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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同床 注定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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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稼青可不吃这一套,对他来说,三十万是一回事,将来他会努力报答傅家,连本带利都还回去。但傅泽的任性是另一回事,总不能因为傅泽借给自己三十万,就要纵容对方奢侈浪费的坏习惯。
“快点儿吃。”庄稼青道,“不然留着晚上再给你温一遍,什么时候吃完什么时候做新的。”
傅泽看着和家里精致、荤素搭配的菜截然不同的炖豆腐,筷子停在半空,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从A市跑到这儿来受罪。
他抱着受刑的心境,壮士扼腕地夹了一块炖豆腐,和着热腾腾的锅饼送进了嘴里,做好了接受泣鬼神味道的准备,还想着长辈在场,绝对要忍住咽下去然后夸好吃。
结果下一刻,他便微微睁大了眼睛。
白菜炖豆腐,配着这又丑又笨的大锅饼,怎么出人意料的香!和家里永远温和入口的食物不同,这热乎的烫舌头的饭也太好吃了!
庄稼青满意地看着傅泽把大半碗的白菜豆腐都消灭掉,起身去里屋给傅泽找衣服穿,而庄母则看着所剩无几的饭菜笑眯了眼睛,在她的观念里,能吃农家菜吃得又香又多的娃,一定是个品格顶好的孩子。傅泽在庄母心目中的形象也成功从遥不可及、有钱有势的恩人变成自家儿子带来的接地气又热心肠的好朋友。
“傅泽,你先过来一下!”里间的小屋传出庄稼青闷闷的叫喊,傅泽正被庄母慈祥的眼神看得不自在,闻言急忙起身走进去,门框只有一米七高,傅泽弓着身子才钻进去,一进去便被这仅有六平米左右的小屋子惊呆了。
小屋昏暗逼仄,一张水泥砌成的小炕贴在屋里侧,旁边是桌角磕得参差不齐的木桌,桌脚下还垫着报纸保持平衡。尽管又破又旧,屋里却保持着庄稼青一贯的风格,衣服被子叠的整整齐齐,书籍摞成一条线,未铺砖的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庄稼青就坐在炕边,手里提溜着一件艳绿色的大红袄和红绿花交衬的大棉裤,显然是庄稼青同款周边,光看厚度就知道有多暖和。
然而傅泽是拒绝的——冻死他也不会穿这么土的衣服!!!
在庄稼青万般劝阻下,傅泽依然坚定了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立场,并声称,“我根本不冷!”
庄稼青瞥了一眼傅泽冻得通红微肿的双手和鼻头,想了想,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毕竟是自己的恩人,拆穿了多不好,还是让他自己体会农村的夜晚吧。
——三个小时后——
冬日的太阳落山落得极早,大概也是冻得赶不及想下班了。搬着马扎坐在院子里汲取阳光温暖的傅泽只好收起马扎进屋——没有太阳,呼呼刮风的院子比屋里还冷。
然而屋子里却也没挡掉多少风,傅泽总觉得脚底下凉凉的,冻进骨子里,看了一会儿那台还没脸大的电视机就扛不住了,站起来跺了跺脚。
“冷了?”庄稼青自然注意到傅泽的情况,刚要再劝他穿衣服,就听见傅泽道,“还行,不算很冷,我去你屋里玩会儿手机。”
“……”庄稼青无奈,还撑呐?
傅泽蜷在庄稼青的屋里头玩了十五分钟的手机,手指头都麻木地滑不动了,只好把手机丢下,呵气搓手,目光犹犹豫豫地转向在炕角摆着的红袄花裤。
恰在这时,外间传来喧闹声,还伴有孩子稚嫩的欢笑,傅泽收回目光往外走,竟然在外面看到了白天指路的女士,她身边跟着一个穿小红袄的小丫头,小丫头也黑不溜秋的,模样倒是特别可爱机灵,五官乍一看跟庄稼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十分俊秀,出门了得被叔叔阿姨多看两眼那种娃娃。
“舅舅,我回来啦!”看上去三四岁的小姑娘口齿清晰地大喊一声,然后一边乐一边搂住庄稼青的脖子,庄稼青也高兴地把小外甥搂在怀里举高高,屋里的寒意顿时被驱散了不少,快乐和希望笼罩着这间狭小的外间。
庄彤珊自然看到了从里屋出来的傅泽,笑着点头致意,“白天没时间解释,其实我是稼青的亲姐姐,你是来找稼青玩的?”这模样和打扮,真难相信会是弟弟的好朋友,毕竟为了朋友能请假跟到这小山村来,看得出关系非常要好了。
庄稼青并不知道姐姐所想,他坐在马扎上逗弄着小雅,庄母则招呼大家坐下,自己往厨房走。一干人寒暄着,家庭的最后一个成员庄父也回来了,他诧异地看着屋里头不同往常的热闹,“来客人了?”
“爹,这就是咱家恩人。”庄彤珊赶忙告知庄父,生怕庄父怠慢了傅泽。
傅泽尴尬地捂住脸——能不能不提这茬了?就三十万,我真的真的不想再听你们一家翻来覆去车轱辘似的感激话了!
然而傅泽内心的咆哮并没有实现,他再次收到庄父威力十足的夸赞和感激,一边麻木地听着,一边机械地回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是朋友”“真的没关系……”
最后是端着晚饭的庄母拯救了傅泽,大概是为了招待傅泽,这一桌破天荒地摆了六道菜,每一道菜都用“盆”盛着,分量十足,尽管卖相欠佳,但有中午那顿白菜豆腐珠玉在前,傅泽的口腔已经开始偷偷分泌口水了。
一家人加上傅泽吃得热火朝天,傅泽也不嫌弃看上去又稠又暗的稀饭了,不顾烫舌一边吹一边喝,每灌一口都觉得自己体内的寒气少了一分,僵冷的四肢也重新柔软起来。
“小雅,好好吃菜。”庄彤珊伸手拍拍小丫头的脑袋。
小雅“哦”了一声,敷衍地夹了一条豆腐丝,眼睛仍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桌边唯一的陌生人,目光里充满了单纯的好奇。
农家熄灯休息的时间都很早,吃完晚饭没多久,庄母便已经打理好家务准备休息了,她歉意地看着傅泽,“家里小,一共只有三张小床,只能让你跟稼青挤一挤了。”
那张撑死一米的小炕?这、这是在开玩笑吧?!闻言,傅泽的笑容僵在脸上。
“要不我带着小泽去镇上吧。”细心的庄彤珊觉察到傅泽的表情,连忙道,“镇上招待所的条件虽然不比城市,但也是不错的。”
“不用了。”傅泽还没说话,庄稼青就开口拒了,不顾旁边瞪着自己的傅泽,兀自道,“姐,你明天还要上班,赶紧回屋睡吧。”话毕便把傅泽拽进了自己六平米的小屋。
屋里只剩两个人,傅泽当即原形毕露,凶恶道,“土包子!你让老子跟你挤不到一米的小床,门儿都没有,立刻带我去镇上住!”
庄稼青冷静地铺着床,然后插上电褥子,“天黑了去镇上不安全,早睡吧,明天我直接带你去镇上订车票。”
“你赶我走?”傅泽拧着眉,不甘不愿地脱外套钻被窝,“呿,谁乐意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儿,我不得不说,土包子,你家是真的又穷又破!”
“啪!”回应傅泽的,是关掉的灯和漆黑的屋。
傅泽在一片黑暗中睁着眼睛,他从来没这么早睡过觉,再加上身处异乡,心里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这间里屋连窗户都没有,月光自然也无法透进来,因此这黑是全然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耳侧温热的呼吸声也就更加明显,傅泽有种耳朵痒痒的感觉。
他小心地挪动手臂想揉揉耳朵,却依然碰到了庄稼青的身体——床实在太小了。
碰到温软□□那一瞬间,傅泽僵硬了一下本能地避开。庄稼青睡觉只穿了个又肥又大的老头衫,因为侧躺的睡姿老头衫扭曲着缩在别处,露着庄稼青一侧的红色凸起——傅泽的胳膊便是擦到了那里。
“……”傅泽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没见庄稼青有反应,听见耳侧仍然规律的呼吸,他松口气,更加小心地翻了个身。
一米的床睡两个大男生,难免身体挨身体,傅泽一边贴着庄稼青温乎乎的肉,一边在内心骂娘,靠,明天一定要警告土包子把睡衣睡裤穿齐了再睡觉!他倒是睡得香!老子快热死了!
又忍了一会儿,肉贴肉的地方甚至开始发汗,傅泽闭着眼睛数羊,结果数着数着脑子里就浮现出庄稼青的脸,他彻底放弃入睡,睁开眼,面朝庄稼青——然而没能欣赏到庄稼青的睡颜,庄稼青的黑皮儿混在黑夜里,简直融为一体。
明天土包子就要送自己走了,哼,谁稀罕住在他这小破屋,居然还要跟他挤一米的小床!天知道他傅泽一个人都没睡过这么小的床!
还有土包子的态度——完全不是对待恩人的态度,非常值得教训一下,不然将来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岂不是天天被土包子吆来喝去。
等等,他为什么要想跟土包子住在一起的事儿?
啊啊啊啊我是不是有病啊啊啊啊啊——
恼羞成怒的傅泽登时把脑海中的画面驱逐出去,黑暗很好地遮掩了他红彤彤的耳朵,墙外的寒风呼呼地刮着,傅泽的身体却热出了黏腻的汗水。
注定是一个不眠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