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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医务室里的心跳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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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周一的体育课，段沐阳的右眼跳了一上午。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苏暖暖煞有介事地说，“你今天要倒霉。”
段沐阳翻了个白眼：“封建迷信。”
“不信拉倒。”苏暖暖耸耸肩，“反正我提醒你了。”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段沐阳他们班和另一个班一起上。老师宣布这节课测试立定跳远，让大家先热身。
段沐阳蹲在地上系鞋带，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
他抬头，看见不远处有几个高二的男生正在往这边看，一边看一边笑，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没在意，继续热身。
测试开始，大家排队一个一个跳。段沐阳站在队伍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前面的同学。
轮到他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摆臂，起跳——
落地的时候，右脚忽然一阵刺痛。
他低头一看，脚边有个篮球。
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过来的，正好在他落地的位置。他踩上去，脚踝扭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段沐阳！”体育老师跑过来，“怎么了？”
段沐阳坐在地上，感觉脚踝火辣辣地疼。他想站起来，但右脚一用力就疼得他直抽气。
“别动别动，”体育老师蹲下看了看，“可能扭了。谁帮忙送他去医务室？”
没人应。
段沐阳环顾四周，发现同学们都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正想说我自己能走，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我来。”
所有人都回头。
顾听风站在那里。
他穿着高三的校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穿过人群，走到段沐阳面前，蹲下来。
“哪只脚？”
段沐阳愣愣地说：“右、右脚。”
顾听风低头看了看他的脚踝，已经有点肿了。他伸手轻轻按了按，段沐阳疼得“嘶”了一声。
“能站起来吗？”
段沐阳试着动了动，疼得脸都白了。
顾听风没再问。
他转过身，背对着段沐阳，说：“上来。”
段沐阳愣了：“什么？”
“上来。”顾听风说，“我背你去。”
段沐阳趴在顾听风背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记得上一次被顾听风背着，好像是八岁那年摔破膝盖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小，趴在他背上没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他十五岁了。
十五岁，被另一个人背着，穿过操场，穿过教学楼，一路上接受无数人的注目礼——
段沐阳感觉自己要原地升天。
“顾听风，”他把脸埋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不能。”
“真的能……”
“你刚才试过了，不能。”
段沐阳噎住了。
他把脸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藏起来。
但埋在顾听风背上，他又忍不住偷偷感受。
他的背很宽，趴在上面很稳。他的手托着自己的腿，手心传来的温度隔着校服也能感觉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好像在刻意减少颠簸。
段沐阳忽然想起小时候被他背着的情景。
那时候他也这样稳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心跳很快，快得离谱。
从操场到医务室，要穿过整个校园。一路上有人回头看，有人小声议论，但段沐阳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只能感觉到顾听风背上的温度。
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
只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不对，那是自己的心跳。
“疼吗？”顾听风忽然问。
段沐阳回过神：“还好。”
“忍一下，马上到了。”
段沐阳“嗯”了一声。
他看着顾听风的侧脸，忽然发现他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他背着自己走了这么远，应该很累吧？
但他什么都没说。
“顾听风。”
“嗯。”
“你怎么来了？”
顾听风沉默了两秒：“路过。”
路过？
高三的教室在另一头，体育课的时间也不一样，他路过到这里？
段沐阳没戳穿他。
他只是把脸又埋低了一点，嘴角悄悄弯起来。
医务室的老师检查了一下，说是轻微扭伤，没有伤到骨头，但需要冰敷和休息。
“先冰敷二十分钟，”老师说，“这两天尽量别用这只脚走路。”
段沐阳点点头，坐在床边等老师拿冰袋。
顾听风站在旁边，没走。
老师拿着冰袋回来，递给段沐阳，然后看了看顾听风：“你是他同学？”
顾听风顿了顿，说：“我是他哥。”
老师“哦”了一声，没再问，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段沐阳拿着冰袋，不知道该敷哪里。
顾听风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给我。”
段沐阳把冰袋递给他。
顾听风接过冰袋，轻轻按在他的脚踝上。
段沐阳整个人都僵了。
冰袋很凉，但顾听风的手指很热。他的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似的。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他的脚踝，眉头微微皱着。
段沐阳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顾、顾听风，”他的声音有点抖，“我自己来就行。”
顾听风没抬头：“别动。”
段沐阳不敢动了。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响。老师不知道去了哪里，整个房间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听风蹲在他面前，一手托着他的脚，一手拿着冰袋敷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顾听风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他低着头，表情很专注，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段沐阳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他摔破膝盖，顾听风也是这样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药。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低着头，也是这样皱着眉。
那时候他就觉得，顾听风真好看。
现在——
现在他还是觉得他好看。
但好像不止是好看了。
“段沐阳。”顾听风忽然开口。
段沐阳吓了一跳：“啊？”
顾听风抬头看他，眼神有点深：“你今天，是不是踩到球了？”
段沐阳愣了愣：“好像是……有个球滚过来，我没看见。”
“谁扔的？”
段沐阳想起那几个高二男生的样子，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有人不小心吧。”
顾听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以后离篮球场远点。”
段沐阳忍不住笑了：“你上周还让我去看你打球呢。”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顾听风看着他，没说话。
段沐阳等着他回答。
但顾听风只是低下头，继续敷冰袋。
过了很久，他说：“我在的时候，你可以来。”
段沐阳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在的时候，可以来？
他不在的时候，就不行？
他还没想明白，门突然被推开了。
“段沐阳！”苏暖暖冲进来，“听说你受伤了？没事吧？”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同学，一窝蜂涌进来，把安静的氛围冲得干干净净。
顾听风站起来，退到一边。
段沐阳看着他，发现他脸上的表情又变回平时那副淡淡的样子。
好像刚才那个皱着眉给他敷冰袋的人，不是他一样。
苏暖暖他们叽叽喳喳地问了一通，确认他没大碍之后，才被老师赶去上课。
医务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听风看了看表，说：“我该走了。”
段沐阳点点头：“嗯。”
顾听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放学我来接你。”
“你不用上课吗？”
“放学了。”
“可是你高三……”
顾听风没理他，推开门走了。
段沐阳坐在床边，看着门发呆。
脚踝上还残留着冰袋的凉意，和顾听风手指的温度。
他想起刚才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在的时候你可以来”，想起他最后那个回头。
段沐阳忽然很想笑。
但笑着笑着，他又有点想哭。
他想起苏暖暖说过的话：“你是真喜欢他，还是只是习惯他？”
他以前分不清。
但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习惯。
手机震了。
是顾听风的消息。
【顾听风】：脚还疼吗？
段沐阳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不疼了。
【顾听风】：嗯。放学等我。
段沐阳：好。
他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顾听风的样子。
蹲在他面前的顾听风，皱着眉的顾听风，低着头给他敷冰袋的顾听风，说“我在的时候你可以来”的顾听风。
每一个都那么清晰。
每一个都让他心跳加速。
段沐阳忽然睁开眼。
他想起一个问题。
刚才顾听风说“我在的时候你可以来”。
那他不在的时候呢？
他去上大学以后呢？
段沐阳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
肿已经消了一些，但按上去还是有点疼。
就像他心里某个地方，一想到顾听风可能会走，就隐隐地疼。
手机又震了。
他以为是顾听风，拿起来一看，是苏暖暖。
【苏暖暖】：怎么样？和你哥独处，心跳加速了没？
段沐阳看着这行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嗯。
苏暖暖秒回。
【苏暖暖】：我就知道！
【苏暖暖】：段沐阳，你完了。
段沐阳笑了。
是啊。
他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