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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帝业初成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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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公元前222年的冬天,咸阳宫的大殿里燃着上百盏铜灯。火光跳跃着,把殿内每一根柱子、每一道横梁、每一片瓦当都照得纤毫毕现。大臣们早早地就到了,穿着簇新的朝服,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等着那个时刻。没有人说话,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芈诺站在嬴政身后,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那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王座。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像是要把这二十多年的路,一步一步重新丈量一遍。冕旒上的玉串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风铃,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他在王座前站定,转过身,面对满殿的大臣。火光落在他的冕服上,那玄色的袍服上绣着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章在上,十二章齐全。这是天子的服制,自周朝以来,从未有人真正穿过。可他穿了。不是僭越,是这天下,已经没有人能越过他了。
群臣齐刷刷跪下来,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在动。芈诺也跪了下去。她的膝盖触到冰凉的地砖,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臣等奏请大王,”隗状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大王德兼三皇,功过五帝。臣等以为,‘王’号不足以显大王之功绩,不足以称大王之威德。臣等请大王更号——”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号曰‘皇帝’。”
殿内安静了一息。然后,几百个声音同时响起,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臣等请大王更号曰‘皇帝’!”
嬴政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那些跪着的人,有的跟着他出生入死,有的曾经反对过他,有的曾经背叛过他,有的曾经想要他的命。可此刻,他们都跪在这里,都低着头,都在等他开口。
“寡人——”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殿内的每一个角落,“闻太古有号毋谥,中古有号,死而以行为谥。如此,则子议父,臣议君也,甚无谓,朕弗取焉。”
他顿了顿。
“自今已来,除谥法。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芈诺跪在地上,听着那些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万世。传之无穷。她知道,历史没有给他万世。二世而亡,十四年就结束了。可她看着他那张被烛光照亮的脸,看着那双深邃的、此刻亮得惊人的眼睛,她不忍心告诉他。
群臣再次跪拜。山呼万岁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芈诺也跟着喊,跟着拜。她的声音淹没在那些声音里,可她知道,他听得到。他总是听得到她的。
仪式结束后,嬴政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王座前,看着那些渐渐散去的人群,看了很久。芈诺走到他身边,站定。他转过头,看着她,忽然说:“始皇帝。朕是第一个。”
芈诺点头。“是。”
他沉默了一息。“朕要这天下,永远姓嬴。”
芈诺看着他,应和道:“大王——陛下会做到的。”
嬴政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闪而过,像是夜空中划过的一颗流星。站在最高处的人,总是最冷的。
(二)
统一后的日子,比芈诺想象的更忙。
嬴政——不,秦始皇,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批奏章,议朝政,见大臣。他要做的事太多了。六国的疆域要重新划分,六国的百姓要重新安置,六国的法律要重新统一。新的度量衡,新的文字,新的货币,新的官制,新的律令——千头万绪,像一团乱麻,等着他一根一根理清楚。
芈诺也忙。她忙着帮他理那些头绪,忙着帮他权衡利弊,忙着在他累了的时候递上一盏茶、说几句闲话、让他笑一笑。她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忙忙碌碌,平平淡淡,一直到老。
可那天夜里,她刚躺下,脑子里忽然响起那个久违的声音。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已完成。宿主将在三十天后返回现代。】
芈诺猛地坐起来。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攥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坐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
返回现代。三十天。
她看着身旁那个人。他侧躺着,呼吸均匀,睡得很沉。烛火已经灭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完全放松。
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心。他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醒。
她收回手,躺回去,盯着帐顶。帐顶上绣着云纹,金色的丝线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她看着那些云纹,看了很久。
三十天。她还有三十天。
接下来的日子,她照常做那些事。青黛劝她歇歇,她摇头。紫苏给她端来安神汤,她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她不敢停。一停下来,她就会想起那个倒计时。
每天睁开眼,少一天。每天闭上眼,又少一天。
嬴政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那天晚上,他批完奏章,走到她身边坐下。她正在看一份关于郡县制的奏疏,看得入神,没有发现他。
“最近怎么了?”他忽然开口。
她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亮,像是能看穿一切。
“没怎么。”她笑了笑,“就是忙。”
嬴政看着她,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
“诺儿,”他说,“有什么事,告诉朕。”
芈诺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她张了张嘴,想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什么?说她要走了?说三十天后她就要消失在这个世界?说她可能再也见不到他,见不到扶苏?
她说不出口。
“真的没什么。”她反握住他的手,“就是最近事情太多了,有点累。”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他没有再追问。可芈诺知道,他不信。他从来不信她说的“没什么”。他只是不想逼她。
那天晚上,他抱着她,在黑暗中说了很多话。说明天的朝会,说后天的巡视,说下个月的祭祀。说完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诺儿,朕有时候想,你要是能永远在朕身边就好了。”
芈诺把脸埋进他怀里,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
“妾身在。”她说,“妾身一直在。”
(三)
那段时间,芈诺把所有的精力都投进了新政里。不是因为她有多热爱这些事,是因为她怕一停下来,就会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嬴政要废分封,设郡县。这主意是李斯想的。李斯在朝堂上慷慨激昂地说了一大篇,从周朝的分封讲到现在的乱局,从诸侯割据讲到天下归一。嬴政让芈诺也在一旁听着,芈诺心里想,这人要是活在现代,一定是个金牌销售。嬴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众卿以为如何?”
殿内安静了几息。然后,一个接一个,大臣们跪下来,说不可。王绾说,燕、齐、楚地远,不设诸侯无以镇之。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芈诺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人,忽然开口:“陛下,臣妾有话要说。”
嬴政看向她,点了点头。
芈诺走到大殿中央,面对那些跪着的大臣。她没有急着一口气把所有的道理都倒出来,而是先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人,家里很穷。有一天,他捡到一袋米,高兴极了,想把米存起来慢慢吃。可他家里没有米缸,只有一个破坛子。他把米倒进坛子里,第二天发现米少了一半——坛子漏了。他很后悔,想,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把米分给邻居们吃,还能落个人情。”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殿内那些人。
“陛下要分的,不是米,是天下。分给诸侯,诸侯会不会像那个破坛子一样,把陛下的江山漏掉?周朝分封了那么多诸侯,最后怎么样?诸侯割据,互相征伐,天子变成了摆设。陛下好不容易灭了六国,难道要再养出六个新的来?”
王绾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皇后此言差矣。周朝分封,延祚八百年。秦若不封诸侯,一旦有事,谁来勤王?”
芈诺笑了。“勤王?周天子需要勤王的时候,那些诸侯在做什么?互相攻打,争当霸主。哪个真的去勤王了?”
殿内安静了。
嬴政坐在上首,一直没有说话。良久,他开口:“传朕旨意,废分封,设郡县。初设三十六郡,后续再议。”
朝堂上,没有人再反对。
可芈诺知道,反对的人不是没了,是藏起来了。新政最难的不是定规矩,是让人心甘情愿地守规矩。分封制用了八百年,已经长进了所有人的骨头里。你把它拔出来,伤口还在,血还在流。那些旧贵族,那些六国的遗老遗少,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在等着看笑话。
“陛下,”那天晚上,芈诺在椒房殿里铺开一张大帛,上面画着一张图,“妾身有个想法。”
嬴政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芈诺指着图上那些标注着数字的圆圈。“新政不能一下子全推开,要先试点。选几个郡,先推行郡县制,看看效果。效果好,再推广到全国。效果不好,还能改。这叫‘渐进式改革’。”
嬴政的眼睛亮了。“试点?怎么试?”
芈诺指着图上标注“内史”的那个圆圈。“先在内史试试。这是咸阳所在,百姓最熟,阻力最小。内史推行开了,再往周边推。一步一步,像水波一样,从中心往外扩散。”
嬴政点点头。“还有呢?”
芈诺指着图上另一处标注。“还有一个问题——那些六国的旧贵族。他们没了封地,没了权力,心里肯定不甘。不甘,就会生事。所以,得给他们补偿。”
嬴政挑眉。“补偿?”
“给他们爵位。”芈诺说,“虚爵,没有封地,但有俸禄。给他们土地,置换到关中,方便监视。给他们官职,虚职,让他们有事做,不会闲得生事。这叫‘补偿机制’。”
嬴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诺儿,你是不是把朕的江山,当成你们老家的什么项目在做了?”
芈诺愣了一下,也笑了。“陛下,这叫‘项目管理’。”
嬴政大笑,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新政推行得很顺利。内史试点的效果比预期的还好,百姓们发现,郡县制并没有那么可怕。没有了诸侯,赋税反而轻了;没有了封地,日子反而好过了。试点成功,嬴政下令推向全国。三十六个郡,一个一个地改,一个一个地变。六国的旧贵族们,有的拿了爵位,有的换了土地,有的进了朝堂。有不甘心的,有闹事的,有暗中串联的。可翻不起大浪了。他们的根,已经被拔了。
芈诺看着那些变化,心里却没有多少欢喜。她只是看着那个倒计时,一天一天地数。三十天,二十九天,二十八天……越来越少。
(四)
那天,她和嬴政吵了一架。
起因是一件小事。扶苏的老师——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儒生,在课堂上说了几句“郡县不如分封”的话。扶苏回来学给嬴政听,嬴政的脸一下子沉了。
“那个老东西,朕要杀了他。”
芈诺拦住他。“陛下,他只是说了几句话。”
嬴政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冰。“几句话?朕在朝堂上定下来的国策,他几句话就想翻过来?”
芈诺深吸一口气。“陛下,您杀了一个,还会有第二个。杀了第二个,还会有第三个。您能杀光天下所有说闲话的人吗?”
嬴政没有说话。
芈诺放缓了语气。“陛下,新政刚推行,人心不稳。这个时候杀人,只会让更多的人害怕,让更多的人反对。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让他走。”芈诺说,“让他回老家去,不杀,不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嬴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诺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
芈诺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不是心软。她只是不想在他手上,再添更多的人命。可她说不出口。
嬴政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他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朕累了。”他说,“你先回去吧。”
芈诺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很薄,薄得看不见,却怎么也捅不破。
那天晚上,嬴政没有来椒房殿。芈诺一个人躺在榻上,盯着帐顶,听着窗外的更鼓。咚,咚,咚。三更了。
“系统,”她在心里喊,“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反噬?”
【系统提示:宿主已选择滞留,系统将启动反噬程序。反噬具体表现无法预测,请宿主做好准备。】
芈诺闭上眼睛。“做好准备?我怎么准备?”
系统没有回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嬴政身上的松木香,淡淡的,若有若无。她闻着那味道,忽然很想哭。
那天傍晚,嬴政来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坐在榻上,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半个殿,谁都没有说话。
“陛下,”她先开口,“您来了。”
嬴政点点头。他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他的脸上有疲惫,眼睛里有血丝。这几天,他也没有睡好。
“诺儿,”他说,“朕这几天想了很多。”
芈诺等着他说下去。
嬴政看着她。“你变了。”
芈诺的心一紧。
“以前,你会给朕出主意,帮朕想办法。现在,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朕问你,你就说‘陛下圣明’。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芈诺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说她快要走了?说她每天醒来都在数日子?说她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她说不出口。
“陛下,”她低下头,“妾身只是……有些累了。”
嬴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累了,就好好休息。朕不打扰你了。”
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芈诺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没有追出去。她不敢追出去。她怕一追,就会忍不住把一切都告诉他。
(五)
那天晚上,嬴政一个人在章台宫里喝酒。
蒙恬站在门口,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灌。他不敢劝,也不敢走。嬴政的酒量不好,平时很少喝。可今晚,他像是要把这些年的酒都补回来。
李斯来的时候,嬴政已经喝了大半壶。他的脸红了,眼睛也红了,可他的声音还是很稳。“什么事?”
李斯跪下来。“陛下,臣有一事禀报。”
“说。”
李斯犹豫了一下。“陛下,臣府中有一女子,乃胡地进献的舞姬,容貌出众,才艺无双。臣想——”
嬴政打断他。“你想把她送给朕?”
李斯低下头。“是。”
嬴政笑了。那笑容很冷。“李斯,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
李斯的头更低了。“陛下,臣不敢。臣只是觉得,陛下近日操劳过度,身边需要有人……服侍。”
嬴政没有说话。他看着杯中的酒,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人呢?”
李斯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磕头。“在殿外候着。”
门开了。
一阵香风飘进来,浓烈的,甜腻的,和芈诺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完全不同。那香风像一只手,软绵绵地伸过来,让人想躲,又舍不得躲。
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甜腻腻的花香,像是刚从花园里摘下来的,带着露水,带着刺。
她走进来,跪在嬴政面前。抬起头的那一刻,嬴政的目光微微一凝。那是一张极其美丽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唇不点而朱,肤不施而白。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舞衣,薄如蝉翼,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
嬴政看着她,看了很久。
“叫什么名字?”
“胡姬。”她的声音也甜,甜得像蜜。
嬴政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他看着她,忽然想起另一张脸。那张脸不似这张脸这么娇媚。可那张脸笑得很真,时常还跟她嬉闹,会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会说一些离不开他的话。
“胡姬,”他把酒杯放下,“会跳舞吗?”
胡姬笑了。那笑容比她的人还甜。“会。”
她站起来,舞衣飘动,像一朵盛开的花。她的舞姿很美,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媚,少一分则素。她的手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腰肢柔软得像柳条,脚步轻盈得像踩在云上。
嬴政看着,却没有在看。
他看见的,是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人不会跳舞。她只会荡秋千,只会陪扶苏玩捉迷藏,只会在他批奏章的时候趴在案上睡着了。可她的每一个动作,他都记得。
舞停了。胡姬跪下来,微微喘着气,胸口的起伏透过薄薄的舞衣,若隐若现。
“陛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娇喘,“臣妾献丑了。”
嬴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胡姬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
他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起来。
那一夜,胡姬留在了章台宫。
(六)
消息是第二天传开的。
胡姬从一个舞姬,一夜之间变成了“胡夫人”。内侍们去收拾宫殿,宫女们去伺候梳洗,妃嫔们去请安问好。整个后宫都知道了。
那天下午,芈诺在椒房殿里教扶苏写字。小家伙坐不住,写了两笔就要跑,她按住他,又写了两笔,又要跑。她追着他满殿跑,笑得喘不过气来。
青黛从外面进来,脸色很不好看。她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怎么了?”芈诺问。
青黛咬着嘴唇,不说话。
紫苏也从外面进来,脸色比青黛还难看。两人对视一眼,谁都不敢开口。
芈诺放下扶苏,让青黛带他出去玩。门关上,殿内只剩下她和紫苏。
“说吧。”
紫苏跪下来。“皇后娘娘,昨晚……昨晚陛下临幸了一个女子。”
芈诺的心沉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她点点头。“谁家的?”
“是李斯大人进献的胡姬。陛下封了她做夫人。”
芈诺沉默了。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天很蓝,蓝得像一块琉璃。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什么都变了,又什么都没变。
“皇后娘娘,”紫苏的声音带着哭腔,“您……您不难过吗?”
芈诺转过头,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泪痕,像是她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芈诺忽然想笑。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紫苏的肩膀。“难过有什么用?”
紫苏愣住了。
芈诺走到窗前,推开窗。风吹进来,带着桂花香。
她轻轻地自言自语:“‘反噬’来的这么快吗?”
紫苏不懂。“反噬?”
芈诺没有解释。她只是看着窗外那片天,看了很久。
“皇后娘娘,您不生气吗?”
芈诺想了想。生气?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切,都是她选的。选了留下来,选了承受反噬,选了看着一切慢慢变坏。
“紫苏,”她忽然问,“你觉得,陛下还喜欢我吗?”
紫苏愣住了。“当然喜欢!陛下对娘娘的心意,整个后宫谁不知道——”
芈诺笑了笑,“好了,别哭了。去帮我倒杯茶。”
紫苏擦擦眼泪,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芈诺一个人。她坐在窗前,看着那片天,忽然轻声说了一句:“系统,这是你要的结局吗?”
系统没有回答。
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可那甜香里,她闻到了一丝苦涩。不知是花,还是她自己。
扶苏跑进来,扑到她怀里。“娘亲,你怎么哭了?”
芈诺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
她笑了。“娘亲没哭。是风,迷了眼睛。”
扶苏仰着小脸,认真地看着她。“那扶苏给娘亲吹吹。”
他鼓起腮帮子,使劲吹了一口气。噗,口水喷了她一脸。
芈诺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扶苏也跟着笑,笑得整个椒房殿都亮了起来。
窗外,夕阳西下,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她抱着扶苏,看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心里忽然很平静。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后天会怎样,不知道那个倒计时结束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可她只知道,这一刻,她还在。这一刻,扶苏还在。这一刻,她怀里有温热的、软软的小身体,有咯咯的笑声,有喷在脸上的口水。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