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老鼠干 暗柳以为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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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生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包装精致的香槟玫瑰，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苏暗柳，里面藏着某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热切。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脚步往前迈了半步，那束玫瑰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花瓣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在光线里折射出细碎的光亮。
苏暗柳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笔，脊背绷得笔直，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闪过一瞬的慌乱——
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但每次遇到都让他不知所措，尤其是这种单独找上门的，简直比解剖课上的突发状况还要让人措手不及！这是什么！这是我的教师生涯要game over的节奏！
他眨了眨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该怎么拒绝才能既不让对方难堪又明确表达自己的立场，毕竟他已经有陆允槐了，虽然学校里没人知道，但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那个……呃，”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涩，试图组织语言，“你……”
话还没说完，那个男生身后突然涌出一大群人，乌泱泱地挤进医务室门口那片不大的空间，七嘴八舌地喊着:
“苏教授入职日快乐！”
“教授入职一周年快乐！”
“苏教授我们爱你！”
苏暗柳愣住了。
他张着嘴，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眼睁睁看着那群学生涌进来，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不是花，也不是礼物盒，而是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妈呀这什么玩意儿？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试图辨认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然后他看清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接着是震惊，最后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大概是“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那群学生手里拿着的，是一个个……人形物体。
准确地说，是一个个长得像人但又完全不像人的、奇丑无比的、让人看了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的、定制玩意儿。
苏暗柳在那一瞬间想起了之前在微博上刷到过的那个热搜——拼得得定制“老鼠干”。有人把自己的照片发给商家，商家给定制出一个丑得离谱的人形物体，因为太丑了，所以被网友戏称为“老鼠干”。他当时刷到的时候还笑了半天，觉得网友的脑洞真是太大了，谁能想到这种东西居然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而且是一堆……
而且每一个都是……他的脸。
虽然那个“脸”只是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虽然那个“人形”只是勉强能看出有五官，虽然那个“五官”只是勉强能看出在模仿他的样子——但苏暗柳就是认出来了，那些扭曲的、诡异的、丑得让人不忍直视的“老鼠干”，全都是他。
“你们……”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是……”
“教授！”一个女生兴奋地挤到最前面，手里举着一个最丑的“老鼠干”，那个“老鼠干”有着一双歪到太阳穴的眼睛和一张咧到耳根的嘴，看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这是我们全班送您的入职一周年礼物！每人定制了一个！您看，这个是按您的照片做的！”
她把那个“老鼠干”往苏暗柳面前凑了凑。
苏暗柳下意识往后仰了仰，那个“老鼠干”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楚那张“脸”上每一道诡异的褶皱。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我在学生心里就长这样？OhhhhNooooo——
“教授您看！”另一个男生挤上来，举起手里的另一个“老鼠干”，这个稍微好一点，至少眼睛在一条水平线上，但鼻子歪到了脸颊上，“我这个是最像的！我特意把您那张站在讲台上的照片发过去的，店家说这个角度最难做，我还加钱了！”
苏暗柳看向那个“最像的”老鼠干，沉默了两秒。
那个老鼠干有着一个巨大的脑袋和一根细得不成比例的脖子，身体像是被捏扁了再搓圆的，四肢扭曲成奇怪的角度，最诡异的是那张脸——如果那能叫脸的话——五官挤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在遭受什么酷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那感觉，就像被硬生生塞了一坨达芬卡嗓子眼里。
“教授您不喜欢吗？”一个女生有点忐忑地问，手里捧着的那个老鼠干长得最正常，只是眼睛一高一低，“我们昨天熬了一晚上选的图，每个人都选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张您的照片……”
苏暗柳看向她，又看向她手里的那个老鼠干，忽然发现那个老鼠干身上穿的衣服颜色，好像确实是他经常穿的那件白大褂。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又抬起头，看向那个老鼠干身上歪歪扭扭的白色涂装。
“……”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向面前这群眼睛里写满期待的学生。
他们脸上有兴奋，有紧张，有忐忑，有跃跃欲试，就是没有恶意——他们是真的觉得这是个好礼物，真的熬了一晚上选图，真的每人定制了一个，真的觉得他会喜欢。
苏暗柳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骂也不是，不骂心里又难受。
他眨了眨眼，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复杂的情绪，最后，他伸出手，从最近的那个女生手里接过那个“老鼠干”。
那个老鼠干的触感很奇怪，滑腻腻的，像是某种劣质塑料，上面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他低头看着那张扭曲的脸，那张脸有着他照片里的发型——棕色的卷毛——被做成一坨一坨的，看起来像是头上长满了蘑菇。
“教授？”那个女生小心翼翼地问，“您……喜欢吗？”
苏暗柳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期待的眼睛，又看向后面那群同样期待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有点无奈又有点纵容的弧度。
“喜欢。”他说，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笑意，“很喜欢。”
那群学生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我就说教授会喜欢的！”
“快快快，都拿过来，让教授看看哪个最像！”
“教授您看我的我的！”
学生们一拥而上，把手里那些奇形怪状的“老鼠干”往苏暗柳面前塞，七嘴八舌地介绍着自己是选了哪张照片、店家是怎么沟通的、收到货的时候是什么心情。苏暗柳被围在中间，手里捧着一个，膝盖上被放了一个，办公桌上堆满了，那些扭曲的“自己”从四面八方看着他，用那些歪斜的眼睛、咧开的嘴巴、扭曲的肢体，组成一幅荒诞又诡异的画面。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自己”，那个“自己”正用一只歪到太阳穴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咧到耳根，像是在嘲笑他。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轻轻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算了。
反正他们开心就好。
(摆烂暗柳)
——
陆允槐下课的时候是十点半。
他走进医务室的那一刻，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苏暗柳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堆满了奇形怪状的人形物体，他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像是在对比什么。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表情专注又认真，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带着点困惑，棕色的卷毛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看起来是在研究什么奇怪东西。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允槐。
那双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是暗夜里突然点起的灯，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弧度。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想起这里是学校，医务室的门还开着，外面随时可能有人经过，于是那声“允槐”就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含混的“你来了”。
陆允槐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桌上那些东西上，又从那些东西上移回他脸上，来回看了两遍。
然后，他做了一个苏暗柳很少见过的动作——
他笑了，而且一点都不含蓄的笑。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带着点调侃的笑，也不是那种纵容的、温柔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没憋住的笑，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一点气声，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眉眼都弯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站在那里笑得肩膀都在抖。
苏暗柳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看着陆允槐那个笑得停不下来的样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允槐在笑？
陆允槐居然在笑？
那个平时冷淡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人，那个话少得能用字数算的人，那个面对任何事都面不改色的人，现在站在医务室门口，笑得直不起腰？
“你……”苏暗柳张了张嘴，声音有点飘，“你笑什么？”
陆允槐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桌上的那些“老鼠干”，又指了指他，然后继续笑。
苏暗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个“老鼠干”，又看了看桌上那一堆，再抬起头看向陆允槐那张笑得快抽筋的脸，忽然就明白了他为什么笑。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扭曲的“自己”，那个“自己”正用歪斜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说:看吧，他也觉得你长这样。
苏暗柳真是觉得这个人脑子真是有病。
他抬起头，瞪向陆允槐，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雾蒙蒙的，明明是想凶人的，却因为脸上那点茫然和委屈显得毫无威慑力，反倒像是一只被主人笑了一通的小狗，又气又委屈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允槐你别笑了。”他说，声音闷闷的。
陆允槐还在笑。
“陆允槐！”
陆允槐终于止住了笑，但嘴角还是翘着的，眼里还残留着没散尽的笑意，看起来和平时那个高冷禁欲的校草判若两人。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目光在桌上那些“老鼠干”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苏暗柳脸上。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里还带着点笑意。
苏暗柳抿了抿嘴，有点不情愿地说:“学生送的。”
“送的什么？”
“……老鼠干。”
陆允槐挑了挑眉。
“老鼠干？”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又扫向桌上那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你确定不是你的……周边？”
苏暗柳的脸腾地红了。
“是、是周边。”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越来越小，“就……他们拿我的照片去定制的……”
陆允槐看着他，目光从那张泛红的脸上慢慢移到他手里那个“老鼠干”上，那个“老鼠干”有着一头棕色的蘑菇状卷毛和一双歪到太阳穴的眼睛，看起来确实和苏暗柳有那么一点点——微乎其微的——若有若无的——联系。
他又笑了。
这一次笑得没那么夸张，只是嘴角弯着，眼里的笑意却深得很，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他走过去，绕过办公桌，站到苏暗柳身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一堆“苏暗柳”。
“这一堆，”他说，语气慢悠悠的，“都是你？”
苏暗柳的耳朵红了。
“……嗯。”
陆允槐伸出手，从桌上拿起一个，那个“老鼠干”长得最抽象，只有一个大概的人形，五官糊成一团，像是被车碾过再重新捏起来的。他端详了两秒，然后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这个最像。”
他瞪向陆允槐，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带着点恼怒，又带着点委屈，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头。
陆允槐对上他的视线，挑了挑眉:“怎么，我说错了？”
苏暗柳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那个老鼠干确实有他的照片的影子，虽然那个影子扭曲得不成样子，但确实是他。
他低下头，闷闷地说:“没……没错。”
陆允槐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团棕色的卷毛在他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带着点洗发水的香味，和他平时用的那款一样。
“挺可爱的。”他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苏暗柳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点困惑。
“什么？”
陆允槐收回手，垂眸看着他，目光从那头卷毛移到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上，又从眼睛移到微微张着的嘴唇上，最后落回那双眼睛里。
“这些。”他指了指桌上那些“老鼠干”，又指了指他，“都挺可爱的。”
苏暗柳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更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那些东西，把它们一个一个摆好，动作有点慌乱，手指尖都泛着红。陆允槐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也不说话，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窗外传来下课铃的声音，远远的，有点模糊。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苏暗柳摆弄那些“老鼠干”的细微声响，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苏暗柳闷闷的声音响起:“……你喜欢哪个？”
陆允槐挑了挑眉。
“嗯？”
苏暗柳没抬头，继续摆弄那些东西，声音更闷了:“这些……你喜欢哪个？送你一个。”
陆允槐看着他，目光从那张泛红的侧脸移到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伸出手，从桌上拿起一个——就是最开始他说的那个“最像的”。
“这个。”他说。
苏暗柳抬起头，看着他手里的那个，又看向他。
那个老鼠干正用歪斜的眼睛看着他们，嘴巴咧到耳根，像是在嘲笑什么。
苏暗柳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摆弄剩下的那些，声音轻轻的:“……好。”
陆允槐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的弧度大了些。他把那个老鼠干放进大衣口袋，然后伸出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中午一起吃饭？”
苏暗柳点了点头，棕色的卷毛在他手心里蹭了蹭，软软的，痒痒的。
陆允槐收回手，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这些别扔，留着，以后给孩子看。”
苏暗柳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但门口已经没人了，只有陆允槐那道修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还有他那句话飘在空气里，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认真。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一堆奇形怪状的“自己”，看着那些歪斜的眼睛和咧开的嘴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以后给孩子看？
他抿了抿嘴，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小小的弧度。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些“老鼠干”一个一个摆好，整整齐齐地排在办公桌的一角，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它们身上，那些扭曲的脸在光线里居然显得有几分……可爱。
他看着这群丑爆天的东西，忽然想起陆允槐刚才那句话:
都挺可爱的。
他低下头，耳朵又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老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