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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下雨天的倾斜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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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十月的第三周，秋雨来得毫无预兆。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晴天，段沐阳嫌顾听风让他带伞的提醒多余，随手把伞扔在玄关就跑了出去。结果下午第二节课，窗外突然暗下来，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玻璃上。
段沐阳看着窗外的大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看了看手机，没有顾听风的消息。
也是，高三上课不让带手机，顾听风肯定还不知道他没带伞。
要不……找同学借一把？
他环顾四周，发现大家基本上都带了伞。苏暖暖肯定带了，但她今天请假没来。
段沐阳叹了口气，开始盘算等会儿怎么冲去校门口的公交站。
第三节课下课，雨还没停。
段沐阳站在走廊上，看着操场上积起的水洼发呆。有人从他身边跑过，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他也懒得躲。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顾听风。
【顾听风】：在哪？
段沐阳愣了愣，回：教学楼。
【顾听风】：几楼？
段沐阳：三楼，高一三班。
【顾听风】：等着。
段沐阳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等着？
等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又震了。
【顾听风】：带伞了吗？
段沐阳看着这个问题，忽然有点心虚。
他老老实实地回：没带。
【顾听风】：嗯。我知道。
段沐阳：你怎么知道？
顾听风没回。
段沐阳盯着屏幕，脑子里全是问号。
他怎么知道？他上课怎么能看手机？他说的“等着”是什么意思？
第五节课上课铃响了，段沐阳只好收起手机回教室。
但这节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放学铃响的时候，雨还没停。
段沐阳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走廊上撑开的一把把伞，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段沐阳，你没带伞啊？”有同学问。
“……嗯。”
“要不要一起走？”
段沐阳刚想点头，余光突然瞥见走廊尽头有个人影。
他转头看过去——
顾听风站在那里。
他穿着高三的校服，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靠在墙上，看起来像是在等人。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雨丝飘进来，打湿了他肩膀那一块。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段沐阳愣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顾听风看见他了，直起身，朝他走过来。
周围有同学认出了他，小声议论起来。
“那不是高三的顾听风吗？”
“段沐阳家的那个？”
“他来接段沐阳放学？”
“天哪好帅……”
议论声里，顾听风走到段沐阳面前，低头看着他。
“愣着干嘛？”他说，“走。”
段沐阳这才回过神：“你、你怎么来了？”
顾听风没回答，只是打开伞，然后很自然地揽过他的肩膀，把他拉进伞下。
“走吧。”
段沐阳被他带着往前走，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想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想问你是不是翘课了，想问你在走廊站了多久。
但这些问题堵在喉咙里，一个都问不出来。
他只能感觉到顾听风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手心传来的温度透过校服，烫得他心跳加速。
从教学楼到校门口，要经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
平时走这条路，段沐阳总觉得太短，没几步就走完了。但今天，他第一次觉得这条路这么长。
因为——
伞太小了。
顾听风的伞是单人伞，两个人撑本来就勉强。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把伞一直在往他这边斜。
段沐阳一开始没发现。他太紧张了，满脑子都是顾听风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根本顾不上别的。
但走了几步，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自己这边一点雨都没淋到？
他偏头一看——
顾听风的半边肩膀都在伞外面。
雨打在他的校服上，把那块布料浸成深色，水珠顺着袖子往下滴。
段沐阳愣住了。
他赶紧把伞往顾听风那边推：“你淋到了！”
顾听风没动，只是说：“没事。”
“什么没事！”段沐阳急了，又推了一下，“你肩膀都湿透了！”
顾听风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
他又把伞推回来了。
段沐阳感觉自己要炸了。
他伸手去抓伞柄，想把伞推回去。但顾听风的手也在那儿，他一抓，就抓到了顾听风的手。
两个人的手握在同一个伞柄上。
段沐阳的手僵住了。
顾听风的手也僵了一下。
但下一秒，顾听风就反应过来，握着他的手，把伞往段沐阳那边又推了推。
“别闹。”他说。
段沐阳感觉自己的脸在烧。
他想松开手，但不知道为什么，手不听使唤。
他只能这样抓着伞柄，抓着顾听风的手，感觉雨水打在顾听风肩膀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顾听风……”他的声音有点抖，“你松开。”
“你先松。”
“你淋雨了！”
“你淋了会感冒。”
“你也会感冒啊！”
顾听风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快，但段沐阳看见了。
“我比你抗冻。”顾听风说。
段沐阳噎住了。
他不服气，使劲把伞往顾听风那边推。顾听风也不让，两个人就这样在雨里推来推去。
最后段沐阳急了，一把抓住顾听风的手，把伞硬生生按到中间。
“这样行了吧！”他说，“一起淋！”
顾听风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然后他叹了口气。
“段沐阳，”他说，“你是不是傻？”
段沐阳瞪他：“你才傻！自己淋雨不傻？”
顾听风没回答，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就这样，两个人握着同一把伞，在雨里慢慢走着。
伞在中间，两个人都淋湿了一点。
但谁都没再推。
校门口到家的路，平时骑车只要十五分钟。走路要半小时。
今天他们走了四十分钟。
因为雨太大，因为伞太小，因为顾听风走得特别慢。
段沐阳一开始没发现他为什么走这么慢。后来他才意识到——
顾听风是在配合他的步子。
他腿短，走得慢。顾听风腿长，一步能顶他一步半。但今天，顾听风走得很慢，慢到他们能并肩而行。
段沐阳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握着伞柄，握着顾听风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街上没什么人，只有他们两个，撑着一把伞，在雨里慢慢走。
段沐阳忽然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
再长一点，再长一点，长到走不完才好。
这样他就能一直握着顾听风的手，一直和他并肩走着，一直淋这场雨。
但路总是会到头的。
四十分钟后，他们站在段沐阳家楼下。
顾听风收了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他的半边校服全湿透了，头发也湿漉漉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
段沐阳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你……进来换件衣服吧。”他说，“我爸有衣服，你应该能穿。”
顾听风摇摇头：“不用，我回去换。”
“你回去还得走一段呢！”
“不远。”
段沐阳急了：“你都淋成这样了！”
顾听风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头顶按了按。
那撮不听话的毛又翘起来了，被雨水一打，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上。
“你进去吧。”顾听风说，“明天早上……”
“明天早上七点，不许迟到。”段沐阳抢着说，“我知道。”
顾听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翘的，看起来整个人都柔和了。
段沐阳看呆了。
他从来没见顾听风这样笑过。
“那我走了。”顾听风说完，撑开伞，转身走进雨里。
段沐阳站在楼道口，看着他的背影。
雨很大，顾听风的身影在雨幕里渐渐模糊。
但他走得还是那么慢。
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好像一点都不急着回去换衣服。
段沐阳忽然想起，刚才顾听风接他的时候，是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那里走过来的。那个位置，正好能看见高一三班的教室门口。
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等了多久？
段沐阳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到现在还没平复下来。
手机震了。
是顾听风的消息。
【顾听风】：到家了。
段沐阳看着这三个字，忽然想哭。
他回：快去换衣服！
【顾听风】：嗯。你也是，洗个热水澡。
段沐阳：知道了。
【顾听风】：明天见。
段沐阳：明天见。
他收起手机，转身上楼。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雨还在下。
楼道外的地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是刚才顾听风站在那里时留下的。
段沐阳盯着那串脚印，忽然笑了。
他想起刚才在雨里，两个人握着同一把伞，谁都不肯让谁淋湿。
他想起顾听风说的“你是不是傻”。
他想起顾听风那个笑。
段沐阳把门推开，走进屋里。
客厅里，林妈妈正在做饭，看见他浑身湿淋淋的，吓了一跳：“哎呀怎么淋成这样？没带伞吗？”
“带了。”段沐阳说。
“带了怎么还淋湿了？”
段沐阳想了想，说：“伞太小了。”
林妈妈唠叨着让他快去洗澡，他应了一声，往卫生间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
“妈。”
“嗯？”
“顾听风刚才送我回来的，他淋得更湿。”
林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明天多做点好吃的，叫他来吃饭。”
段沐阳点点头。
他走进卫生间，关上门，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衣服湿了一半，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看起来有点狼狈。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亮得像雨后的星星。
他想起刚才顾听风的笑。
原来他会那样笑啊。
原来他笑起来那么好看。
原来……
段沐阳低下头，把脸埋进毛巾里。
他想，苏暖暖说得对。
他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