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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的骨中骨,血中血 直到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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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张禄感到自己已经缺氧了,靳渊才猛地后退。
一时间,两人都在粗重地喘气。
凌乱的气息交织在方寸之间,滚烫灼人。
唇齿间残留的腥甜,令张禄有一阵阵的恍惚。
靳渊没松开扣着他的手,依旧把人固定在自己身上,额头抵着他汗湿的额头,眼底的暴戾散了大半,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暗。
他舌尖轻轻抵了下被咬伤的唇角,尝到一点淡腥,非但没怒,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你//他//妈//的变态!”
张禄本来是想吼,可紊乱的气息撕碎了话语里的戾气。
他没有再强行挣扎,一是真没力气了,二是担心伤到肚子。
准确地说,肚子里的东西。
那个会动的玩意。
“你也是。”靳渊的眼睛微微眯起,似笑非笑。
他的一只手探到张禄的小腹上,轻轻地盖着。
张禄气结。
终究是不甘心:“你更变态——要孩子,为什么不去找女人?”
靳渊笑了笑,唇瓣微启,含住了张禄的耳垂:“你知道为什么。我这是……报复。”
张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试图退后,却被靳渊扣着后腰牢牢按住:
“你乖乖留在这里,等小小出生,你可以守着它长大。”
这样的未来让张禄眼前发黑,他抓住靳渊的手腕:“你疯了?你在说什么?”
报复。
好,若是这报复,就是要彻底剥掉他作为男人的骄傲与尊严,强迫他承受本不该遭受的身心痛苦,那小小,于靳渊而言,也不过是一个工具。
工具对靳渊这样的人,有任何分量吗?
张禄想的是,生下来,带走。
不管这孩子是不是一个耻辱的象征,但既然是他生的,那就是他的。
他的骨中骨,血中血——他认。
靳渊盯着他笑。
黑色的眸子愈发地深沉,犹如深秋时分的寒潭。
“我在说,小小,和你,都要留在这里。”
唇角微微地扬起,勾出一个嘲讽十足的弧度:“你该不会以为,你还能逃吧?”
张禄张了张嘴,没出声,却是摇了摇头。
可与此同时,他的胸口刹那之间,竟是燃起了一团火。
不。
他要离开。
绝不能让小小待在这种地方,在靳渊这样的疯子身边长大。
无论是靳渊,还是弟弟选择的那个人,全都是没心没肺的怪物,可以毫无顾忌地伤害、掠夺别人的怪物。
想到弟弟,张禄的心脏一阵刺痛。
他没能保护好弟弟,现在……
“继续来读故事吧。”靳渊放开张禄,探身拿起那本绘本。
张禄咬牙,他心里打定了主意,再是头皮发麻,也要忍耐。
他结结巴巴地,重新开始:“你是……森林给予我的……最珍贵的……”
话音戛然而止。
手指攥着纸页的边缘,张禄僵住了。
后面那个字如深沟横在眼前,笔画纵横交错,是他连轮廓都不熟悉的东西。
耳尖唰地烧了起来,一路烫到脖颈,后颈汗毛直竖。
“馈赠。”
靳渊的声音淡淡地响起,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森林给予我的最珍贵的馈赠,是我梦里最美好的奇迹。”
张禄低下头,一滴汗珠重重砸在绘本纸页上。
他用力定了定神,强迫目光重新落回字句上,从“馈赠”两个字开始,一字一顿、慢吞吞地往下念。
当再次遇到他不认得的字的时候,他便停下来。
而每一次他的话音一停,靳渊总会轻声开口,清晰又耐心地替他念出那个字。
没有嘲讽,不做刁难,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帮他接下去,让他能磕磕绊绊地把绘本里的字句,磕磕碰碰地念完。
张禄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随手松开绘本,往后一靠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腹部的疼痛似乎真有所缓解。
他闭上眼睛,还未缓过劲来,倏然觉得额角有个温热的触感。
睁开眼,靳渊正俯身,在他那汗津津的肌肤上,印下一吻。
张禄喉间一紧,靳渊却已离开,语气平静:“你做得很好。先休息一下吧。”
说完便起身,转身去为他取水、拿毛巾,又从衣柜中一身干净的衣服,一并放到床边。
张禄周身僵硬地受着靳渊的照顾,心绪纷乱如麻,百般滋味堵在胸口。
当温热的毛巾沾上他的脸,张禄侧过头,抓住了靳渊的手腕,哑着嗓子:“我自己来。”
靳渊顺势松了手。
张禄拿着毛巾在脸上胡乱地擦拭了一把,借着水汽蒸发带来的凉意,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我没上过什么学。”
“嗯。”
靳渊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意外。
但张禄却愈发觉得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也没念过什么书。”
“我知道。”靳渊将温水递到张禄的唇边,“来,喝一点。”
抿了一口,张禄舔了舔唇,盯着靳渊:“你为什么不笑话我?”
靳渊将水杯放上床头柜,转头看向张禄:“笑话你什么?”
“不……不认字。”
说话间,他的手又不由自主地抚向小腹。
“所以我要笑话你什么?”靳渊眉峰一挑,“笑话你没机会学?那恭喜你,你以后有的是机会。”
“那破书我不念!”张禄的反应很快。
“为了小小。”靳渊唇角微扬,“你念,它听得更清楚。”
张禄攥紧了手中的毛巾:“靳渊。”
俊美男人眸光微闪,却没有应声。
“你就不怕,”张禄强咽了口唾沫,“小孩恨你?”
“那就杀了它。”靳渊回答地干脆利落,语气冷得让张禄瞬间失语。
笑声轻飘飘地扬起,微凉的指尖在张禄的唇间游弋,带着戏谑的蛊惑:“怎么了?当初不是你说,要掐死我的孽种吗?现在这副模样,是心疼了?”
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震颤着张禄的心口——“不忍心了,嗯?”
“变态!”张禄把手里的毛巾往靳渊脸上一扔,往床的深处躲去。
靳渊抬手接过,随手搭在了床头柜上,直起身,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摆,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我待会儿有事出去,你乖乖待着,按时吃饭、好好休息。”
顿了顿,目光扫过张禄紧绷的侧脸,语气有一丝的软化:“也能去外面院子里走走,有事喊一声,自然会有人来应你。”
“快滚!”张禄紧紧地闭上眼睛,他是真的累了,倦意几近铺天盖地。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他终于是心力交瘁,再难支撑,沉沉地睡去。
再睁眼时,室内的光线已然昏沉了不少。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空腹的饥饿感一点点冒出来,混着浑身散不去的酸软,让他整个人都提不起劲。
想起靳渊走前说的话,张禄也没客气,扯着嗓子朝门外粗声吼了一句:“喂,我要吃的!”
没一会儿,便有佣人轻手轻脚推门进来,一言不发地在床边铺好小桌,端上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轻轻放在他面前。
张禄看那佣人垂手站在一边,没有离开的意思,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走开!”
难得靳渊不在,他难得有独自用餐的时间。
佣人识趣地躬身离开。
粥熬得浓稠发亮,米油厚厚裹着米粒,里面卧着细碎的瘦肉末、软糯的山药丁。
很香。
张禄喝了一口,绵密的粥滑进喉咙,不烫不凉刚好。
可也就喝了两三口,碗就见了底。
他烦躁地放下碗,心里的火又冒了出来。
最近这段时间,他的伙食几乎都是各种流质,这也罢了,毕竟粥是真的香,花样也是多,算不上亏待。
可那分量实在少得可怜,喂鸟都嫌寒酸。
不是都说孕……
要加强营养吗?要吃好喝好吗?
那变态却反其道而行之,连顿饱饭都不让他吃……
一种无法明说的恐惧再次袭上心头,他肚子里的小小,大概真的只是靳渊报复的工具。
甚至,是一场残忍的试验品。
想到这里,他的眼眶突然一热。
这让张禄悚然一惊,他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多愁善感起来?居然会在意起靳渊对小小的态度来?
是因为他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了,那在他身体里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小生命。
无辜的小生命。
一如当年的弟弟。
留在这里,小小永远只会是靳渊口中的孽种。
永远见不得正常的天日。
张禄攥紧了拳,决绝沉到了心底。
不管这地方戒备多严,不管靳渊手段多狠,他都必须逃。
带着小小,拼尽全力逃出去。
离这个疯子越远越好,离这座牢笼越远越好。
就算以后吃苦受累,也好过让孩子活在这可怕的阴影里,任人摆布。
将来,他依然会用这一身力气,踏踏实实挣钱,送孩子读书。
让孩子彻底离开这种乌烟瘴气的日子。
若是必要,他甚至可以自己学着认字、学着看书……最重要的是,在他身边,小小永远不会是什么报复的工具,只会是他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一碗热粥下肚,身上总算回笼了些许力气。
他扶着床头慢慢地下床,稳稳站定后,只觉得肌肉的酸软与小腹的坠痛都减轻了不少,便一步步地挪向房门。
既然靳渊并不禁止,他便打算到外面走一走,顺便看看这地方的布局,为之后逃走多摸清一点头绪。
庭院里,放眼望去全是盛开的鲜花,香气裹着暖风扑过来。
他顺着铺满石板的小路随意地闲逛,目光却禁不住四处地扫射。
看似花团锦簇的地方,隐隐透出了高墙的影子。
张禄暗中叹了口气,只觉得脚步更加地绵软。
拐过一丛茂密的花枝,他脚步不由地一顿。
枝叶之间,露出了一截黑色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伸手扒开枝叶一摸,竟是一段厚实的橡胶浇花水管。
水管尽头,还连着个沉甸甸的黄铜喷头。
张禄眼睛一亮,飞快扫了圈四周,不见人影。
他毫不犹豫,把带黄铜喷头的水管悄悄绕在手腕上,缠了两圈。
靳渊给的衣服本就宽松,长袖子垂下来,刚好把水管和喷头遮得没一点痕迹。
然后他用比蹲下更慢的速度慢慢起身,转身往回走。
就快要到门口时,冷不丁地,前方迎面走来一个人。
张禄心里一慌,下意识攥紧袖口,生怕水管露出来。
定睛看去,那是个他从未见过的年轻男人。
男人穿着合身的西装,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与靳渊相似的轮廓,却少了靳渊的沉敛和压迫感,多了股外露的锋芒与戾气。
他目光直白又带着审视,上上下下扫过张禄,最后落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毫不掩饰惊讶的神情。
张禄还是第一次这般模样被外人注视,那男子的眼神激起了他的愤怒,他将手挡在小腹前,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男子。
“你,”年轻男子开口了,他的声音更清脆,带着一丝阴恻恻的笑意,“就是我哥‘金屋藏娇’的那个‘娇’?”
“你是谁?”张禄挑起了眉。
“我是谁?”年轻男子嗤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的挑衅更甚,“我是靳家的人,跟靳渊同辈。倒是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视线再次往张禄的小腹扫射:“因为你能生崽?可你看着像男人……难道说,他还真的搞成了?怎么做的?把你阉了,再装上女人的那些玩意儿?”
张禄的脸色沉了下去:“我不管你是谁,从老子面前滚开!”
“滚开?”年轻男子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嘿嘿笑着,变本加厉,“是被我说中了吧?靳渊那个怪物,满世界那么多女人不要,偏偏找了个男人给他生孩子!也对,那种怪物,必须得生小怪物,哈!”
他笑声未落,张禄猛地扯出袖口缠绕的水管,攥紧带着黄铜喷头的一端,用尽浑身力气,朝着年轻男子的额头狠狠砸了过去!
可惜他如今力道不足,这一下子,只让那男子疼得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额角瞬间渗出血来,却并未倒地。
张禄攥着水管,也退了两步,拉开距离,目光仍死死地盯着年轻男子。
小腹里又一次传来的异动,像是小小感应到了他的愤怒。
“你他妈的再说一句‘怪物’,老子撕烂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