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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同桌 周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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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阳光很好，陆衍之却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自己醒的。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天刚蒙蒙亮，楼下传来环卫工人扫地的沙沙声。
陆衍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周五在学校里的画面——
阮许沅在他和孟卿筱谈话的时候一个人站在班级门口，周围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话。他低着头看手机，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看起来孤单得不像话。
还有他妈妈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陆衍之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哥，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陆衍雪睡眼惺忪地从房间探出头，看到他已经在穿校服了，一脸震惊。
“睡不着。”
“你？睡不着？”陆衍雪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你可是闹钟都叫不醒的人。”
陆衍之懒得解释，把校服拉链拉好，背上书包就往外走。
“哎你不吃早饭啊？”
“不吃了。”
门在身后关上，陆衍雪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她总觉得她哥今天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陆衍之一路走到学校，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阮许沅的妈妈周五说“谢谢你照顾我们家沅沅”，那个语气，那个眼神，不像是客套，更像是……更像是真的在感谢什么。
可她为什么要感谢他？他明明什么也没做。
就因为那瓶药？就因为那几本杂志？
陆衍之想不通。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上周阮许沅妈妈来学校的时候，班主任说过，阮许沅视力不好，坐前面方便看黑板。
视力不好，却坐在最后一排。
陆衍之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到学校的时候，离早读还有二十分钟。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都在低头补作业。
陆衍之没有去自己的座位，而是直接往办公室走去。
班主任正在泡茶，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陆衍之？今天怎么这么早？”
“老师，我想跟您说个事。”
班主任放下茶杯，示意他坐下：“什么事？”
陆衍之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他深吸一口气，说：“我想换座位。”
班主任挑了挑眉：“换座位？你不是刚换过吗？上上周才调到前面的。”
“我知道。”陆衍之说，“但我还想换。”
“为什么？”
陆衍之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因为我觉得阮许沅一个人坐在后面太可怜了”吧？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老师，阮许沅不是视力不好吗？他坐在后面，看黑板会不会很吃力？”
班主任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你怎么知道他视力不好？”
“上周他妈妈来的时候，您说的。”
班主任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小子，记性倒是不错。”
陆衍之挠了挠头，没说话。
班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阮许沅的视力确实不太好，但他自己从来没提过要换座位。我问过他几次，他都说不用的。”
“为什么？”陆衍之脱口而出。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陆衍之看不懂。
“有些孩子，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班主任说，“哪怕是自己应该得到的，也不会开口要。”
陆衍之愣住了。
他想起阮许沅每次说“谢谢”时的语气，想起他说“你不用这样”时的表情，想起他一个人在班级门口站着的样子。
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
哪怕是自己应该得到的，也不会开口要。
陆衍之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
“老师。”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认真了，“我想跟他做同桌。”
班主任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是换座位，是做同桌。”陆衍之说，“我坐他旁边，他看不清黑板的时候我可以告诉他，他有不懂的题也可以问我。这样他就不用一个人坐在后面了。”
“你确定？”班主任问，“你知道阮许沅的性子吧？他不太爱说话，也不怎么跟人打交道。你跟他做同桌，可能会很闷。”
“我不怕闷。”陆衍之说，“我就怕他一个人。”
班主任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欣慰，一点感慨。
“行。”她说，“我考虑一下。”
早读课开始的时候，陆衍之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睛一直往斜后方瞟。
阮许沅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比上周短了一点，好像是刚剪过。他低着头看书，侧脸被阳光照得很柔和。
陆衍之盯着看了很久，直到宋雨楠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陆哥，你发什么呆呢？”
陆衍之回过神：“没什么。”
“没什么你盯着人家阮许沅看半天？”宋雨楠一脸八卦，“你俩啥情况？”
“什么啥情况，没有情况。”陆衍之把书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宋雨楠还想说什么，班主任从门口走进来，全班立刻安静了。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衍之身上。
“陆衍之，你跟我出来一下。”
陆衍之一愣，然后站起来，在全班同学的目光中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班主任站在窗边，看着他：“你早上说的那个事，我想过了。”
陆衍之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阮许沅的座位确实是个问题，他坐在后面，看黑板肯定吃力。”班主任说，“但他自己不说，我也不好强行给他换。现在你愿意主动跟他做同桌，我觉得可以试试。”
陆衍之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班主任话锋一转，“你得想清楚，这不是闹着玩的。阮许沅那个性子，你可能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你要是受不了，到时候又要求换回去，对他反而是伤害。”
“我不会的。”陆衍之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班主任看着他，忽然笑了：“行，那就这么定了。等会儿下课，你搬到阮许沅旁边去。”
陆衍之愣了一下：“旁边？不是换座位吗？”
“你不是说要做同桌吗？”班主任说，“他那个位置是单桌，旁边空着一个位置。你搬过去，你原来的座位给别人。”
陆衍之这才想起来，阮许沅因为视力不好，一直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那个位置是单桌，旁边确实空着一张桌子，用来放班级的杂物。
“好。”他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班主任看着他那个表情，无奈地摇摇头：“行了，回去吧。”
陆衍之转身要走，忽然又回过头：“老师，我能自己跟他说吗？”
“说什么？”
“说我们以后是同桌了。”
班主任想了想，点点头：“行，你自己跟他说吧。”
第一节课下课，陆衍之就开始收拾东西。
沈渡凑过来：“陆哥，你干嘛呢？”
“搬家。”
“搬家？搬什么家？”
陆衍之没理他，抱着书就往前面走。
全班同学都看着他，看着他走到阮许沅旁边，把书往那张空桌子上一放。
阮许沅抬起头，愣住了。
“你……”他看着陆衍之，眼睛里全是不解。
“以后我们是同桌了。”陆衍之说，笑得一脸灿烂。
阮许沅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什么？”
“我跟老师申请的。”陆衍之坐下来，把书一本本往抽屉里塞，“你视力不好，坐后面看黑板吃力。我坐你旁边，你看不清的时候我可以告诉你。”
阮许沅看着他，表情很复杂。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衍之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他。
阮许沅的眼睛很黑，很深，里面好像藏着很多说不出口的话。
陆衍之忽然想起班主任说的那句话——
有些孩子，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哪怕是自己应该得到的，也不会开口要。
他笑了笑，说：“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阮许沅愣住了。
朋友。
这个词从他耳边飘过，轻飘飘的，却好像有什么重量。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陆衍之继续收拾东西，嘴里还哼着歌。
阮许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嘴角，好像有一点微微的弧度。
接下来的几天，陆衍之发现了一个事实——
做阮许沅的同桌，真的很闷。
不是那种无聊的闷，而是一种……安静的闷。
阮许沅几乎不说话。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认真看书，连上厕所都是踩着点去踩着点回。陆衍之想跟他聊天，他总是简短地回答一两个字，然后就继续看书。
陆衍之有点挫败。
但他没有放弃。
“阮许沅，你吃不吃零食？我这有薯片。”
阮许沅摇摇头。
“阮许沅，你看这个题怎么做？我不会。”
阮许沅看了一眼，拿过他的本子，在上面写了几个步骤，然后还给他。
“谢谢啊。”陆衍之看着那几个字，写得工工整整，每一步都很清楚。
阮许沅没说话，继续看书。
陆衍之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天，忽然说：“你写字真好看。”
阮许沅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我是说真的。”陆衍之说，“比我写的好看多了。你练过字吗？”
阮许沅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厉害。”陆衍之由衷地说。
阮许沅没说话，但陆衍之发现，他的耳朵好像有点红。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陆衍之做完作业，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教室里暖洋洋的。
他转头看阮许沅。
阮许沅正在看书，是一本很厚的书，封面上印着几个外国字。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陆衍之盯着看了很久，忽然开口：“阮许沅。”
阮许沅抬起头，看他。
“周末有空吗？”
阮许沅愣了一下，然后说：“有事吗？”
又是这个回答。
陆衍之笑了：“没事，就是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出去。毕竟我们是朋友嘛，朋友周末就应该一起出去。”
阮许沅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想了一下，这个周末母亲好像没有活动要参加，补课班也因为老师生病而停一次课，他想，是一个不错的休息日
“我……”他张了张嘴。
“你别急着拒绝。”陆衍之打断他，“你就说有没有空。”
阮许沅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陆衍之的眼睛亮了：“那就这么定了！周六下午两点，学校门口见？”
阮许沅又点了点头。
陆衍之笑了，那个笑容很亮，像窗外的阳光。
阮许沅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像冰封了很久的湖面，被一颗小石子砸出了一道裂缝。
周六下午两点，学校门口。
陆衍之提前十分钟就到了，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他站在门口等，一边等一边往路口张望。
两点整，阮许沅出现在路口。
他穿着浅灰色的连帽衫，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走路的姿势很慢，好像在犹豫什么。
陆衍之朝他挥手：“这边！”
阮许沅走过来，看着他手里的奶茶。
“青提的，少糖。”陆衍之把其中一杯递给他，“我记得你喜欢青提。”
阮栩源接过来，低头看着那杯奶茶。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上次你妈妈找我的时候她顺便提了一下”陆衍之说，“我就记下了。”
阮许沅愣住了。
“走吧，今天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陆衍之拉着他的袖子往前走。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阮许沅被他拉着走，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看着陆衍之的背影，看着那只抓着他袖子的手，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拉着走了。
陆衍之带他去的是一个运动公园。
公园很大，有篮球场、足球场、滑板区，还有很多人在跑步、骑车。
阮许沅站在入口处，愣住了。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你不是喜欢极限运动吗？”陆衍之说，“我看过你的资料，上面写着你的爱好是极限运动。”
阮许沅看着他，眼睛里全是震惊。
“你怎么知道我的资料？”
“上次帮老师整理档案的时候看到的。”陆衍之理直气壮，“老师说让我多帮帮你，我总得知道你喜欢什么吧。”
阮许沅沉默了。
他想起上周妈妈和陆衍之说过的话——那天在学校，他妈妈最后看他的眼神原来是这个意思。
让他多帮帮你。
阮许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从小到大，妈妈总是这样。用她自己的方式关心他，用她自己的方式帮助他。她给他请最好的家教，买最贵的衣服，让他上最好的学校。
但她从来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看着面前的陆衍之，看着这个人眼睛里亮晶晶的光。
这个人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但他在试。
他在努力地、笨拙地、一步步地靠近他。
“走吧。”陆衍之拉着他的袖子往里走，“那边有滑板区，我看好多人在玩。你会玩滑板吗？”
阮许沅点点头。
“真的？那你教教我呗？”
阮许沅看着他，忽然问：“你真的想学？”
“当然想啊。”陆衍之说，“你教我，我请你喝奶茶，公平交易。”
阮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阳光很好，照在两个少年身上。
陆衍之笑了，那个笑容很亮。
阮许沅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同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周一早上，陆衍之踩着预备铃冲进教室。
阮许沅已经坐在座位上了，看到他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陆衍之坐下来，气喘吁吁地开始翻书。
一张纸条推过来，落在他桌上。
他打开，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周六很开心，谢谢。”
陆衍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不客气，同桌。”
然后把纸条推回去。
阮许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同桌。
他想起这两个字第一次出现在他生命里的那天——阳光很好，这个人抱着书走到他旁边，笑着说“以后我们是同桌了”。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很奇怪，很莫名其妙。
但现在，他好像有点习惯了。
习惯每天早上一抬头就能看见这个人，习惯他絮絮叨叨的声音，习惯他递过来的奶茶和零食，习惯他偶尔看过来的目光。
习惯有他在身边的日子。
窗外，阳光正好。
阮许沅把那张纸条折好，轻轻放进了笔袋里。
笔袋里还有一样东西——那个蓝色的药瓶，瓶盖上的字迹已经有点模糊了。
但他一直留着。
就像这个人，也会一直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