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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西梁山遇险 下山途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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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途中,李海洋指着路侧一条荆棘掩映的陡径:“不走回头路,说不定那边风光应该更绝!”话音未落人已钻入灌木丛。
李海洋沿着小路慢慢前行,却发现路越来越坎坷。他坚信既然有路就应该走得通,但是路却越来越陡,越来越窄,当他在山壁上慢慢找不到用手攀缘的地方,就一下子紧张起来了。
脚下还有突出的岩石可以踩踏,身体却笔直地贴在山壁上,手掌贴在光溜溜的巨石上,找不到可以攀缘的地方,人随时可能后仰摔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下脚下,下面十几米处,嶙峋黑石如獠牙刺破江面,浑浊的浪花疯狂噬咬着岩壁,轰鸣如野兽低吼。
他感到一阵眩晕。不知不觉中卡在绝壁边缘的生死线上,前方无路可走,退路湿滑如镜。劲风撕扯他的衣襟,冷汗浸透后背,指节死死抠进岩缝,每一秒都漫长得令人窒息。
“海洋!抓住这个!”上方传来嘶喊。抬头只见陈黄龙半个身子探出崖缘,吴正辉和杨志勇死死抱住他的腰。一条由七八条腰带匆忙连接成的“绳索”,正从陈黄龙手中垂落,末端在狂风中剧烈摇摆!
“抓紧!我们拉你上来!”
李海洋战战兢兢腾出右手,抓住腰带,粗糙的皮带猛地勒进掌心,火辣辣的痛感让他非常紧张。
上方传来整齐的吼声:“一!二!拉——!”每一声号子都凝聚着全身力量。
腰带在陡崖上摩擦,碎石簌簌滚落江中。试了几下,上面拉不动他的重量,他只好用手拉着腰带,当作保险绳,一寸,又一寸,平移后退,原路返回。
当众人七手八脚将他拽回安全地带,所有人瘫倒在地,大家胸膛剧烈起伏,相视的目光里是劫后余生的战栗与庆幸。
“谢…谢谢哥几个…”李海洋声音沙哑,摊开血肉模糊的手掌苦笑,“刚才脑子里就剩‘噫吁嚱,危乎高哉’,还有‘扪参历井仰胁息’了…这西梁山,给我上了血泪一课!”
众人心头沉甸甸的,对自然的敬畏从未如此真切。
日头西斜,大家饥渴难耐。吴正辉掏出油纸包裹的卤豆干、咸鸭蛋,引发一阵欢呼。
大家围坐岩石上分享干粮,有人指着暮霭中的对岸惊呼:“看!‘两岸青山相对出’的东梁山!”
东梁山的轮廓苍茫,默默与西梁山隔江对峙。他们仿佛站在了诗句诞生的原点,与千年前的诗魂隔空相望。
下山穿过野山楂林,陈黄龙摘下几颗红果递去杨晓燕:“尝尝,可能有些酸。”
杨晓燕轻咬,酸得蹙眉又莞尔:“嗯…酸里有甜。”暮色中她的笑靥生动如画。
有几次,陈黄龙下到低洼处,站稳后,伸出一只手接着高处的杨晓燕,杨晓燕伸出手臂从高处放心下来,几乎都要落到陈黄龙的怀抱里。
踩着细碎夕晖下山。众人回望西梁山,暮霭正慢慢为它披上温驯轮廓。山脚下的灯火开始次第闪亮,如大地惺忪睡眼。
当返程的轮船犁开血红的江水,陈黄龙与杨晓燕在船头并肩倚栏。杨晓燕悄悄将一颗野山楂放进陈黄龙宽大的运动服口袋。陈黄龙指尖触到微凉果实,唇角扬起。在猎猎江风中,某种微甜悄然胀满胸膛。
而此时“孤帆一片日边来”的苍茫画卷,正缓缓沉入身后暮色。
这一日,李海洋感觉到,西梁山以它的野性印证了“天门中断”“碧水东流”的千年气魄。当他的足迹与心跳烙印于这片山水,李白的诗行便不再仅是墨痕——那游荡千年的诗魂,终需后世脚步的回响、同窗之谊的温度与青春心事的浸润,才能在永恒的江声山色里,寻得真正的安顿。
寒假,李海洋提着行李从芜城回到家,发现全家人都在忙活着。
院子里堆满了待客用的桌椅板凳。邻居厨师大叔在搭起来的简易大棚里烹调着;父亲母亲正在院子里围着一大盆鸡褪毛;一些亲戚邻居都在按分工要求,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海峰告诉他:“海涛就要结婚,大家正张罗着呢。”
李海洋回到卧室,想起五年前的那件事。
那时李海涛刚上初三,开学没几天突然跑回家,身上套了件黄军装,戴着黄军帽回家。
母亲惊奇地问他:“哪里弄的衣服?怎么不去上学?”
海涛低着头,迟疑一下,说:“学费从学校要回来了,买了这身衣服。我不念书了,反正也学不会。”
妈妈丢下手中的针线,拉着他说:“不去上学,那怎么行?”
爷爷痛心疾首,抄起拐棍就打:“你这小小的年纪,不上学能干啥?”
李海涛梗着脖子,站着不动弹:“打死我也不去上学了。”
爷爷把拐杖狠狠地摔到地上,说:“你这孩子,早晚有你后悔的一天!”
李海涛说:“我不后悔!”
李海洋放学回来,硬拉着弟弟去学校给老师道歉。路上,夕阳把兄弟俩的影子拉得很长,李海洋拉着弟弟的手腕感觉像攥着一截倔强的树棍。
李海洋边走边说:“我们这样的家庭,考学才是唯一的出路。你学不会我可以辅导你。”
走到河堤转弯处,海涛突然甩开他的手,军帽下的眼睛闪着倔强的光:“哥,我真的学不会了,我在课堂里坐晕车是活受罪,我根本不是念书的料”。
他指着路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他们没有上大学不是照样过得很好!”说完便冲向暮色中的街道里,黄军装很快隐没在茫茫人海里。
那晚母亲守在油灯下缝补的身影,和偶尔发出的叹息声,成了李海洋记忆中最长的夜。
李海涛甩开手跑了,这一走就是七个多月没回家。听说他跟几个辍学的同学去了宁波打工,后来又到苏州,过了一段颠沛流离的日子,最后满脸疲惫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在家里的帮助下,李海涛在步行街上开了一间服装店。李海洋过来找到弟弟时,海涛正在整理衣服。头发乱蓬蓬的,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
“做生意不容易吧?”李海洋说,“要不还是回去上学?”
海涛摇摇头:“哥,回不去了。”
这两年海涛的服装店生意不错,上门说亲的人也多起来。最后李海涛相中了韦寨的一个姑娘韦红影,人实在,干活勤快,也会推销。确定关系后,韦红影就在服装店帮忙。服装店的店面变得整洁干净了,衣服的款式也跟得上流行趋势,生意也大有起色。
李海涛结婚的日子确定下来后,左邻右舍都来帮忙。小院里都是忙忙碌碌来来往往的人。
李海洋寒假回来后不习惯热闹,也常常不知道从何处下手帮忙,几个邻居嫂子也和他不停地开着玩笑,李海洋就往李洪林家躲。
李洪林家的小院的篱笆墙拆除了一些,盖了两间东厢房。堂屋还是老样子。
李洪林介绍说:“现在还没有能力翻盖堂屋,就先新建了两间东屋,以后堂屋翻盖成两层小楼,西边的厨房扒掉,东屋就留着做厨房,也不浪费。”
李洪林介绍说,他们夫妻住在东厢房,韦翠芳的妈妈住在堂屋,李守田在食品厂对面的小店里住。媳妇韦翠芳在厨房做饭,丈母娘在院子里带孩子。孩子几个月了,姥姥正在教她学走路。
韦翠芳从厨房里伸出头,笑着对李海洋说:“李老师放假回来啦?提前和你说一声:今天提前请您吃饭,预约给你送一个小学生。”然后继续回到厨房里忙绿。
李海洋说:“感觉这个小家很温馨啊,开始兴旺发达了。”
李洪林说:“翠芳确实很能干,我爹在南边守着小店,收入比打工强,除了盖这两间新房,我娘生病去世欠的外债,也基本还清了。”
李海洋问:“你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准备到哪里工作?”
李洪林说:“顺昌监狱需要的人比较多,白湖劳改农场和庐江监狱都要人。我比较坚决地要求到顺昌监狱工作。这样离家很近,来回很方便。你将来怎么打算的?”
李海洋捧着茶杯,热气糊住了眼镜:“我毕业的时间还早着呢,估计还是回来当老师吧。”
春节前后,李海洋天天跟同学聚会。除了自己的同学之外,几乎同届所有考上学回来过春节的泉河籍大学生都认识了。大家聊工作,聊出路,喝多了就唱上学时的歌。
有天晚上回家,李海洋看见海涛在试结婚穿的新西装,那件黄军装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最底层。
年三十晚上,李海洋从外边回来,站在院子里。新房亮着灯,海涛和新婚妻子韦红影正在里头说笑。
李海洋突然觉得:俗话说“老天爷让每个人都自带饭碗”,这句话是对的。人这一辈子,无论怎么决策,兜兜转转,最后都会找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