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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画地为牢 他在心底无 ...

  •   /既不是囚服,也不是保护衣,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无法命名的东西。/

      清晨,滨海市第一医院,急诊科值班室。

      夏息宁推开值班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穿着寻常便服,但坐姿笔挺,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刀锋。看到他进来,两人同时起身,动作划一,证件出示得平稳而迅速。

      “夏医生,我们是省厅的。”年轻些的男人开口,语气客气,却透着些距离,“徐队让我们来‘陪同’您今天的日常工作。我姓周,这是小杨。”

      “陪同,”夏息宁轻轻重复这个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睫毛微弱地颤动了一下,“需要我跟科里打声招呼吗?”

      “已经打过招呼了。”女警小杨接过话,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笑意却未渗入眼底,“医院方面很配合,说您今天可以不出诊,就在办公室处理文书工作就好。”

      夏息宁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窗外的阳光很好,金灿灿地铺满窗台,急诊科大门口的车流已经开始淤塞,断续的鸣笛声隐约传来。

      世界依旧按照它的节奏运转,嘈杂而有序。

      除了身后那两道如影随形、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未写完的病历,拿起惯用的水性笔。手很稳,稳得仿佛能缝合最细微的血管。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深处,正无声地沁出薄汗,冰凉黏腻。

      江晓笙失联第九天。

      昨天深夜,柳承来过一通电话,语气压得很低,却掩不住焦灼:“老江可能有动作了,西郊物流园出事了,现场有交火,货被烧了。徐队那边封锁了消息,但我感觉……老江就在那儿。”

      他当时沉默了数秒,窗外的夜色沉如深海,最终只问出一句:“他受伤了吗?”

      “不知道。现场没发现……尸体,但也没找到他。”柳承的声音发涩,顿了顿,“夏医生,你那边怎么样?”

      “有人‘陪’着,”夏息宁听见自己平静地回答,“放心。”

      挂断电话后,他在窗前站了很久。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如星河,温柔地覆盖着每一个安睡的梦。

      没人知道,就在那片璀璨之下,某个废弃的钢铁丛林里,刚刚发生过怎样的搏杀;有一个人正独自在刀刃上行走,身影即将被最深的黑暗吞噬。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昨晚的梦:江晓笙躺在某个黑暗的角落,身上是血,眼睛睁着,望着漆黑的天空。他想伸手去够,却怎么也够不着。

      笔尖在纸面上骤然顿住,力透纸背,留下一个浓黑点。

      “夏医生,”身后传来周警官温和却警惕的声音,“您需要喝水吗?”

      “不用,谢谢。”夏息宁倏然回神,指尖微动,将那页纸轻轻翻过,字迹依旧工整清晰。

      他知道,这两名警察的任务不仅是保护,更是监视——监视他是否会有计划外的联络,是否会有不该出现的“访客”。

      徐海道在用这种方式,向暗处那些眼睛宣告:夏息宁在警方的绝对控制之下,别打主意。

      但真的……控制得住吗?那无孔不入的黑暗,真的会被这明处的守卫挡在门外吗?

      “夏医生,”一旁的小杨忽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紧绷,“楼下那辆灰色轿车,停了有二十分钟了,司机一直没下车。”

      夏息宁抬起头。透过明亮的玻璃窗,能清晰看到马路对面,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静静停靠在临时车位。

      车窗贴着防窥膜,反射着晃眼的天光。在早高峰拥堵的路段,一辆车长时间停靠或许不算异常。

      但他看见了车牌。不是滨海本地的,是邻省的牌照。

      “需要过去看看吗?”周警官已经站起身,手自然地垂在腰侧,身体微微前倾。

      “别,”夏息宁几乎立刻制止,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如果是冲我来的,你们一动,他们就会立刻离开。不如静观其变。”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悬在纸面上方。阳光照在他白皙的手背上,几乎能看清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继续书写,一笔一划平稳如常。呼吸匀长,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插曲,只是繁忙日常中一次最寻常不过的走神。

      只有他自己听见,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下地撞击着,如同困兽在撞着牢笼。

      江晓笙。

      他在心底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像一句难求回应的祈祷。

      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

      与此同时,滨海市局刑侦支队。

      走廊里的气氛比往常更加沉闷,徐海道临时“代理”专案组指挥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滨海警界。

      这个从省厅空降来的总队长,行事风格和之前的江晓笙完全不同,他不开会、不解释、不听取“建议”,只下命令。每天坐在那间临时腾出来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偶尔出来倒水,眼神扫过走廊里的每一个人,像一台移动的X光机。

      “徐总这作风,比江队还硬啊。”有人小声嘀咕。

      “硬?我看是冷。”另一个人压低声音,“江队至少还跟咱们一起熬,这位倒好,门一关,谁都不见。”

      赵省端着已经凉透的茶水,站在饮水机前发愣。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睛下面两团青黑,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

      物流园的消息传回来那天晚上,他差点当场哭出来——现场有交火,有人受伤,但师父下落不明。

      他攥紧茶杯,指节泛白。

      “小赵,发什么呆?”老程路过,拍了拍他的肩,“别多想,徐总有他的安排。”

      “安排?”赵省猛地转过头,眼眶发红,“什么安排?我师父现在人在哪儿,是死是活,他一句都不说!就让我们等,等着写报告,等着看下一个死的是谁!”

      老程叹了口气,没接话。

      赵省把茶杯往窗台上一顿,转身大步走向徐海道的办公室。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时,徐海道正对着电脑屏幕,连头都没抬。

      “徐总!”赵省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我想知道我师父现在在哪儿!”

      徐海道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师父?谁是你师父?”

      “江晓笙!”赵省几乎是吼出来的,“江队!他到底怎么了?物流园的事是不是和他有关?他是不是还活着?”

      徐海道缓缓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眶发红,嘴唇干裂,双手在身侧攥成拳头,微微发抖。

      “赵省,是吧。”他吐出的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你是刑侦支队的正式警员,还是哪个人的私人保镖?”

      赵省不知道怎么接。

      “如果你是刑侦支队的警员,”徐海道继续说,“就应该知道,涉密案件的信息,没有通报给你之前,你不能问,也不该问。如果你是私人保镖……”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冷硬:“那你就找错人了。我这里只有案情,没有私情。”

      赵省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个字。

      “还有别的事吗?”徐海道重新拿起笔,低头看向文件。

      赵省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过了很久,他慢慢松开拳头,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老程还站在那里,看见他出来,递给他一支烟。

      赵省接过烟,手还在抖。老程帮他点上,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吐出来时,眼圈又红了。

      “他说得对。”赵省哑着嗓子,“我……我就是担心师父。他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老程拍拍他的肩,没说话。

      办公室里,徐海道依旧对着电脑。但如果有谁此刻站在他身边,会看见他的目光并不在文件上,而是落在屏幕上那个加密频道图标上,久久未动。

      【内部筛查已有眉目。】

      走廊里的灯管发出细微嗡鸣声,像无数只蛰伏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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