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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补习 期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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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前的最后一周，高二（三）班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早读课没人说话了，课间串门的人少了，就连体育课都有人抱着书躲在树荫下背单词。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目光如炬：“这次期中考试，年级要排名次，家长会要公布成绩。你们自己看着办。”
陆衍之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排名次？他不在乎。公布成绩？他也不在乎。他唯一在乎的是——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阮许沅。
阮许沅正低着头做题，眉头微微皱着，手里的笔写写停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陆衍之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凑过去：“你在做什么？”
阮许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本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陆衍之低头一看，是一道数学题。函数图像画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卡住了。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算式，但都划掉了，只剩下最后一行——一个错误的答案。
“这题你不会？”陆衍之愣了一下。
阮许沅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陆衍之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看过阮许沅的资料，上面写着：数理化不好，其他成绩拔尖。
他一直以为“不好”是相对于“拔尖”来说的，比如语文考第一，数学考第十，那也算“不好”。但现在看来，这个“不好”的程度，好像比他想象的要严重一点。
“你……”陆衍之斟酌了一下用词，“你数学平时考多少分？”
阮许沅看着他，表情很淡，但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是某种陆衍之看不懂的情绪——像是羞耻，又像是习惯了的麻木。
“及格线上下。”阮许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别人听见。
陆衍之沉默了。
他想起每次考试放榜，阮许沅的名字总是紧挨着他的——他是数学第一，阮许沅是语文第一。两个名字并排贴在荣誉墙上，像某种无声的呼应。他一直以为他们是旗鼓相当的对手，现在才知道，原来对方只有一门课能打。
“那你其他科目呢？”他问。
“语文年级前三，英语年级前五，文综年级前十。”阮许沅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陆衍之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偏科偏成这样，也是个人才。
“所以你现在是在补数学？”他看着那道只写了一半的题。
阮许沅点点头。
“补得怎么样？”
阮许沅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衍之忽然笑了。
他把椅子往阮许沅那边挪了挪，拿过他的笔，在那道题上画了两条辅助线。
“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的笔尖在本子上点了点，“这三条线画出来，函数图像就清楚了。然后代入公式，答案就出来了。”
阮许沅盯着那些线条看了几秒，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那是陆衍之第一次在阮许沅眼睛里看到那种光——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懂了？”
阮许沅点点头，拿回笔，刷刷刷把剩下的部分写完。这一次，他没有跳步，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陆衍之看着他写完，忽然说：“你数学这么差，平时怎么学的？”
阮许沅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怎么学。”他说，声音很轻。
陆衍之愣了一下：“没怎么学？那你怎么考试？”
“硬考。”阮许沅说，“会的就写，不会的就蒙。”
陆衍之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想起那些绕来绕去的函数图像。对他来说，这些东西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但对阮许沅来说，可能是天书。
“那你以前……”他斟酌着措辞，“没人帮你补课吗？”
阮许沅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陆衍之看不懂。像是警惕，又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有。”他说，“家教。”
“然后呢？”
“换了十几个。”阮许沅说得很平淡，“都教不了我。”
陆衍之愣住了。
十几个家教，都教不了？
“为什么？”
阮许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们讲的我听不懂，我讲的我表达不出来。”
陆衍之忽然明白了。
阮许沅有情感交流障碍症——这个他早就知道。但他没想到，这个“障碍”会影响到学习。
有些东西，不是自己懂了就能教别人的。尤其是数学这种需要逻辑推理的科目，一个步骤卡住，后面全完蛋。而阮许沅那种性子，让他一遍遍追问“为什么”，简直比登天还难。
那些家教大概都很有耐心，但他们不懂阮许沅。他们以为阮许沅是不愿意学，是态度问题。他们不知道，阮许沅不是不愿意，而是做不到。
做不到开口问，做不到表达自己哪里不懂。
“那你现在怎么办？”陆衍之问，“下周就考试了。”
阮许沅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道刚写完的题。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低着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孤岛——安静地待在那里，不打扰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打扰。
陆衍之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根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的手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喜欢阮许沅这个样子。
不喜欢他一个人扛着，不喜欢他什么都不说，不喜欢他用那种“习惯了”的表情接受一切。
“要不……”他清了清嗓子，“我帮你补？”
阮许沅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里全是不确定。
“你？”
“怎么，瞧不起我？”陆衍之故意板起脸，“我数学可是年级第一。”
阮许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愿意？”
“当然愿意。”陆衍之说，“我们是同桌啊。”
阮许沅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很复杂，有惊讶，有不确定，有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陆衍之看不懂的东西——好像是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他只是一时兴起？害怕他很快就会不耐烦？害怕最后又是“问了也没用”？
陆衍之忽然想起班主任说的话——有些孩子，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哪怕是自己应该得到的，也不会开口要。
他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
“你放心，我脾气好得很，不会嫌你烦的。”他说，“而且我这个人吧，特别喜欢显摆。教别人做题，能显摆我有多厉害，正合我意。”
阮许沅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笑，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陆衍之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能让阮许沅笑一下，比做对十道压轴题还有成就感。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从今天开始，每天放学后补课一小时。”
二
放学后，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整个教室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灰尘在光线里浮动，像金色的星星。
阮许沅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课本和练习册。陆衍之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一副“老师”的架势。
“先让我看看你的基础。”陆衍之说，“你把之前做过的题给我看看。”
阮许沅翻出一摞练习册，递给他。
陆衍之接过来，一页页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你……这个公式写错了。”
阮许沅凑过去看，脸微微有点红。
“还有这个，步骤跳得太多了，难怪你算不对。”
阮许沅抿了抿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还有这个……”陆衍之翻到最后一页，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道压轴题，空着没写。旁边有一行小字，是阮许沅的笔迹：不会。
就这两个字，没有别的。没有抱怨，没有求助，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自己不会的事实。
陆衍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自己遇到不会的题时是什么反应——要么缠着老师问到底，要么跟沈渡他们讨论半天，要么自己翻书查资料，总之不会善罢甘休。
但阮许沅不一样。
他只会写两个字：不会。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陆衍之把练习册合上，转头看向阮许沅。
“你是不是一直这样？”他问。
阮许沅愣了一下：“哪样？”
“不会的就不写，不懂的就不问。”
阮许沅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为什么？”
阮许沅没说话。
陆衍之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阮许沅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
“问了也没用。”
陆衍之愣住了。
他看着阮许沅的侧脸，看着那张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表情，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揪了一下。
问了也没用。
这句话里，藏着多少失望？藏着多少次满怀期待地开口，最后却只得到一句“你怎么这么笨”或者“这都不懂”？
陆衍之不敢想。
“阮许沅。”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认真了很多。
阮许沅转过头看他。
“从现在开始，你有问题了就问我。”陆衍之说，“我不会嫌你烦，不会说你笨，不会让你觉得问了也没用。”
阮许沅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
“我是认真的。”陆衍之打断他，“你不是说以前的家教都教不了你吗？那是因为他们不懂你怎么想。但我懂。”
阮许沅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们是同桌，天天坐在一起。”陆衍之说，“你有问题随时可以问我，一遍不懂就问两遍，两遍不懂就问三遍，问到懂为止。”
阮许沅的眼眶忽然有点红。
他低下头，不让陆衍之看见。
过了很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嗯。”
那一声“嗯”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但陆衍之听得很清楚。
他笑了，拍了拍阮许沅的肩膀。
“那就开始吧。从最基础的开始，我们慢慢来。”
三
补课进行得比想象中顺利。
陆衍之发现，阮许沅不是笨，而是思维方式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学数学是顺着公式往下推，他是跳着走，想到哪步算哪步。所以经常步骤对一半，答案错一半。
“你看，这一步不能跳。”陆衍之指着他的草稿纸，“你从A直接跳到C，中间少了B。B是关键的，没有B，C就出不来。”
阮许沅盯着那道题，若有所思。
“所以你要学会把步骤写清楚。”陆衍之说，“一步一步来，不要急。”
阮许沅点点头，拿起笔重新写。
这一次，他没有跳步。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像在完成一件精细的手工艺品。
陆衍之在旁边看着，忽然发现阮许沅握笔的姿势很好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在纸上划过的时候，像在弹钢琴。阳光照在他手背上，能看见淡淡的青色血管。
陆衍之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语文那么好，是怎么学的？”
阮许沅抬起头，想了想：“就是……看书。”
“看书？”
“嗯。”阮许沅说，“从小就看，什么书都看。”
陆衍之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阮许沅那天，他在看台上拿着一本《霍乱时期的爱情》。后来又送过他几本时尚杂志，他都看完了。
“那你一定看过很多书。”
阮许沅点点头。
“那你教我语文呗？”陆衍之忽然说。
阮许沅愣了一下：“你？”
“我语文不好。”陆衍之理直气壮，“每次考试都是数学拉分，语文拖后腿。你教我语文，我教你数学，公平交易。”
阮许沅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是陆衍之第二次在阮许沅眼睛里看到那种光——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好。”他说。
陆衍之笑了，那个笑容很亮。
“那就这么说定了。从明天开始，你教我语文，我教你数学。”
四
从那以后，每天的放学后，教室里都会多出两个身影。
一个在讲数学，一个在讲语文。
陆衍之教阮许沅画函数图像，阮许沅教陆衍之分析阅读理解。陆衍之说“你看这个公式要这样用”，阮许沅说“你看这个句子要这样理解”。
有时候讲着讲着，天就黑了。
有时候讲着讲着，两个人都忘了时间。
沈渡从门口路过，探头看了一眼，然后一脸震惊地跑回去跟宋雨楠说：“你猜我看到了什么？陆哥在给阮许沅补课！”
宋雨楠也震惊了：“陆哥？补课？”
“而且阮许沅也在给陆哥补课！”
两个人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话。
季若可从旁边经过，淡定地看了他们一眼：“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叫优势互补。”
沈渡和宋雨楠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的表情。
五
周四下午，补课进行到一半，阮许沅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我接个电话。”他说，然后起身走出教室。
陆衍之坐在座位上，透过窗户看见他站在走廊里，低着头听电话。距离太远，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他能看见阮许沅的背影——肩膀微微缩着，好像在承受什么重量。
过了很久，阮许沅推门进来。
他的表情很淡，但陆衍之发现他的眼眶有点红。
“怎么了？”陆衍之问。
阮许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妈今晚不回来了。”
陆衍之愣了一下。
“她有个重要的客户，要加班。”阮许沅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这周都不回来了。”
陆衍之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商场见到的孟卿筱。精致的套装，礼貌的笑容，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
她是知名设计师，她的客户都是大明星、大老板。她当然忙。
但她也是一个妈妈。
“那你……”陆衍之斟酌着措辞，“一个人在家？”
阮许沅点点头。
“吃饭怎么办？”
“保姆做。”
“保姆在吗？”
“白天在，晚上不在。”
陆衍之沉默了。
他想象那个画面——阮许沅一个人回到家，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没有人。他自己热饭，自己吃，自己洗碗，然后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书，看到睡着。
没有人和他说话，没有人和他分享一天的喜怒哀乐，只有他一个人，和一盏亮到深夜的台灯。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阮许沅。”他开口。
阮许沅抬起头看他。
“今晚去我家吧。”
阮许沅愣住了。
“什么？”
“去我家。”陆衍之说，“我妈做饭可好吃了，我妹也特别闹腾，保证比你家热闹。”
阮许沅看着他，眼睛里全是不确定。
“你……你爸妈不会介意吗？”
“介意什么？”陆衍之理直气壮，“我天天跟他们提你，他们早就想见你了。”
阮许沅愣了一下：“你……天天提我？”
陆衍之这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耳根微微有点红。
“就……就随便说说。”他别开视线，假装在收拾桌上的书，“反正你来不来？”
阮许沅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看见陆衍之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看见他假装淡定其实手指都在抖，看见他明明害羞得要死还硬撑着不肯承认。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六
陆衍之的家在一个高档小区，房子很大，装修得很温馨。
阮许沅站在门口，有点局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校服，洗得有点发白，袖口还沾着一小块墨水。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来。
“进来啊。”陆衍之拉着他的袖子往里走，“妈，我回来了！带了个同学！”
厨房里探出一个头，是陆衍之的妈妈。她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看到阮许沅，眼睛亮了一下。
“哎呀，这就是阮许沅吧？长得真好看！”
阮许沅有点不知所措，低声说了句：“阿姨好。”
“快坐快坐，饭马上就好。”陆妈妈热情地招呼，“衍之，去给同学倒水。”
“知道了知道了。”陆衍之把阮许沅按在沙发上，自己去倒水。
陆衍雪从房间里探出头，看到阮许沅，眼睛一下子亮了。
“阮许沅！你来啦！”
阮许沅点了点头。
陆衍雪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坐在他旁边，一脸兴奋：“我哥天天念叨你，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阮许沅愣了一下，看向陆衍之。
陆衍之正端着水走过来，听到这句话，差点把水洒了。
“陆衍雪！”他咬牙切齿。
陆衍雪吐了吐舌头，跑回房间了。
阮许沅看着陆衍之红透的耳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个人，原来也会害羞。
七
晚饭很丰盛，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
阮许沅坐在餐桌前，看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有点恍惚。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吃过饭了。
妈妈不在的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吃。保姆做的饭很好吃，但一个人吃，总觉得缺了什么。
缺什么，他现在知道了。
缺的是人。
缺的是这种热闹的、嘈杂的、有人说话有人笑的声音。
“阮许沅，你多吃点。”陆妈妈给他夹菜，“看你瘦的，是不是平时不好好吃饭？”
阮许沅愣了一下，低声说：“谢谢阿姨。”
“不客气不客气。”陆妈妈笑眯眯地看着他，“衍之天天在家说你好，我还以为他吹牛呢，今天一看，果然是又好看又懂事。”
阮许沅的脸微微有点红。
陆衍之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妈，你少说两句。”
“怎么了？我说实话不行吗？”陆妈妈瞪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给阮许沅夹菜，“来来来，再吃点这个。”
阮许沅低头吃着碗里的菜，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
陆衍之在旁边看着他，忽然伸手给他盛了一碗汤。
“喝点汤，我妈炖的排骨汤，特别好喝。”
阮许沅接过来，喝了一口。
烫的，暖的，一直暖到心里。
八
吃完饭，陆衍之带阮许沅去自己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满了篮球明星的海报，书架上摆满了书和奖杯，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阮许沅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房间。
“随便坐。”陆衍之说，“别客气。”
阮许沅在椅子上坐下来，目光落在书架上。那里摆着几个奖杯，上面写着“数学竞赛一等奖”、“物理竞赛一等奖”之类的字样。
“你拿过这么多奖？”
陆衍之挠了挠头：“都是以前的事了。”
阮许沅看着那些奖杯，忽然问：“你学习是不是很轻松？”
陆衍之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好奇。”阮许沅说，“你什么都好，打球好，学习好，人缘也好。”
陆衍之看着他，忽然笑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他在阮许沅旁边坐下，“我也有不好的地方啊。”
“比如？”
“比如……我语文不好。”陆衍之说，“作文从来写不好，阅读理解经常跑偏。”
阮许沅看着他，没说话。
“还有，我脾气急，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容易得罪人。”陆衍之继续说，“还有，我有点自恋，沈渡他们天天说我。”
阮许沅听着他说自己的缺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什么。”阮许沅说，“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阮许沅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觉得你很好。”
陆衍之愣住了。
他看着阮许沅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你……”
“我说的是真的。”阮许沅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陆衍之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哥！”陆衍雪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妈问你们要不要吃水果！”
陆衍之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猛地站起来：“吃吃吃，马上来！”
他拉开门，逃一样地跑出去。
阮许沅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这个人，真的很好。
九
那天晚上，阮许沅在陆衍之家待了很久。
他们一起吃水果，一起看电视，一起听陆衍雪讲学校的八卦。陆妈妈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不停地给他拿吃的，好像他是她失散多年的儿子。
临走的时候，陆妈妈拉着他的手说：“小沅，以后常来玩啊。家里就这两个不省心的，你来了还能热闹热闹。”
阮许沅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陆衍之送他到楼下。
月光很好，照在两个少年身上。
“下周考试加油。”陆衍之说，“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阮许沅点点头。
“还有……”陆衍之顿了顿，“以后你妈不在家的时候，你就来我家。反正离得不远。”
阮许沅看着他，看了很久。
“陆衍之。”他开口。
“嗯？”
“谢谢你。”
陆衍之笑了，那个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不客气，同桌。”
阮许沅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衍之还站在原地，朝他挥手。
他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好像没那么冷了。
十
周五，期中考前的最后一天。
放学后，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阮许沅在做最后一道题，陆衍之在旁边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好了。”阮许沅放下笔，把本子推给陆衍之。
陆衍之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全对。”
阮许沅愣了一下：“全对？”
“全对。”陆衍之笑了，“你进步神速啊。”
阮许沅低头看着那道题，看着自己写的那些步骤，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这是他第一次，自己做对了一道压轴题。
“陆衍之。”他开口。
“嗯？”
“谢谢你。”
陆衍之笑了：“你今天已经谢过了。”
“还想再谢一次。”阮许沅说，“真的谢谢你。”
陆衍之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哎呀，你这么客气干嘛。”他挠了挠头，“我们是同桌啊。”
阮许沅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陆衍之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对他好？
这个问题，阮许沅问过很多次了。
第一次是在篮球场，他说“因为我们是同学”。第二次是在奶茶店，他说“因为我想对你好”。第三次是在商场，他说“因为我们是朋友”。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这些答案都不够好。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你是阮许沅。”
阮许沅愣住了。
“因为你是你。”陆衍之说，“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同学，也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只是因为你是你。”
阮许沅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红。
他低下头，不让陆衍之看见。
过了很久，他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陆衍之没听清：“什么？”
阮许沅抬起头，看着他。
“我说，遇见你，真好。”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少年身上。
陆衍之笑了，那个笑容很亮。
“我也是。”
十一
周一，期中考试。
阮许沅坐在考场里，看着面前的数学试卷，深吸一口气。
他开始答题。
第一题，会。第二题，会。第三题，有点难，但他记得陆衍之教他的方法——画辅助线，一步一步来。
他拿起笔，在图上画了两条线。
思路一下子清晰了。
他继续往下写，一道一道，一题一题。
最后一道压轴题，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道题，陆衍之讲过。
他拿起笔，开始写。
每一步都很清楚，每一步都很扎实。他想起陆衍之说过的每一句话——“不要跳步”，“一步一步来”，“你看，这里画一条辅助线就清楚了”。
他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放下笔。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
他走出考场，陆衍之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怎么样？”
阮许沅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应该……能及格。”
陆衍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亮，比阳光还亮。
“我就说嘛，你肯定可以的。”
阮许沅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一个人在旁边，好像真的不一样。
十二
一周后，成绩公布。
阮许沅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成绩单。
数学：87分。
他愣住了。
87分。不是及格线上下，是87分。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没错，是87分。
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哇，阮许沅你数学87分？进步也太大了吧！”
陆衍之站在他旁边，一脸惊喜。
阮许沅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恭喜啊。”陆衍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说你肯定可以的。”
阮许沅低下头，看着那张成绩单，眼眶有点热。
87分。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奇迹。
但这个奇迹，不是凭空出现的。
是这个人，一天一天，一题一题，一点一点帮他堆出来的。
“陆衍之。”他开口。
“嗯？”
“谢谢你。”
陆衍之笑了：“你又来了。”
阮许沅也笑了。
阳光很好，照在两个少年身上。
他们并肩站着，看着公告栏上的成绩单。
阮许沅的名字旁边，紧挨着陆衍之的名字。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们是陌生人。
现在，他们是同桌，是朋友，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十三
放学后，陆衍之拉着阮许沅去了奶茶店。
“庆祝一下。”陆衍之说，“你数学87分，值得庆祝。”
阮许沅看着他，有点无奈：“你比我还高兴。”
“当然高兴。”陆衍之理直气壮，“我教出来的，能不高兴吗？”
阮许沅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嘴角微微弯着。
“对了。”陆衍之忽然想起什么，“你语文多少分？”
阮许沅看了他一眼：“98。”
陆衍之愣了一下：“满分100？”
阮许沅点点头。
陆衍之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成绩单——语文82分。
“你教我的时候，是不是很痛苦？”他问。
阮许沅想了想，认真地说：“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比我想象的好一点。”阮许沅说，“你虽然基础差，但理解能力不错。多练练，能上去。”
陆衍之看着他，忽然笑了。
“阮许沅，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话的样子，特别像老师。”
阮许沅愣了一下，脸微微有点红。
“我……我没有。”
“有。”陆衍之学着他的语气，“‘你虽然基础差，但理解能力不错’——这不是老师是什么？”
阮许沅低下头，不说话了。
但陆衍之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十四
喝完奶茶，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晚风轻轻吹着，带着一点秋天的凉意。
阮许沅忽然停下脚步。
陆衍之回头看他：“怎么了？”
阮许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陆衍之，下周我妈妈回来。”
陆衍之愣了一下：“哦。”
“她想请你吃饭。”
陆衍之眨了眨眼：“请我吃饭？”
“嗯。”阮许沅说，“谢谢你帮我补课。”
陆衍之挠了挠头：“这有什么好谢的……”
“你去吗？”
陆衍之看着阮许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好像是期待，又好像是紧张。
他笑了。
“去啊。”他说，“为什么不去？”
阮许沅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过……”陆衍之顿了顿，“你妈妈会不会很严肃？我有点怕。”
阮许沅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起来。
“你还会怕？”
“当然怕。”陆衍之理直气壮，“万一她觉得我教得不好怎么办？万一她觉得我配不上当她儿子的同桌怎么办？”
阮许沅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上扬，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陆衍之看呆了。
他第一次看见阮许沅这样笑。
“你……你笑起来很好看。”他脱口而出。
阮许沅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然后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我们走吧。”他转身就走。
陆衍之追上去：“哎你慢点！”
夕阳下，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在前面快步走着，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一个在后面追着，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
新的故事，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