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特长生 允槐黑色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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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渗进来，在床尾铺开一道细长的暖色。苏暗柳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撮棕色的卷毛，那撮毛翘着，随着他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
手机响了。
被子里的那团东西动了动，没反应。
手机继续响。
一只白皙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到了那个震个不停的物体。手缩回被子里，过了两秒，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喂？”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顿了一下。
“那个……苏教授，是我，教务处的老张。”
被子里安静了一秒。
“嗯。”
就一个字，语调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张主任握着手机的手已经微微出汗了——他太清楚这位苏教授早上的状态了，上次有人七点给他打电话，他接起来说了个“哦”就挂了，后来那人一整天都没敢出现在他面前。
“是这样的省里突然来了个紧急任务要咱们学校出一份医学伦理的专项报告下午四点前就要交。”
张主任语速飞快，甚至没敢停顿。
“本来是小刘负责的但他家里出事连夜赶回去了现在整个学校就您能接这个活——我知道时间紧任务重，资料那边已经发您邮箱了，大概有……嗯，三万多字需要过，还要写五千字左右的综述分析……”
他顿了顿，屏住呼吸，等着那边的判决。
被子里的苏暗柳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眼前那一片黑暗——准确地说，是盯着被子里那团灰蒙蒙的光影，脑子里像灌了口水，转不动，但张主任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里渗。
紧急任务。医学伦理。下午四点。三万字。五千字综述。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张主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那个闷闷的声音再次响起:
“……知了。”(其实是知道了，不是夏天逮来吃的知了huhhh)
张主任愣了一秒，然后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活下来了！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他差点没忍住要说“谢谢苏教授不杀之恩”。
“好好好，那麻烦您了！资料我发您邮箱了，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
他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
苏暗柳从被子里钻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植物，蔫头耷脑的，棕色的卷毛四处乱翘，左边一缕朝上，右边一缕朝侧面，后面还有一撮不屈不挠地竖着。他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眼睛半睁不睁，目光涣散地盯着对面墙上的一幅画，那幅画他看了快一年了，此刻却像是在看什么陌生的东西。
过了大约三分钟，他动了。
他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往外挪，跟一只还没完全睡醒的、脚底装了弹簧的企鹅大差不差，走得东倒西歪，但方向明确——厨房。
陆允槐站在料理台前，正在切什么东西。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手上动作不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醒了？”
身后没回应。
他又切了两刀，然后转过头，就看到苏暗柳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眼睛还眯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还活着但我没完全活着”的气息。
陆允槐看着他，目光从他头顶那撮倔强的翘毛移到他光着的脚上，眉头微微皱了皱。
“鞋呢？”
苏暗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起头，眨了眨眼，像是刚发现它们的存在。
“……忘了。”
陆允槐沉默了一秒，放下刀，走过去，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棉拖鞋，放到他脚边，然后直起身，看着他。
苏暗柳低头看着那双拖鞋，又抬起头看向他，眼神还有点飘。
陆允槐有点无语，只是伸出手，扶住他的手臂，帮他稳住身体，然后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示意他抬脚。
苏暗柳乖乖抬起一只脚，让他把拖鞋套上，又抬起另一只，套上另一只。
穿好鞋，他站在那里，终于看起来不像随时会倒的样子了。
“刚才谁的电话？”陆允槐问，转身走回料理台，继续切东西。
苏暗柳跟着他走过去，在餐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整个人趴在桌上，脸枕着手臂，声音闷闷的:“教务处的张主任。”
“什么事？”
“省里来了个紧急任务，要一份医学伦理的报告，下午四点前交。”他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三万多字的资料要看，还要写五千字的综述。”
陆允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下午四点？”
“嗯。”
陆允槐没说话，转回头继续切东西，但切的速度快了一些。
苏暗柳趴在桌上，看着他。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陆允槐身上，在他侧脸勾出一道利落的线条。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而手腕上的表盘反射着细碎的光。他正在切姜丝，刀工利落得很，每一刀下去都匀称整齐，像是量过的一样。
料理台上已经摆了不少东西:一碗泡着的银耳，几颗红枣，一小碟枸杞，还有一盒蜂蜜。旁边的炉子上烧着一壶水，已经开始冒热气。
苏暗柳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你在做什么？”
陆允槐头也不回:“蜂蜜水。”
“给我的？”
“嗯。”
苏暗柳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些东西，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小小的弧度。
水烧开了，陆允槐拎起水壶，倒了一杯，然后拿起旁边的温度计测了测，又加了一点凉水，再测——四十八度，刚刚好。他舀了一勺蜂蜜进去，又放了两块冰糖，几颗枸杞，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然后端着杯子走到餐桌边，放到苏暗柳面前。
“喝了。”
苏暗柳坐起来，双手捧起杯子，低头看着那杯淡金色的液体，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拂在他脸上，带着蜂蜜的清甜和枸杞的淡香。
他喝了一口。
温热的，甜丝丝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向陆允槐。那双眼睛已经不那么雾了，亮亮的，带着点笑意。
“你连温度都量？”
陆允槐转身走回料理台，语气平淡:“蜂蜜水超过六十度营养就没了。”
苏暗柳捧着杯子，看着他继续忙碌的背影，轻轻笑了笑。
料理台上，陆允槐开始炒菜了。热锅，下油，葱姜蒜爆香，然后是一盘切好的里脊肉，在锅里翻炒，肉色从红变白，香气飘过来，勾得人胃里的馋虫都醒了。他又打开另一个灶，放上蒸锅，把早就准备好的鸡蛋羹放进去蒸，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苏暗柳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喝着，目光追着他移动。
“你还做了什么？”
陆允槐指了指旁边:“银耳羹在炖，炒里脊快好了，鸡蛋羹蒸上，还有你爱吃的那道凉拌木耳，等会儿拌。”
苏暗柳眨了眨眼，看向旁边那个小火炖着的砂锅，又看向那盘快出锅的炒里脊，再看向蒸锅，最后看向料理台上那碗已经泡发好的黑木耳。
一桌子全是给他做的。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蜂蜜水，嘴角的弧度都快翘上太空了。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陆允槐，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
“允槐。”
“嗯？”
“你怎么这么贤惠啊。”
陆允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看向他，挑了挑眉。
苏暗柳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弯弯的，里面的笑意毫不掩饰:“又泡蜂蜜水又做饭的，还量温度，还炖银耳羹——贤惠好男人，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吧。”
陆允槐看着他，目光从那双笑眼移到那张微微弯着的嘴上，又移回那双眼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炒菜，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
“那今晚让你看看，贤惠好男人还有别的本事。”
苏暗柳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看着陆允槐那道修长的背影，看着他若无其事地翻炒着锅里的里脊肉，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但那句话已经钻进他耳朵里了。
那今晚让你看看，贤惠好男人还有别的本事。
别的本事。
什么本事？
苏暗柳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蜂蜜水，耳朵慢慢开始发热。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试图从这句话里分析出什么，但又不敢分析得太深。陆允槐这个人说话向来是这样，面上淡淡的，语气平平的，但偶尔冒出一句话来，能让人想半天。
比如现在。
他抿了抿嘴，又喝了一口蜂蜜水，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但好像没什么用，耳朵还是烫的。
“什么本事？”
他听到自己问出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陆允槐把炒好的里脊肉装盘，端着走过来，放到他面前，然后垂眸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东西。
“想知道？”
苏暗柳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亮亮的，又带着点忐忑，既好奇又怕被戏弄。
陆允槐看着他，嘴角弯了弯，然后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低低的，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特长生。”
他说完就直起身，端着空盘子走回料理台，继续忙活去了，留下苏暗柳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还捧着那杯蜂蜜水，整个人懵住。
特长生。
这个词在苏暗柳脑子里转了三圈，然后突然炸开，炸得他从耳尖红到脖颈，连握着杯子的手指尖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低下头，盯着那盘炒里脊，里脊肉切得均匀，裹着金黄的酱汁，看起来诱人得很，但他现在根本没心思看。
特长生。
他说特长生。
他是什么意思？！
他觉得自己肯定想歪了，但又觉得陆允槐那个语气那个表情那个凑到耳边说话的姿势，分明就是故意的。他那双眼睛里带着的那点意味深长，分明就是在说“你想的就是我想的”。
苏暗柳抿了抿嘴，又抿了抿嘴，最后把脸埋进手心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这样。
陆允槐把凉拌木耳端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苏暗柳趴在桌上，脸埋在手心里，露出一双红透的耳朵，那撮棕色的卷毛还翘着，在他手指缝里颤颤巍巍地晃动。
他把盘子放下，在旁边坐下，伸手揉了揉那撮翘毛。
“怎么了？”
苏暗柳没动，闷闷的声音从手指缝里传出来:“没怎么。”
陆允槐挑了挑眉:“那吃饭？”
苏暗柳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红透的脸，那双眼睛还带着点雾气，瞪着他，又羞又恼又无可奈何。
“你故意的。”
陆允槐看着他，目光坦然得很:“什么故意的？”
“你……”苏暗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最后只能瞪着他，“你明明知道。”
陆允槐的嘴角弯了弯，没接话，只是把筷子递给他:“吃饭。”
苏暗柳接过筷子，看着面前那一桌子菜——炒里脊，凉拌木耳，鸡蛋羹，还有一碗炖得糯糯的银耳羹，旁边放着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蜂蜜水。每一样都是他爱吃的，每一样都做得用心，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不需要说出口的在意。
他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里脊肉，放进嘴里。
好吃。
他又夹了一筷子，又放进嘴里。
陆允槐坐在旁边，给自己盛了一碗饭，慢慢吃着，也不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过了一会儿，苏暗柳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还没完全散去的羞恼，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
“你那个……特长生，是什么意思？”
陆允槐抬起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点意外，像是没想到他会追问。
苏暗柳对上他的视线，耳朵又红了，但没躲，就那么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陆允槐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放下筷子，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想的那个意思。”他说。
苏暗柳的脸腾地红了。
他低下头，拼命扒饭，试图用大米饭填满懵懵的大脑，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陆允槐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深得像一潭春水，温柔又绵长。他伸出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那团棕色的卷毛在他手心里微微颤动着，触感好得让人不想放手。
“慢点吃，”他说，语气淡淡的，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下午还有活要干。”
苏暗柳从碗里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眼睛亮亮的，又带着点别的东西。
“那晚上呢？”
陆允槐挑了挑眉，把眼神收了回去。
苏暗柳说完就后悔了，耳朵红得要滴血，低下头继续扒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陆允槐看着他那副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轻笑出声。
“晚上，”他说，语气慢悠悠的，一字一句，“让你见识见识，特长生到底特长在哪里。”
苏暗柳整个人都快缩到桌子底下去了。
——
吃完饭，苏暗柳抱着电脑窝在沙发上，开始啃那三万多字的资料。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专注地在屏幕上移动，偶尔停下来，在旁边的本子上记几笔，棕色的卷毛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陆允槐收拾完碗筷，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走过来，放到茶几上。
“别太累。”
苏暗柳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不再雾蒙蒙的，亮亮的，带着点认真。
“嗯。”
陆允槐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本书，慢慢翻着，也不说话，就那么陪着他。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正午移到午后，从金黄变成暖橙。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
苏暗柳看了一会儿资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继续看。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看向陆允槐。
陆允槐正低头看书，侧脸被阳光勾出一道温柔的轮廓，眉目低垂，神情专注，看起来冷淡又禁欲——谁能想到这人刚才还在说“特长生”这种话。
苏暗柳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看资料，嘴角却微微翘着。
这个人啊，贤惠是真的，好也是真的，孬也是真的。
但……
他就是喜欢。
——
下午三点五十，苏暗柳敲下最后一个字，保存文档，发送邮件，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倒，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了？”
陆允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暗柳转过头，看向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有点疲惫又有点满足的笑:“好了。”
陆允槐放下书，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辛苦了。”
苏暗柳蹭了蹭他的手心，像只终于完成任务的、等着被表扬的旺——他顿了顿，把那个即将冒出来的比喻咽回去，只是眯着眼笑。
“晚上想吃什么？”
苏暗柳想了想，眨了眨眼，然后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陆允槐挑了挑眉，转过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点意外，又带着点笑意。
“你确定？”
苏暗柳的耳朵红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陆允槐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弯起嘴角，那个弧度意味深长得让人不敢细想。
“好。”他说，语气慢悠悠的，“那今晚，让你看看特长生到底有多特。”
苏暗柳的脸腾地红了，整个人往后缩了缩，但眼睛里却带着笑意，还有一点期待。
窗外的夕阳正浓，橙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客厅，落在两个人身上。
今晚还长着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特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