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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一周没见 他回老家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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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之后，日子突然快了起来。
林听每天加班、改稿、开会、再改稿。甲方换了三轮意见，每一轮都推翻重来。她盯着屏幕上的第十四版方案，心想这个项目做完一定要请三天假，睡死过去。
但她知道，项目做完还有下一个。
十月十号那天，她下班回来，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两罐啤酒。收银的姑娘认识她了，每次都是凌晨来买，每次都买两罐。
“今天早了点。”姑娘说。
她看了眼手机。一点二十。确实比平时早。
“嗯。”
她拎着啤酒上楼，走到六楼的时候停了一下。602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她站了两秒，从包里拿出一个橘子，轻轻放在门边。
然后继续往上走。
推开铁门，嘎吱——
天台上空无一人。
她走过去，铺好垫子，躺下。啤酒放在旁边，没开。她看着天，今晚星星不多，云层有点厚，只有几颗亮的在云缝里忽明忽暗。
等了一会儿，他没来。
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来。
两点的时候，她开了一罐啤酒，自己喝了。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喝完已经快两点半。她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看。楼道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站了两秒，回去躺下。
三点，她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身上凉飕飕的，露水打湿了头发。她坐起来，揉揉脖子，把垫子卷好，啤酒罐捡起来，走下去。
走到六楼，她停了一下。
门边那个橘子不见了。
她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走。
第二天晚上，她两点上去。
他还是没来。
她躺到三点半，下去了。门边放了一个栗子。
第三天晚上，她一点半上去。
他还是没来。
她躺到四点，天都快亮了，他也没来。门边放了一个橘子。
第四天晚上，她没上去。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那对小情侣又在吵架，女的声音尖，男的低沉地回几句。楼下烧烤摊的划拳声飘上来，“五魁首啊六六六”。她听着那些声音，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青蛙。
那只青蛙还在那儿。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它眼睛上。
她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
他在哪儿？
第五天晚上，她又上去了。
推开铁门，嘎吱——
空无一人。
她走过去，铺好垫子，躺下。今晚她带了一袋瓜子，自己嗑着，嗑了一地壳。瓜子有点咸，嗑多了口干，她没带水。
她看着天，数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十一颗。
他不在。
她嗑着瓜子，想着他去了哪儿。
出差？回老家？生病了？
还是……不想来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楼梯拐角，手里拿着那袋辣椒面。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说了一句“没什么”。
她想起那张纸条，上面写着“等我回来”。
她以为他很快就会回来。
已经五天了。
第六天晚上，她没上去。
躺在床上，听隔壁吵架，听楼下划拳，听远处的车声。听着听着，她发现自己是在听另一个声音——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一级一级往上走。
但那个声音一直没有出现。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七天晚上，她加班到凌晨一点半。
回来的时候累得眼睛都睁不开，脑子是木的，走路都晃。她机械地爬楼，一层一层，走到六楼的时候停了一下。
602的门关着。
她站了两秒，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橘子——今天带的——蹲下来，准备放在门边。
门开了。
她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瘦了一点，眼睛下面有点青，像是没睡好。
她蹲在那儿，手里拿着那个橘子，仰着头看他。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把她拉起来。
“进来。”他说。
她愣了一下，跟着他走进去。
602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袋橘子——她这几天放的，还有栗子，整整齐齐摆着。
她看着那些橘子和栗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橘子，递给她。
“你的。”他说。
她接过来，没吃。
“这几天去哪儿了？”她问。
他沉默了一下。“回了一趟老家。”
她“嗯”了一声。
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病了。”他说，“住院了几天。”
她转过头看他。他盯着窗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现在呢？”
“好多了。出院了。”
“那就好。”
他“嗯”了一声。
她站在那儿，手里握着那个橘子。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她问。
他沉默了一下。“没来得及。”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我上来了六天。”
他转过头看她。
“每天？”
“每天。”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要说什么。
但他只是走过来，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了。
她愣住了。手里的橘子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墙角。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手臂收得很紧。她听见他的呼吸，很重，一下一下的。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闷闷的。
“我妈说，让我回去相亲。”
她没动。
“那个姑娘，家里挺满意，我妈也挺满意。”他顿了顿，“她愿意跟我来城里。”
她“嗯”了一声。
“定了。”他说。
她没说话。
他就那么抱着她，一直抱着。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定了就好。”她说。
他没说话。
又过了很久，他松开她。
看着她。
眼睛红红的。
“林听。”他开口。
她等着。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他笑了。很淡的笑。
“没什么。”
她看着他。
然后她弯腰，把那个掉在地上的橘子捡起来。擦干净，放回桌上那堆橘子里。
“我下去了。”她说。
他点点头。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
回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
“陈屿。”
“嗯？”
“你妈好了就行。其他的，定了就好。”
她说完，推开门，走出去。
下楼的时候她没数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走到五楼，她停下来。
靠着墙，蹲下来。
把脸埋进膝盖里。
蹲了很久。
楼道里很黑，很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又一下。
后来她站起来，继续往下走。
回到房间，她洗了手，躺床上。
天花板上那只青蛙还在。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它眼睛上。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然后翻了个身。
脑子里全是他刚才那个拥抱。
那么紧，像是怕她消失一样。
她想起他说“定了”的时候，声音很平，眼睛看着窗外，没有看她。
她想起他眼睛红红的样子。
她想起他说“没什么”的时候，那个笑，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的一点光。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户哗哗响。楼下的车声一阵一阵的，远远近近，近了又远。
她闭上眼睛，那个橘子的触感还在手心里。凉的，硬的。
握紧了手，什么也没有。
晚上回来的时候，她走到六楼，停了一下。
门边放着一个橘子。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她蹲下来，拿起纸条。
上面只有两个字：
“等我。”
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条叠好，放进兜里。把那个橘子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