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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柔情无限 4 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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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讲蔫人出豹子,赵从观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跟在他身边老长一段时间也不添乱,没想到安静是装的,添乱倒是真的。
肖良以为那只猫以后赵从观能消停会儿,结果赵从观给他找的麻烦是按下葫芦浮起瓢,他不止藏猫在家里,竟然也还藏了个男人在家里。
入秋很久了,天气转凉,肖良早就穿上了毛衣,本来还应该搭一件外套才合适。
也许是班主任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太严肃又训斥,他被催得连外套也忘记穿,急急忙忙就向老师请假赶去附中高一年级部。
蛮凉的天气,他跑过来的时候出了一头的汗,发丝都有几根微微沾在额前。
负责此事的老师是位很符合刻板印象的中年妇女,扎着光滑的低马尾,戴着红色边框的眼镜,嘴角向下,下巴又微微扬起,显然是摆好了训诫说教的样子。
没等肖良坐稳,她就将把他找过来的原因讲了个明明白白。
办公室里就五个人,赵从观,肖良,班主任,张母还有主角张小影。
原来张小影跟家里闹了矛盾,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他无处可去,赵从观就大发善心地收留了他。
小张家里人本以为他最多露宿街头一夜就会乖乖溜回家,谁曾想那孩子竟然就在外面不回来了,三天三夜都没有音讯。
张家急了,害怕孩子出事,便找到学校来。
不知道该说他是心大好,还是该说他傻,张小影不回家,却还来上学,张家连同班主任一番逼问便打听出了他这两天的下落,哦,住在好同学家里。
班主任严厉批评了二人的行为,训斥他们二人对自己,对家长的不负责任,又是一番老生常谈的教育环节后,便让两边家长各自把儿子和弟弟带回家里反省三天。
肖良看了眼两小孩,都低着头。
赵从观没什么认错的样子,就静静地接受批评,应付着认了错,保证不再犯。
张小影倒是一脸很不忿的神情,眉毛紧紧蹙着,一言不发。
张母也不多话,一翻感谢学校外加在儿子脸上赏两耳光以后就急匆匆带着他离开了。
肖良看到他们离开时的时候张母是用怎样的眼神看了赵从观一眼。
肖良也态度良好地将赵从观领回家,接着训话。
他问到底怎么回事,赵从观就坐在他对面,木木地说就是老师讲的那样。
肖良放下水杯,斜着眼睨他:“哦?那他妈妈应该很感谢你才对,要不是你,他儿子就流落街头翻垃圾吃了,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我把她儿子藏起来了,她不打我骂我就不错了。”
犟嘴。
肖良冷笑一声,又啜一口热茶,透过茶杯上方袅袅升起的烟雾,安静地观察着这个小孩。
他不晓得一个这样的孩子竟然这么能惹事生非,不过他毕竟不是他真的哥哥,领回来了,就差不多了。
肖良才二十一岁,头一次竟然有了当家长的感觉,面对这样冥顽不灵又缄口不言的赵从观,他有点不自觉的不耐烦起来。
一个平时对你毫无保留,言听计从的人,一旦不听话起来,就会格外的让人不爽。
赵从观天天跟在他屁股后头转,不长不久地两人也一起处了小半年了,赵从观对他什么心思,肖良猜明白了个九成九。
他什么时候这么不听话过?
长久的静默里,他再次垂着眼发了话:“小观,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毕竟不是你的家长,也没那个资格教育你。”
说罢,他便起身走了,赵从观一声不响地回了自己家。
肖良只留给他一个冷淡的背影,没有送。
肖良就是肖良,真的很聪明啊,赵从观想,可是他没有办法说出口。
这是个敏感且禁忌的话题,要是说出来,那一切就有可能会翻天覆地。
他不想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的现状,又想找回当初的勇敢。
赵从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觉。
以邻居,朋友的身份去接近肖良,那并不是什么难事,普通人也可以这么做。
而他呢?他只要装作自己也是个普通人就好。让那份爱意潜藏,再找个合适的时机体面地埋葬。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喜欢是见不得光的。
要是肖良发现自己身边的朋友,那些快乐的时光都是鱼目混珠,对他露出厌恶的神神情,只要想到这个,赵从观的心就 会被针刺一样痛。
门口还是蛮冷的,赵从观站在那里,觉得自己真是又昏头了。
不过有些事,你想到了就要去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要是现在不做,以后恐怕也做不成了。
他敲了两下门,一边怀疑肖良会不会已经返回学校了,正抱起手准备好好等,门却忽然就开了,露出肖良神色疏离的脸。
“好冷啊哥。”他抱着胸口,可怜巴巴地仰起头望着肖良。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一点杂质没有,看着有股很清澈的孩子气。
门开着,冷风呼呼地往门里吹,楼道里也传来了朦胧的风声,肖良感到很干燥,凉爽和清醒。
肖良侧身让他进来,赵从观很快就驴下坡地闪进去了。
他把他领到温暖的卧室,自己又躺到床上,靠在床头将被子盖到肚子上。
赵从观就坐在飘窗上跟他讲话。
看他踌躇不决,肖良便很冷淡地回应,“你要是没什么事要讲就回去吧,我不强迫你。”
“没…我要讲的,你听我说。”赵从观扯着个毛毯盖在自己腿上,又跑出去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一边捧着喝,一边开始讲张小影的事。
“哥,你能接受同性恋的存在吗?”赵从观认真地看着他,道。
肖良挑了下眉。
“可以。”
“那我告诉你,张小影是同性恋呢?”
“那是人家的事,我无权干涉。”肖良立即回到。
“哦。”
接着赵从观像是找不出要从哪开始说一样,开始小口啜着热水,眉头蹙着,像在思考的样子。
“所以是张小影的性取向被他父母发现了,张小影被赶出家门,然后被你收留?张小影妈妈怀疑你是他奸夫?”肖良接着道。
“……大概是这样吧。小影已经跟他妈妈说清楚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赵从观继续喝热水,没再讲话。话题到此为止,气氛陷入一种淡淡的尴尬中。
肖良觉得那股有点难受的感觉又上来了,他此时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为了这么点小事对一小孩横眉冷对,还逼着他讲,弄得这么尴尬,很不像他的行事风格。
横竖是逼出答案来了,他心里又有点满意的安慰,便又和颜悦色道:“这种事有什么不好讲?你讲给我听,我又不是那种不会保守秘密的人。”
“是,我知道。”赵从观把头埋在胸口里,“我是怕你不能接受同性恋这个事。”
“不会,我尊重别人。”
“哪要是我是呢?”赵从观把头抬起来看着他。
肖良有时候很怕他的眼睛。
那双眼清澈见底,好像里面什么都没有,如稚子一般单纯;又好像饱经世故一样含着很多,只要定定地看着你,你就什么也藏不住。
“你是,那我也尊重你。”肖良也定定地回望着他。
他相信这种时候不能怕。人与人之间感情的博弈就是这样,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
站在弹簧上,只要是放松了一次警惕,那就不是轻轻被推起来一下子的事了,他越发强得厉害,你要多远能被甩出去多远。
肖良不愿意这样,在感情里落下风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事。
在他的镇定之下,赵从观缓缓地向他靠近。
暖黄昏暗的床头灯制造出暧昧的氛围,恍惚间肖良有点看不清他的面容,全精神的力气都拿来做出对那大胆的发问的防备。
赵从观看到肖良的瞳孔里,自己映出来的像越来越大,肖良却还神色淡淡地躺在床上,仍然以那个高度靠着,盖着被子,神情没有丝毫慌张。
该怎么做呢?不知觉就靠过来了。
是要考验一下他吗?还是只是忍不住想这么做?
他不知道。
张小影的事对他不能不说没有影响,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惶恐微微笼罩在他的头上。像行经某些角落,一不留神就往头发上缠了些蜘蛛网,若有似无,又让人心烦意乱地,感到那股粘。
他轻轻皱了下眉,无声无息地凑到肖良的面前。
“真的吗?”他问。
肖良几乎感到他的气息可以喷在自己的脸上,用尽全身的力气让呼吸保持平稳。
“真的。”他答。
赵从观就用这咫尺的距离观察肖良的神色,不似与他的回答有异。
他忍不住看向那双漂亮的嘴唇。
几秒中后,轻轻的一个吻落在了肖良的脸上。
肖良心里懵了,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下,等这瞬间真的猝不及防地来的时候,他却有点愣神。
用那副镇定的神色,肖良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颊,好半天才蹦出一句:“干什么?”
赵从观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我怎么猜得出来?”肖良继续问道。
赵从观知道自己讲不过他,也不想再踢皮球。
看着肖良依旧坦然的脸,他想了几秒钟,问到:“你可以接受我是同性恋吗?”
“你是吗?”肖良立刻再次反问。
赵从观搞不清楚他,自己都亲他了,他既不惊吓,也不厌恶。
可如果真的能接受的话,那再问他是不是到底有什么意义。
有的人是这样的,别人怎样我不管,理解并尊重就是我最好的祝福。
可如果身边的人是,那不行,我想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大部分的人也就是这样的。
赵从观并不觉得肖良可以脱离这大部分。
说到底,除了他喜欢他以外,他与那些“大部分”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