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5章 怕妈妈比他 ...
-
有的人流泪是无声的。
如果不是顾禀的视线一直都在陈辒的身上,可能都不会发现。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陈辒的声音很轻,轻到让人有些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顾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知道陈辒现在很难过。
“哭吧,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顾禀一只手在他的背上轻轻拍着。
但陈辒一直没有哭出声音,只是在默默地流泪。
他好像不会哭出声音。
陈辒从他爸去世之后就不会了。
因为害怕妈妈担心。
也怕妈妈比他更伤心。
陈辒安静地坐在喧嚣震天的酒吧角落,无声地流着泪。
顾禀没说话,默默地陪着他,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眼泪不知在何时流尽了。
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陈辒有点撑不住了,向前倾去。
顾禀赶在他把额头贴在冰凉的吧台桌上之前,用手心接住了他。
然后慢慢地就着这个姿势放到吧台桌上。
陈辒在他手心蹭了蹭,找了个舒适地姿势睡着了。
顾禀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
他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眼周和鼻尖还泛着剧烈的红。
长长的睫毛湿漉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
在酒保第二次提醒顾禀,他们要打烊了。顾禀才低声应了他,“嗯。”
“陈辒,”顾禀轻轻把手抽了抽,“三点了,酒吧要打烊了。”
“嗯……”陈辒在手心里把脸转了一下,用后脑勺对着顾禀。
顾禀又轻轻抽了抽手,“太晚了,我们得回去了。”
“不回去……我不想回家……”陈辒咕哝道。
“那去我家好不好?”顾禀低头看着他,轻声问。
陈辒维持着后脑勺朝着顾禀的姿势,没有再出声了。
顾禀见他没有回答,又问:“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喝醉了的陈辒很乖,没有吵闹,没有失态的言语,没有狼狈的呕吐。
除了哭了一段时间,可以说是酒品很好了。
这会儿他就安静地靠着顾禀睡觉,顾禀静静地看着他睡觉。
好乖。
顾禀扶着陈辒,将他大部分的重量压在自己肩上,脚步有些踉跄地走进公寓。
整个过程,陈辒十分顺从,非常配合。
他没有吐,没有闹,只是喉咙里偶尔发出极轻的、无意识的呓语,像受伤后的小动物找到庇护所时发出的微弱呜咽。
顾禀在把他放自己床上睡还是放沙发上睡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沙发。
毕竟让他睡床不太合适。
顾禀小心地将人安置在沙发上,陈辒的身体软软地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手臂无力地垂落,搭在沙发边缘。
顾禀蹲下身,帮他脱掉鞋子,又将他歪斜的身体摆正一些。
他没有任何抵抗,只在顾禀替他盖上薄毯时,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呓语。
暖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笼罩下来,将他睫毛上没干的泪痕照得微微方发亮,鼻尖和眼周还残留着哭泣后的红晕。
所有的喧嚣,所有的心碎,所有的眼泪,都被暂时隔绝在外。
他在这张不属于他的沙发上,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全倚靠的地方。
顾禀煮了些醒酒汤,要平常他自己一个人肯定是懒得煮的,第二天头疼就头疼吧,熬过去就行。
但他不知道陈辒到底喝了多少,不过看他的样子,只多不少就是了。
等汤凉了一些,他先自己喝了一点,才去叫陈辒。
虽然不忍心打扰他睡觉,但还是得叫起来喝点,不然明天肯定得头痛。
“陈辒,起来喝点醒酒汤再睡好不好?”顾禀轻轻地将人扶了起来。
陈辒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很不情愿。
顾禀把碗递到他嘴边,“来,喝一点。”
陈辒皱着眉头,抿了一点。
“再喝一点,就一点点。”顾禀哄道。
陈辒又抿了两点,不肯再喝了。
顾禀叹了口气。
等了几分钟,才把陈辒重新扶回沙发上。
一种钝重的、敲打着头骨内部的痛楚,缓慢而固执地宣告着存在。
紧接着是喉咙里火燎火燎的干渴,以及全身肌肉被碾压过般的酸软无力。
陈辒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模糊的视野里,是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沙发,陌生的房间。
他猛地想要坐起身,一阵剧烈的眩晕立刻袭来,让他跌回沙发里。
头好痛,身上也好酸软。
比自己训练完没拉伸还难受。
昨天自己和苏泛舟吵了一架,然后就去酒吧喝酒,喝醉了。
然后......
陈辒用手揉了一下太阳穴。
然后就不记得了。
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陈辒猛地朝那边看去。
“醒了?”顾禀拿了杯水递给他,“先喝点水。”
“谢谢。”陈辒的声音很沙哑。
等他把水都喝完了,顾禀将杯子接过,“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饿,想吃。”喝完水,陈辒喉咙舒服了一些。
顾禀蹲了下来,问:“那我给你煮点白粥?养养胃。”
白粥?
陈辒抿了抿唇。
不想吃。
“好。”陈辒还是妥协了,毕竟在人家家里,对方还收留了他一夜,不能再提要求,太麻烦他了。
“没事,就这一顿,毕竟你昨晚喝太多酒了,很伤胃。”顾禀说。
“谢谢。”陈辒轻声说。
等到顾禀去厨房了,后知后觉地尴尬才缠上了陈辒。
自己昨晚应该没有乱吐。
酒品好这点自己还是知道的。
陈辒闭了闭眼睛,尽力的回想。
什么都想不起来。
算了。
放弃。
自己每次喝醉了之后就跟丧失记忆没区别,大概是酒品好的代价吧。
“来,先喝点牛奶垫垫肚子。”顾禀给他热了一杯牛奶。
听到顾禀的声音,陈辒猛地睁开眼睛,更加尴尬了......
接过牛奶,陈辒慢慢地喝着。
去厨房,去厨房,去厨房......
可能是听到了他的心音,顾禀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了。
坐下了?
坐下了!
陈辒把喝牛奶的速度又降低了一些,可一杯牛奶再怎么慢点喝也很快就见底了。
他还能再续一杯吗?
顾禀看他一副还想喝一杯的表情,问:“你......”
“我昨晚有说什么吗?”陈辒打断了他。
顾禀顿了顿,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目光,“嗯。”
“说了什么?”陈辒紧张地问。
“......都说了。”顾禀盯着茶几的一个角。
什么?
都说了?
陈辒现在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跟一个不太熟的朋友出柜也就算了。
还什么都说了!
这跟把自己扒光放到大街上展览有什么区别!
“我去看看粥。”顾禀起身去了厨房。
看见他去了厨房,陈辒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一松气,脑子又不自主地想和苏泛舟的事儿。
一想到,心底就如刀割一般疼。
眼泪也流了出来,陈辒飞快地用手抹掉,生怕顾禀突然从厨房里出来看见。
陈辒,你怎么这么爱哭。
陈哭包儿。
顾禀端了粥出来,问他:“想在哪吃?就在你那还是来餐桌吃?”
“餐桌吧。”陈辒起身才发现自己没有穿鞋,这怎么站着楞了。
“诶,你等下,我给你拿鞋。”顾禀从玄关给他拿了双拖鞋。
陈辒有点尴尬。
这鞋是自己昨天脱掉的还是踹掉的。
又或者是顾禀帮他脱的。
希望不要是最后一种。
刚离火的白粥在灯下透着温润的光泽。
米粒熬开了花,与水完美地交融成一片柔和的乳白色。
米香扑面而来。
看着桌上只有一碗,陈辒有点儿疑惑,“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现在不饿。”顾禀说。
陈辒边吃边想,得给顾禀补点钱。
“嗯......那什么......你这两天要不要住在这里?”顾禀支支吾吾地说,“你不是......”
陈辒拿勺子的手顿了顿,“啊?”
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就不是你......”顾禀说话很艰难。
陈辒反应过来了,“啊,不用不用,太麻烦了。”
“没事,我反正就一个人住。”顾禀终于把话说顺了。
“谢谢你,不过真不用,我打算回我妈那住两天,这个月还没回去。”陈辒说。
主要是得和老妈说一下他和苏泛舟分手的事情。
说来也是好笑。
老妈一直盼着他把苏泛舟领回去瞧瞧,结果到分手了都还没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