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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老家的橘子 他收到老家 ...


  •   九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林听难得不用加班。
      她睡到自然醒,睁眼的时候阳光已经把整个房间照亮。天花板上那只青蛙在水渍里趴着,被阳光一照,好像活过来了。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起床,洗漱,出门买菜。
      楼下菜市场人很多,周末的早上,大爷大妈们挎着篮子进进出出。她挤进去,买了点青菜,买了点肉,又买了几个苹果。走到水果摊前面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橘子。
      黄澄澄的,堆在那儿,皮上还带着叶子。她站了两秒,伸出手,拿起一个,闻了闻。又放下。
      没买。
      回去的路上,她绕到六楼。602的门关着,门边那个印子还在。她站在那儿,听见里面好像有声音。
      不是吵架,是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确实是人的声音——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打电话。
      她站了两秒,继续往上走。
      回到房间,她把菜放进冰箱,躺回床上。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闭着眼睛,听着楼下的声音——菜市场的喧哗,小孩的哭闹,电动车驶过的嗡嗡声。
      然后她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手机上有条消息,妈发的:“吃饭没?”
      她回:“吃了。”
      妈又发:“这周末干嘛?”
      她回:“睡觉。”
      妈发了个叹气的表情。然后没再发了。
      她把手机扔在一边,躺了一会儿,坐起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响。她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平时加班惯了,突然闲下来,整个人都是飘的。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出门。
      楼道里很安静。走到六楼的时候,她停了一下。602的门关着,那个声音没有了。她站了两秒,继续往上走。
      推开铁门,嘎吱——
      天台上空无一人。
      下午的天台和晚上完全不一样。阳光直直地照下来,地面烫得能煎鸡蛋。远处的高楼在热浪里微微扭曲,楼下菜市场的喧哗飘上来,模模糊糊的。
      她走到老位置,站着看了一会儿。地上什么也没有,没有垫子,没有啤酒罐,没有瓜子壳。只有水泥地,和水泥地上的裂缝。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用手指在裂缝上划了划。裂缝很深,填满了灰尘。
      她突然想,他白天来过这里吗?一个人来过吗?站在这个位置,看的是什么?
      不知道。
      她站起来,下去了。
      晚上她没上去。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上的时间跳到一点、两点、两点半。她听着隔壁那对小情侣吵架,听着楼下烧烤摊划拳,听着远处的车声由近及远。
      三点的时候她坐起来,又躺下。再坐起来,再躺下。
      最后她没上去。
      第二天晚上,她加班到十一点。回来的时候累得眼睛都睁不开,洗完澡躺床上就睡着了。
      第三天晚上,她上去的时候,他已经在。
      躺在老地方,手臂枕在脑后。旁边放着那两张蓝色的垫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走过去,躺下。中间隔着半米。
      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躺了很久,她侧过头看他。他盯着天,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前天你上来了吗?”她问。
      “上了。”
      “几点?”
      “两点多。”
      她沉默了一下。“我没来。”
      “嗯。”
      “昨天也没来。”
      “嗯。”
      她等了一会儿,他没再说话。她转回去看着天,剥了颗瓜子,慢慢嗑着。
      今晚的星星不多,稀稀落落几颗。那颗木星还在,偏东的方向,最亮。
      “你怎么不问?”她突然开口。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没来。”
      他沉默了两秒。“你想说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不想。”
      “那就不问。”
      她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躺了一会儿,他突然坐起来,从旁边拿过一个袋子,递给她。
      她接过来,打开。是橘子。四个,黄澄澄的,皮上还带着叶子。
      她愣住了。
      “哪来的?”
      “老家寄的。”他又躺回去,手臂枕在脑后,“昨天到的。”
      她看着手里的橘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妈寄的?”
      “嗯。”
      “还寄什么了?”
      “没了。就橘子。”
      她剥了一个。皮很薄,很好剥,剥开的时候汁水溅到手上,黏糊糊的。她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很甜。
      “甜吗?”他问。
      “甜。”
      他“嗯”了一声。
      她把那瓣橘子咽下去,又掰了一瓣。嚼着,看着天。今晚的风不大,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你妈还说什么了?”她问。
      他沉默了一下。“说了。”
      “说什么?”
      他没回答。
      她等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他。他盯着天,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陈屿?”
      “她说那个姑娘挺满意的。”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再见一面。”
      她手里的橘子停了一下。
      “你怎么说?”
      “我说再说。”
      她没说话,把手里那瓣橘子吃完。橘子很甜,但嘴里好像有点涩。
      躺了很久,她把剩下的橘子放回袋子里,搁在两人中间。
      “不吃了吗?”他问。
      “留着明天吃。”
      他“嗯”了一声。
      楼下烧烤摊今晚很安静,不知道是生意不好还是没开门。隔壁小区也没有广场舞的声音,只有远处的车声,隐隐约约的。
      “林听。”
      “嗯?”
      “你上次说,你表妹下个月结婚?”
      她愣了一下。“嗯。”
      “几号?”
      “十号。”
      他没再问。
      她等了一会儿,他也没再开口。她侧过头看他,他盯着天,眼睛一眨一眨的。
      “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
      她没再问。
      躺到三点多,她坐起来,把橘子袋拎起来,抱在怀里。
      “走了?”
      “嗯。”
      他坐起来,看着她。应急灯的光从楼道口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林听。”
      “嗯?”
      “你明天还来吗?”
      她想了一下。“来。”
      他点点头。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还在那儿坐着,没动。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银灰色。
      “陈屿。”
      “嗯?”
      “那个姑娘,你见了之后怎么想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知道。”他说。
      就两个字。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然后她推开门,走下去。
      下楼的时候她没数台阶。抱着那袋橘子,一级一级往下走。走到六楼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602的门关着。门边那个印子还在。
      她站了两秒。
      然后她蹲下来,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橘子。四个橘子,还剩三个。她把那个橘子轻轻放在门边,靠着墙。
      站起来,退后一步,看了看。
      那个橘子在昏黄的灯光下,黄澄澄的,皮上还带着叶子。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下走。
      回到房间,她把剩下的三个橘子放在桌上。黄澄澄的,在灯光下泛着光。
      她洗了手,躺床上。
      天花板上那只青蛙还在。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它眼睛上。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
      那三个橘子在桌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她闭上眼睛,鼻子里全是那个味道。
      很甜。但有点涩。
      她想起他刚才那句话。
      “不知道。”
      他说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那个姑娘怎么样?不知道要不要回去见?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是不知道别的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窗外的风大了点,吹得窗户轻轻响。楼下的车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她闭上眼睛。
      那三个橘子的香味还在。
      她想起他递给她橘子时,手指碰到她手背的那一下。很轻,很快,像是无意的。
      但又好像不是无意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月光照在那只青蛙上,把它照得发白。
      她看了很久。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三个橘子的香味还在。
      她闻着那个味道,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照在桌上,那三个橘子金灿灿的,像是会发光。
      她坐起来,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起床,洗漱,出门上班。
      走到六楼的时候,她停了一下。602的门关着。
      门边那个橘子不见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站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笑,继续往下走。
      晚上回来的时候,她买了一袋栗子。
      热乎乎的,糖炒的,纸袋外面渗出油。
      她抱着纸袋上楼,走到六楼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602的门还是关着。
      她站了两秒,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栗子,轻轻放在门边。
      靠着墙。
      站起来,退后一步,看了看。
      那个栗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小小的,纸袋上渗出的油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上走。
      推开铁门,嘎吱——
      他已经在。
      躺在老地方,旁边放着那两张蓝色的垫子。看见她上来,他坐起来。
      她走过去,把栗子袋递给他。
      他接过来,愣了一下。
      “栗子?”他问。
      “你不是说想吃吗?”
      他看着她。应急灯的光从楼道口照过来,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我说的是橘子。”他说。
      “橘子吃完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眼睛弯成月牙,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她看着他笑,也笑了一下。
      然后她躺下来,看着天。
      他也躺下来。中间隔着半米,放着那袋热乎乎的栗子。
      “林听。”他突然开口。
      “嗯?”
      “门边的橘子,是你放的?”
      她没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侧过头看她。
      她盯着天,嘴角带着一点笑。
      “那个橘子,”他说,“我看见了。”
      “嗯。”
      “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的。”
      她没说话。
      他转回去看着天。
      “很甜。”他说。
      她愣了一下。“你吃了?”
      “嗯。”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很轻的笑。
      他也笑了。
      两个人并排躺着,对着满天的星星,笑了一会儿。
      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那颗木星还是最亮,偏东的方向,安安静静地亮着。
      她看着那颗星,突然开口:“陈屿。”
      “嗯?”
      “那颗木星,你说是行星?”
      “嗯。”
      “它比别的亮,是因为它本身不发光,反射太阳的光?”
      他沉默了一下。“你查了?”
      “嗯。”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林听。”
      “嗯?”
      “那颗星,不是木星。”
      她愣住了。转过头看他。
      他盯着天,嘴角带着一点笑。
      “是金星。”他说,“我认错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他也笑。
      两个人并排躺着,对着那颗最亮的星,笑了一会儿。
      然后她剥了一颗栗子,递给他。
      他接过来,吃了。
      “甜吗?”她问。
      “甜。”
      她“嗯”了一声,又剥了一颗,自己吃了。
      楼下很安静。烧烤摊没开,广场舞没放,连车声都很少。整个城市好像睡着了,只剩下他们俩,和天上的星星。
      她看着那颗金星,突然觉得它比平时更亮了。
      躺了很久,她坐起来。
      “走了?”
      “嗯。”
      她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到楼梯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还坐在那儿,没动。月光照在他身上。
      “陈屿。”
      “嗯?”
      “明天我带橘子。”
      他愣了一下。“这个季节哪有橘子?”
      “不知道。想办法。”
      他笑了。“好。”
      她推开门,走下去。
      走到六楼的时候,她停了一下。602的门关着。
      她站了两秒。
      然后她蹲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橘子——最后一个,早上出门时装进去的。
      轻轻放在门边。
      靠着墙。
      站起来,退后一步,看了看。
      那个橘子在昏黄的灯光下,黄澄澄的。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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