躲了躲：“你能不能小点声？”
“周围又没人！”苏暖暖理直气壮，“操场这么大，谁听得见？”
段沐阳环顾四周——确实，体育课自由活动，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操场各处，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蹲着的他们两个。
但他还是觉得不自在。
苏暖暖是那种一旦抓住八卦就不撒手的人。从上周五开始，她就一直在追问顾听风的事。今天体育课，段沐阳被她拉到角落，被迫交代了周末的全部经过。
“他就说了这些？”苏暖暖一脸不满意，“没别的了？”
“没了。”段沐阳低头揪地上的草，“就这些。”
苏暖暖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段沐阳被她看得发毛：“你哦什么？”
“我哦——”苏暖暖拖长了音调，“某些人脸红了呢。”
段沐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热的！”
“是是是，热的。”苏暖暖笑得一脸狡黠，“那你跟我说说，他给你批卷子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段沐阳愣了愣：“什么什么感觉？”
“就是心跳啊，呼吸啊，有没有觉得空气都变稀薄了？”
段沐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他确实有这种感觉。
顾听风靠近的时候，他确实会心跳加速。顾听风看着他的时候，他确实会忘记呼吸。顾听风握他手的时候，他确实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热了。
但这些能说吗？
不能说。
“没有。”段沐阳低头，“就正常的感觉。”
苏暖暖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段沐阳啊段沐阳，”她摇摇头，“你知道你这样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猫看鱼。”
段沐阳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苏暖暖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想吃，又不敢。看着，又不说。明明馋得要死，还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段沐阳的耳朵瞬间红了：“苏暖暖！”
“干嘛？”苏暖暖一脸无辜，“我说错了吗？”
段沐阳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确实想吃。
不是，他确实……算了。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你别瞎说。”
苏暖暖看着他，忽然收起笑容，语气正经起来：“段沐阳，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喜欢顾听风吗？”
段沐阳猛地抬头。
苏暖暖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的她。
“不是弟弟对哥哥那种喜欢。”苏暖暖说，“是那种……你想和他在一起，想让他只看着你，想每天都见到他，见不到就会想的那种喜欢。有吗？”
段沐阳愣住了。
有吗？
他想起每天早上看到顾听风时那种安心感。想起顾听风给他压头发时那种心跳。想起顾听风握着他的手写题时那种恍惚。想起顾听风说“我等你”时那种说不清的情绪。
有吗？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苏暖暖看着他的反应，叹了口气。
“行了，我知道了。”
段沐阳看着她：“你知道什么了？”
苏暖暖没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段沐阳，你完了。”
体育课剩下的时间，段沐阳都心不在焉。
苏暖暖的话像一颗种子，种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疯狂生长。
你喜欢顾听风吗？
不是弟弟对哥哥那种喜欢。
是那种……想和他在一起，想让他只看着你，想每天都见到他，见不到就会想的那种喜欢。
有吗？
集合的时候，他站错位置。
跑步的时候，他差点撞到人。
做操的时候，他方向转反了三次。
苏暖暖在旁边看着，笑得直不起腰。
“段沐阳，你这反应也太明显了吧？”
段沐阳瞪她一眼，但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他脑子里确实全是顾听风。
顾听风早上接他时的样子。顾听风中午来找他吃饭时的样子。顾听风在他家给他讲题时的样子。顾听风说“我等你”时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清晰到他闭上眼睛就能看见。
下课铃响的时候，段沐阳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操场。
苏暖暖追上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跑什么跑？怕我问你？”
段沐阳没说话。
苏暖暖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好啦好啦，不逼你了。不过段沐阳，你要想清楚——你是真喜欢他，还是只是习惯他？”
段沐阳愣了愣：“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苏暖暖说，“习惯是可以改的，喜欢改不了。习惯是离了他也能活，喜欢是离了他活不好。”
段沐阳沉默了。
他想起顾听风如果不在的日子。
从记事起，顾听风就在他身边。他上幼儿园，顾听风上小学。他上小学，顾听风上初中。他上初中，顾听风上高中。
他习惯了每天早上看见他，习惯了放学跳上他的后座，习惯了遇到不会的题第一个找他。
但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呢？
如果他去外地上大学了呢？
段沐阳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你看，”苏暖暖观察着他的表情，“你已经不舒服了。”
段沐阳没说话。
苏暖暖拍拍他的肩：“段沐阳，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下午最后一节课，段沐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想苏暖暖的话。
在想顾听风。
在想那些从小到大一起度过的时光。
六岁那年停电，他害怕，抱着枕头去敲顾听风的门。顾听风那时候九岁，把他拉进屋，给他倒热水，陪他说话，一直到电来了才送他回家。
八岁那年他摔破膝盖，顾听风背他去医院，一路上一直说“别怕，马上就到了”。他趴在顾听风背上，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脖子，顾听风也没嫌弃。
十二岁他学骑自行车，摔了七八次，是顾听风扶着后座陪他练的。他每次回头看，顾听风都在后面稳稳地扶着，从来没松过手。
十四岁中考前一晚，他紧张得睡不着，给顾听风打电话。顾听风二话不说过来陪他，两个人打游戏打到凌晨，他困得不行了，顾听风才走。
从小到大，顾听风一直在。
一直在等他，一直在他身边，一直在照顾他。
所以这是习惯，还是喜欢？
段沐阳分不清。
他只知道，每次想起顾听风可能去外地，他心里就堵得慌。每次想到明年他就要高考，可能再也不能每天接送自己，他就觉得空落落的。
这是喜欢吗？
还是只是舍不得？
放学铃响的时候，段沐阳收拾书包，慢慢往校门口走。
远远地，他看见了顾听风。
还是那辆自行车，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人。单脚撑着地，一只手扶着车把，夕阳把他整个人都染成暖橙色。
他看见段沐阳，抬起手挥了挥。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
但段沐阳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跑过去，跳上后座，很自然地抓住顾听风的衣服。
“今天怎么这么慢？”顾听风问。
“体育课，累了。”
“嗯。”
自行车驶出去，熟悉的路线，熟悉的速度，熟悉的味道。
段沐阳把脸埋在顾听风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不管这是习惯还是喜欢，他都认了。
反正顾听风就在这儿。
反正他还能抓着这块衣角。
反正……
“阳阳。”顾听风突然开口。
段沐阳睁开眼：“嗯？”
“今天怎么了？”
段沐阳愣了一下：“没怎么啊。”
顾听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抓我衣服抓得比平时紧。”
段沐阳低头一看——果然，他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有点发白。
他赶紧松了松，但没完全松开。
“就是……有点累。”他说。
顾听风没再问。
但车速慢了一点。
晚上，段沐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是苏暖暖的消息。
【苏暖暖】：想清楚了没？
段沐阳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没。
【苏暖暖】：没想清楚还是不敢想？
段沐阳愣了愣。
不敢想？
他好像确实……不敢想。
不敢想如果顾听风真的喜欢别人怎么办。
不敢想如果顾听风去外地怎么办。
不敢想如果有一天，后座不再是他的位置怎么办。
段沐阳把手机按在胸口，感觉心跳有点快。
又一条消息进来。
他以为是苏暖暖，点开一看，是顾听风。
【顾听风】：明天降温，多穿点。
段沐阳盯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他回：知道了。
【顾听风】：嗯。早点睡。
段沐阳：你也是。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翻了个身。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落成一块银白色的光斑。
他想，不管了。
不管这是习惯还是喜欢，不管他敢不敢想，反正——
反正他现在还在这儿。
反正明天早上七点，他还会在楼下等自己。
这就够了。
手机又亮了。
段沐阳以为又是顾听风，拿起来一看，是苏暖暖。
【苏暖暖】：段沐阳。
【苏暖暖】：你小心点。
【苏暖暖】：我看顾听风对你也……
消息到这里就断了。
段沐阳等了几分钟，没有下文。
他发消息：对我也什么？
苏暖暖没回。
他又发：苏暖暖？
还是没回。
段沐阳盯着屏幕，心跳忽然加快了。
苏暖暖说“我看顾听风对你也……”
也什么？
也喜欢？
不可能吧？
段沐阳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我看顾听风对你也……”
对他也什么？
他想问，但不敢问。
他想起今天苏暖暖说的话：“你是真喜欢他，还是只是习惯他？”
他想起顾听风今天说的话：“你抓我衣服抓得比平时紧。”
他想起顾听风每次看着他的眼神。
他想起顾听风说的“我等你”。
他想起很多很多，平时没注意到的细节。
段沐阳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他拿起手机，给苏暖暖发消息。
【段沐阳】：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次苏暖暖秒回了。
【苏暖暖】：自己想。
【段沐阳】：苏暖暖！
【苏暖暖】：晚安。
段沐阳看着那两个字，气得想把手机扔出去。
但气完之后，他又开始想——
顾听风对他也什么？
他想起顾听风今天骑车的时候，问他“今天怎么了”。
他想起顾听风说“你抓我衣服抓得比平时紧”。
他想起顾听风说完之后，车速就慢了下来。
是在等他吗？
等他说出什么？
段沐阳把脸埋进枕头里，感觉脑子里乱成一团。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月光从地板爬到了床边。
段沐阳闭上眼睛，心里一直想着那句话——
顾听风对他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