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2028年 ...
-
2028年10月1日，晴，人和狗都是大傻子
“他又要犯案了！”
陈年和叶白两人一对视，都不约而同地从对方读出了这条信息。
他们向外猛追，纸壳子被他们推倒，噼里啪啦散了满地。老太太推开窗户咒骂着“没素质”的陈年，抢自个儿纸壳子，下一秒就好像要出来和他拼命。
陈年朝着车离开的方向跑了好几步，哆嗦着手想要报警，红色小轿车滑进了车流中。
“快上车！”叶白动作快，招呼陈年赶紧上车。不等陈年把安全带系好，一脚油门就追了上去。
“总监，我是叶白，我现在和陈年正跟踪三里河连环杀人案嫌疑人，犯人现在在十里河高速路口，我们会一直追踪。”叶白眼睛盯着红色小轿车不放。
“什么？！哦，好好！我现在马上安排摄影师过去。陈年也在是吧，先用手机拍啊！用手机拍！”
陈年这边报警的电话还没拨出去，那边就已经被安排了个清楚，他举着手机把红色小轿车死死得框进镜头中。
快到了晚高峰，他们的车被堵在滚滚的车流中，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陈年俯着身子，躲嫌疑人的视线就像躲子弹。
坐在旁边的叶白反而像看到了猎物的猎兔犬，兴奋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轰着油门，这辆便宜的丰田在车流中滑行，咬着小轿车不放。
连日来的降雨把好些低洼的路段淹没了，就算是紧急排水路面也非常湿滑，细雨中大小车辆都缓慢行驶小心翼翼的，连着几起交通事故更加重了堵塞。
“喂喂！快闪开！快闪开。”一辆三蹦子横在了红色轿车和陈年中间，车上层层叠叠地堆着好几层应季水果，陈年着急地冲骑三蹦子的大爷摆手。
大爷见过大风大浪，头都懒得回，车上拴着的那只小黄狗站得威风凛凛，隔着厚厚的玻璃和陈年对骂，叶白眼神一扫，小黄狗瞬间噤了声，夹着尾巴躲进了水果箱的夹缝中。
车还没往前挪出去一寸，正赶上黄灯闪烁。
大爷刹车一捏，小车稳稳当当地停在红绿灯前。陈年被刹车的惯性推得一个俩踉跄，还好有安全带死死地勒住了他，只能错愕地看着红色小轿车甩尾跑了个干净，只留下一串尾气潇洒离去。
摄像机正录着，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只能伸长着脖子，眼瞅着这辆红色小轿车就没了踪影。
这地界儿偏僻，也就主路上有几个摄像头，跟丢了基本上再无重新找到的可能。
“汪汪汪！！！”路边一只拖地流浪狗突然狂叫起来，在街边狂奔。这是刚刚小区里的一只流浪狗，真不晓得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品种，能一路从小区追到现在。
叶白摇下副驾驶的车窗。
那是一只很脏的流浪狗，身上的毛发打结成一片一片的，像是顶了一个长长的拖把头，他现在冲着叶白大声叫喊，路人见到他都恐慌地避开。
这小家伙在指路。
叶白大力扭转方向盘，脚下的这辆丰田以滑行般的动作切过一个又一个弯道，前面就剩那辆红色轿车了。
陈年举着手机，余光却一直扫着后视镜，“拖把小狗”还站在马路边子上看着落寞的身影在镜子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他们拐弯消失不见。
拐过路口，陈年和叶白站在一个灰扑扑的大楼前，看这个干瘦的男人提着手提袋下了楼。
陈年收起手机，和叶白对视一眼，对方还以他肯定的眼神。叶白从车后座提了个便携三脚架，陈年也不遑多让，翻出之前同事去夜店伪装时穿的那双高跟鞋，攥在手里。
两个人摸进了漆黑的楼梯中。
走廊上一片漆黑，只有少数应急灯照亮，安全出行的广告牌幽幽地闪着绿光，被两人一个接一个地抛在身后。
一片寂静，只有两人踩着木板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走廊尽头有一扇虚掩着的门，门缝里透出些灯光，陈年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下意识一把揽住叶白把人护在身后，手里的高跟鞋捏得更紧了些。
叶白一愣，倒也没过多谦让，两个人人贴着人地往前挪动。陈年屏住呼吸，叶白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
“您好。”黑暗中，有人拍了拍陈年，那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小姑娘，细声细气地说，“这里是工作人员的休息室，观众请往这边走。”
叶白和陈年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工作人员客客气气地上手就要拿三脚架和高跟鞋，“观影过程中不能带三脚架和……嗯……鞋子。”
陈年大脑一片空白，两眼发直，下意识把高跟鞋往回收了收，口不择言地找借口，“不用了，我自己拿着就好，我等会儿换。”
小姑娘愣了愣，咬咬牙还是说，“您穿肯定没问题的，演得不好我们有意见投诉箱，不能伤害演员啊。”
“啊？嗯，好的好的。”
俩人被安排到了舞台最近的位置上，绝佳的观影位置，甚至伸长胳膊就能摸到演员的衣角。
“祖父说，杀人要挑日子。不是哪天都能杀。”瘦高的男人在舞台上声情并茂。
观众们屏息凝神，
“每一块石板下面，都有一双眼睛看着我。”演员在空中挥舞着剪刀，表情凶狠，对手演员配合着做出惊恐着倒地的姿势，伸出手向观众求助。
第一排的观众被吓得瑟缩，扭头躲进了朋友的怀里。
“把剪子扎进去，一下，一下，又一下。”人造血浆被划破，喷溅在舞台。
一片死寂，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叶白瞟了两眼陈年，后者格格不入面如死灰。半晌，陈年仰头狂笑了起来，攥着鞋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这词儿他熟哇！他这太熟了！昨天他刚对着全国所有观众念的。
叶白把自己胸口的记者证往衣服深处更往里的地方推了推。
刚刚的小姑娘估计是场记，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生怕他一个激动把鞋扔出去。
演出结束，表演者站在门口向每位观众鞠躬致谢。
叶白已经不见踪影，陈年用了半天力气才站了起来。
他在瘦高男人面前站定，上下扫视着这个小伙子。
这人刚表演完，脑门上汗涔涔的，脸上挂着笑意，是个很阳光英俊的小伙子。
他之前真是瞎了眼了才会觉着这人是个阴郁的连环杀人犯。
陈年拽了拽他身上的血衣，“挺逼真的，自己做的？”
小伙子丝毫没有感觉自己被冒犯了，拦住上前想要隔开两人的场记，笑盈盈地任陈年看，“都是自己在家做的，还有我们那些道具，榔头，剪刀，都是我做旧的。”
语气里全是自豪。
“你台词背得也挺溜。”
“害，玩意儿就反复背呗，我平常就喜欢把台词都写到纸上，来回背，家里有一箱子呢。”
陈年幽怨地看着这人。
小伙子脸上还挂着无害的笑容，挺着胸膛很是骄傲。
“老家哪儿的？石河里？”
小伙子眼睛瞪大了，里面盛满了惊喜，“诶呦我去！你怎么知道的？你是我粉丝啊？”
陈年低头，拽着小伙子的衣服狂笑。
他奶奶的你就这么一个地下剧院整这么逼真，破台词你还贴满墙天天背，以为高考呢？！
陈年恨不得冲上去用自己手里的高跟鞋狂砸这人的脑壳儿，手里的鞋子被他握着紧了又紧。
叶白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陈年抱着三脚架和鞋子坐在在粉紫色的光幕中。戏演完了，剧院门口的台阶上只剩陈年一人。几层楼高的霓虹灯招牌仿佛顶着夜空，粉紫色的光组成“逐光”这个店名。
白天连个闪光牌也没有，晚上整得花里胡哨的。
叶白坐在陈年身边，往他怀里放了瓶啤酒。
“怎么样。”
陈年仰头长叹一口气，“就那样。”
他看看叶白，“我还以为你直接回去了，你这身上咋回事儿？”
叶白不甚在意地拍拍身上的草屑，“刚把给咱们指路的小狗送朋友那。”
“那家伙还是硕士，上学的时候还是三好学生，优秀学生代表，连鸡都没杀过。是个很刻苦的演员。”
“我已经告诉总监派来的摄像师不用来了。”顿了顿，叶白问，“你……什么打算？”
陈年长叹一口气，扣开叶白带来的啤酒猛灌一口，“发表纠正新闻报道，引咎辞职。”
叶白学着他的样子跟着一起望向天空，“你说咱们两个一起做个人电台能做起来吗？”
陈年诧异扭头，“不是，你……”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认定这鬼鬼祟祟的家伙是杀人犯的，你是因为我得保证所以没有继续调查啊。出了问题得一起扛呀。”叶白回望陈年，眉眼弯弯，“是吧，搭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