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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你是不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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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涌进来,城市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几个人笑闹着走出球厅,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从球厅带出来的喧哗。
傅洋这人大概真有点社交牛逼症在身上,打了一次球就已经和顾禀的朋友称兄道弟了。这会儿正跟乔木勾肩搭背地聊着什么,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谢阑斜在他俩旁边低头看手机,偶尔插两句,偶尔抬头确认一下方向,又继续低头。
陈辒和顾禀并肩走在他们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又分开,又交叠。
两人走了一阵,谁都没说话。
顾禀偏头看了他一眼。陈辒正望着前面的人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顾禀已经察觉好几天了。
“最近很忙?”顾禀开口,语气随意。
陈辒收回目光,“嗯”了一声,“不过现在案子结了,能喘口气了。”
“那挺好。”顾禀顿了顿,“难怪这几天没见你去健身房。”
陈辒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这段时间加班多,去不动。”
顾禀没接话。
又走了几步,前面乔木回头喊了一嗓子:“你俩快点!磨蹭什么呢!”
陈辒抬手朝他挥了挥,示意“知道了”。脚步却没加快。
顾禀忽然开口:“陈辒。”
陈辒侧头看他,“嗯?”
顾禀没看他,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语气还是那副淡淡的腔调。
“这几天,你是不是在躲我?”
陈辒的脚步这次真的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顾禀会这么直接。
“没有。”陈辒说,几乎是条件反射。
顾禀终于转过头看他。
“没有?”顾禀重复了一遍。
陈辒移开目光,看向前方那群人的背影。乔木不知道说了什么,傅洋笑得前仰后合,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模模糊糊的。
他沉默了几秒。
“……案子多。”陈辒温声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不是躲。”
顾禀看着他,没说话。
那目光落在陈辒侧脸上,安静地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行。”顾禀说。
陈辒忽然觉得有点儿难以招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街边烧烤摊的烟火气飘过来,混着炭火的焦香和辣椒的呛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夜晚的踏实感。
但陈辒心里不踏实,不上不下的。
他说谎了。
自从那次想东想西后,他忽然就不知道怎么面对顾禀了,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这份心意。
前面乔木又喊了:“到了到了!”
几个人停在路边一家烧烤摊前,回头朝他们挥手。
陈辒看着那群人,又看了看旁边的顾禀。
顾禀已经迈步往前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顾禀的背影被路灯拉长,又被前面的人笑着勾住肩膀,融进那片热闹的烟火气里。
过了几秒,他抬脚跟了上去。
晚风把他的影子吹得晃了晃,很快又稳住,追着前面的光去了。
夜渐深,烧烤摊越热闹。
隔壁桌有人划拳,吆喝声震天。远处有辆摩托车驶过,引擎声轰隆隆的。
吃得差不多,喝也喝醉了,这群人打算撤了。
几个人陆续起身。傅洋把最后一口咽下去,用纸抹了抹嘴,凑到陈辒旁边:“辒哥,你怎么回去?打车?要不要一起?”
陈辒还没说话,顾禀在旁边开口了,“他跟我走。”
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傅洋愣住,陈辒跟他解释,“我俩住对门,顺路。”
“……这样啊,那行那行,你俩一个车吧。”可能是有些醉了,他也没问怎么这么巧。
傅洋他们的车先到,乔木迷迷糊糊地回头挥手:“下次再约啊!辒哥!下次我肯定赢你!”
“行,我等着。”陈辒笑了,也朝他挥挥手。
几个人陆续钻进出租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辒站在路边,把手揣进外套口袋。秋夜的凉意透上来,稍微让他清醒了一些。
顾禀站在他旁边,也把手揣进口袋。
打的车来了。
“走吧。”他说。
陈辒沉默地跟着他上了车。
可能是站在路边吹了会风,醉意被压了下去,这会儿躺在沙发上它又重新涌了上来。天花板在转,灯也在转,整个客厅像一艘晃晃悠悠的船。
门铃响的时候,陈辒正闭着眼试图让世界停止旋转。
第一声他没动,以为是错觉。
第二声,是清晰的,真实的。
陈辒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然后撑着沙发坐起来。
门打开,顾禀站在外面。
手里端着杯水,另一只手拎着个塑料袋,里面隐约能看见装蜂蜜的罐子。
顾禀把水杯递过来,“蜂蜜水,解酒的。”
陈辒接过来,没喝,就那么在手里捧着。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顾禀,眼神有点涣散,但意识还算清楚。
“你喝了没?”
昏黄的楼道灯从侧面打过来,在顾禀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喝过了,这杯是给你泡的。”顾禀说。
陈辒低头看了一眼杯子,终于仰头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甜度刚好。他又喝了一口。
顾禀就站在门外,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陈辒把杯子还给他,“谢了。”
顾禀接过杯子,没走。他站在那儿,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陈辒。”
陈辒抬起眼看他。
“能不能别躲我。”顾禀垂下眼,声音不高,语气不重,话里带着点恳求。他握着塑料袋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白。
陈辒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
楼道里安静极了,只有不远处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嗡嗡的,很快就没了。
顾禀抬起头看着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他没追问,只是把手里的塑料袋轻轻放在门边的鞋柜上。
“蜂蜜给你留下了。”他说,“明天记得喝。”
陈辒看着他的背影,喉结动了动。
直到对门关上,陈辒仍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鞋柜上那个塑料袋静静地躺着,里面的蜂蜜罐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其实顾禀也撒谎了,他自己没喝。蜂蜜都是刚刚下楼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