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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以毒攻神,草芥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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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缸里,那朵倒映的暗金双莲,正以一种妖异的姿态,缓缓旋转。
它在笑。
一种无声的、吞噬万物的、来自远古洪荒的饥饿。
而它,就在夜九溟的眼睛里。
“嗤啦——”
一声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撕裂声。
夜九溟左臂的衣袖,无风自动,竟自己脆裂开一道口子。
裂口之下,皮肤的边缘,那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皮下“生长”出来,像活的藤蔓,贪婪地呼吸着周遭的空气。
方圆三丈,草木枯黄,生机断绝。
这是“烛阴”神格在无意识地进食。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这片山谷将化为死地,而他,将变成一个无法被任何凡人或低阶修士靠近的、移动的瘟疫源头。
前世,他为了力量不择手段,活成了孤家寡人。
这一世,他想试试,身边能不能……站个人。
夜九溟的目光,扫过内室那扇紧闭的门。
他缓缓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动作干脆利落,像个屠宰了半辈子牲口的老屠夫。
“噗!噗!”
两声闷响,他竟是毫不犹豫地,将那两根深陷于左臂、用以压制伤势的银针,生生拔了出来!
血珠溅射,在空中划出两道凄厉的红线。
他看都没看,反手握针,以一种决绝到近乎自毁的姿态,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巨阙穴!神门穴!
此乃修士灵气运转的两大死穴,针入半寸,灵气停滞;针入一寸,经脉逆行!
他要做的,比这更狠。
“给老子……断!”
夜九溟低吼一声,手腕猛地发力。
那两根细长的银针,裹挟着他最后一丝可控的力道,仿佛两颗燃烧的陨石,狠狠扎进了自己的胸膛!
“噗——”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体内的灵气循环,像是被一把巨斧强行斩断了主干道,所有奔腾的灵力瞬间失去了方向,疯狂地倒灌、冲撞!
他的五脏六腑,仿佛被扔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绞肉机。
“咔嚓……”
瞳孔中,那朵疯狂旋转的“窃天双莲”,在失去了灵气供应的瞬间,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的恶鬼,光芒骤然黯淡,旋转戛然而止。
以他为中心,那股吞噬生机的诡异力量,瞬间消散。
蔓延的枯黄,停在了三丈之外。
“哇——!”
夜九溟再也忍不住,猛地弯下腰,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色淤血,狂喷而出,在地上溅开一朵触目惊心的“墨莲”。
“阿九!”
内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阿沅端着一碗刚晾温的草药,正好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
她快步冲出来,看着地上迅速枯萎的草地和夜九溟吐出的黑血,一种远超她医学常识的恐惧攫住了她。
夜九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撑着水缸边缘,缓缓站直,胸口插着两根针,像个诡异的稻草人。
他的声音因剧痛而嘶哑,却异常冷静:“别怕。去,帮我把药臼里那半株‘断肠吻’,还有你挂在屋檐下的‘火龙草’,一起捣烂,越碎越好。”
“断肠吻?火龙草?”阿沅失声叫道,“那都是剧毒!混在一起,神仙都救不回来!”
“就是要救不回来。”夜九溟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要用它……画皮。”
他抬起头,那双恢复了漆黑的眼眸,在这一刻,深邃得如同万古寒潭:“阿沅,我要废了自己这身皮囊。用最烈的毒,灼穿我的九条主脉,让毒素沉积在皮肤里,彻底改变我的容貌和气息。只有这样,我才能伪装成一个真正的‘废人’,一个……需要靠药渣续命的、无害的垃圾。”
看着夜九溟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阿沅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咬牙,转身冲进了药房。
一炷香后。
一碗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墨绿色的药泥,被端到了夜九溟面前。
阿沅的手在抖:“阿九,你……真的想好了?”
夜九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用两根手指,从碗里挖出一大坨黏糊糊的药泥。
他闭上眼,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然后——
狠狠地,将那坨药泥,糊在了自己的脸上!
“滋啦——”
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在生肉上。
一股青烟冒起,伴随着皮肉被腐蚀的恐怖声音。
剧烈的疼痛让夜九播的身体猛烈地颤抖起来,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继续抓起药泥,往自己的脖子、手臂、所有裸露的皮肤上涂抹。
阿沅别过头,不忍再看。
当她再次回头时,床上的那个人,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他的脸和四肢,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被火烧过的恐怖毒斑,原本清俊的五官变得浮肿扭曲。
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他,比一个最普通的凡人,气息还要微弱。
阿沅按照夜九溟昏迷前最后的交代,颤抖着手,在自己的药农名册上,添上了一个新的名字。
——阿九,远房表兄,因误食毒草而毁容,前来投靠。
三日后。
青云宗的飞舟,如同一只巨大的青色苍鹰,带着嚣张的呼啸声,降落在山谷口。
外门管事李执事,挺着一个被酒色掏空的肚子,在一左一右两个狗腿子弟子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阿沅丫头,这个季度的灵药呢?”李执事捏着兰花指,用丝巾捂着口鼻,仿佛这山谷的空气都污了他的肺。
阿沅连忙将早已备好的药筐献上。
李执事随手扒拉了两下,眉头一皱:“不对啊。三株百年血参,怎么一株都没有?”
“李……李执事,”阿沅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前几日,我……我表哥受了重伤,为了照顾他,耽误了采药……”
“表哥?”李执事那双绿豆小眼滴溜溜一转,落在了阿沅的身后,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少他妈废话!交不出药,人,就得跟我走!本执事身边,正好缺个端茶倒水的鼎炉,我看你就很合适!”
说着,他冲身后的弟子一挥手:“来啊,给我锁上!”
两个弟子狞笑着,掏出一条刻满了符文的锁链,就向阿沅走来。
“慢着。”
一个沙哑的、仿佛被砂纸磨过的声音,从旁边的柴房里传来。
夜九溟,或者说,现在的“阿九”,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挡在了阿沅身前。
他无视了李执事那厌恶的目光,径直走到药筐前,从里面拿起一株只有十年份、蔫头巴脑的血参。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伸出食指,指甲在自己脸上一块最大的毒斑上,轻轻一划。
一滴浓稠的、带着暗红色血丝的脓血,被他挤了出来。
他屈指一弹。
那滴脓血,精准地落在了血参的根须上。
一息。
两息。
三息。
奇迹发生了。
那株原本干瘪的血参,像是被注入了神仙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饱满、粗壮,表皮的色泽由浅黄转为深红,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李执事手里的丝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抢过那株血参,放在鼻子下猛地一嗅,脸上露出狂喜之色:“百年!是百年的血参!药性……药性比自然生长的还要浓烈三分!”
夜九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沙哑开口:
“执事大人,我这套‘催生秘术’,可还入得了你的法眼?”
“入得!太入得了!”李执事搓着手,看向夜九溟的眼神,像是看着一座行走的金山。
“我可以把这秘术,献给执事大人。”
“当真?!”
“不过,我有两个条件。”夜九溟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第一,我表妹阿沅欠下的债,一笔勾销。”
“没问题!小事一桩!”
“第二,”夜九溟顿了顿,抬起那张可怖的脸,我要进青云宗,在外门灵药园,当一名杂役。”
李执事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就这?”
他一把收起锁链,亲热地拍了拍夜九溟的肩膀,仿佛完全不在意那上面的脓血。
“阿九兄弟,是吧?你这个朋友,我李某人交定了!”
李执事笑得合不拢嘴,凑到夜九溟耳边,压低了声音:
“不过……这催生的药引,到底是个什么宝贝?用完了,还能再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