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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触角 【关于申请 ...

  •   /知觉扩散,气味弥漫,当你发现时,它已无处不在。/

      回到局里,缉毒支队灯火通明。

      柳承正趴在会议室的白板前,上面贴满了今晚抓捕人员的照片和关系图。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医院去过了?”

      “没去,小伤。”江晓笙拉过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白板,“审出什么了?”

      “都是些小喽啰。货是分批拿的,上线只用一个加密聊天软件单线联系,每次头像和ID都不一样。”柳承转过身,眼底带着血丝,“不过有个小子吐了点有意思的——他说最近这批‘宝石’,味道和以前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

      “他说……更‘冲’,也更‘干净’。”柳承皱着眉,似乎在斟酌用词,“像是有懂行的人调整过配方。”

      又是懂行的人。

      江晓笙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夏息宁那句“它最早是一种药物原型”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技术队那边呢?”他问。

      “晶体样本送去做深度成分分析了,结果最快也要明后天,不过我看又要给出一堆‘不明’来。”柳承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件事——我们查了那个加密软件的服务器流量,有个IP跳转得很可疑,最后定位到……”

      他敲了几个键位,将电脑转到江晓笙面前。电脑屏幕上出现一张地图,有个红点在一片高端住宅区闪烁。

      “滨江悦府?”江晓笙眯起眼。

      “对。而且不是普通住户区,是临江的那几栋独栋。”柳承敲了敲那个位置,“业主登记是个空壳公司,层层穿透下去,实际控制人叫范德全——表面做建材生意,但底子不太干净。分局那边老早盯过他,但一直没抓到实质把柄。”

      范德全。

      江晓笙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会是……“铜钉”吗?

      “申请搜查令。”他说。

      “已经让赵省去准备了,不过那边物业背景硬,可能要费点功夫。”柳承看了眼时间,“你先去休息吧,脸色跟鬼似的。”

      江晓笙没动,目光依旧锁在幕布那个红点上,思维如网般扩散。按动笔在他手里被按得“咔咔”响。

      刘永明、范德全、“铜钉”、“宝石”、李灵哲、陆岩清、乔远山……夏息宁。人影层层叠叠,一切不寻常的细流似乎都在缓缓汇入同一条河。

      问题一个叠一个,像堆积的乌云。

      “老江。”柳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最近是不是太盯着那个夏医生了?”

      江晓笙抬眼。

      “我没别的意思。”柳承摊手,“就是觉得你对他有点特别。平时对嫌疑人也没见你这么……”他似乎在找合适的词,“这么上心。”

      “他不是嫌疑人。”江晓笙说,语气没什么起伏。

      “现在不是。”柳承纠正道,“但老江,咱们这行,有时候越觉得‘不是’的人,越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江晓笙沉默了几秒,站起身:“我有数。”

      他走出会议室,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赵省发来的消息:

      【江队,搜查令批下来了,明天上午九点。】

      ……

      清晨七点,市局刑侦支队已经人声嘈杂。

      江晓笙只合眼了两小时,冲了把冷水脸就回到办公室。腿上的纱布透着淡淡的碘伏黄,走动时牵扯的刺痛让他眉头始终没有完全松开。

      柳承端着两杯速溶咖啡进来,递给他一杯:“滨江悦府那边物业果然不配合,说没有业主允许,不能随意进入户内区域。”

      江晓笙接过咖啡,烫手,也没喝:“搜查令是摆设?”

      “人家说了,除非我们证明嫌疑人此刻就在那栋房子里,否则只能等他们‘协调’。”柳承冷笑,“协调个屁,摆明了拖时间。”

      “范德全人呢?”

      “死了。”柳承扯了扯嘴角,像是对物业所谓“条件”的嘲讽,“酒驾上高速,连人带车撞碎了。”

      江晓笙盯着白板上范德全的照片。

      男人五十出头,微胖,穿着Polo衫站在高尔夫球场,笑容满面,像个普通的暴发户。但档案里那些“涉嫌非法集资”“关联洗钱案”的备注,像一道道隐形的疤。

      “他‘死’得太巧了。”江晓笙说,“像提前得了风声。”

      柳承没接话,但眼神说明他也在想同一件事。

      敲门声响起。叶青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文件夹:“江队,正找你人呢——岙扬分局转来一个案子,平泽巷又出事了。”

      ……

      数日来,几乎泡在缉毒“老家”的江队,终于还是被抓回刑侦支队。他坐上副驾,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从赵省手上接过文件夹:“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后半夜。报案的是死者女儿,今早从外地赶回来,发现门没锁,进去就……”叶青顿了顿,“初步勘查,像是入室盗窃转化抢劫杀人。但分局那边觉得有点不对劲,死者家里翻得很乱,可值钱东西没少几样,更像是……”

      “在找东西。”江晓笙接话,翻开现场照片。

      又是转化型抢劫,又是翻找……他心里浮起一抹冷笑,最好别又来个有精神病史的凶手。

      叶青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敏捷而利落地将警灯安在车顶,一路疾驰赶往现场。

      平泽巷现场弥漫着一股老人独居房屋特有的陈旧气息,此刻混入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客厅一片狼藉,抽屉倒地,衣物散落,连沙发坐垫都被刀划开,露出发黄的海绵。

      江晓笙戴上手套,走进卧室。死者倒在床沿,后脑有处明显的凹陷,血迹浸透了小半片枕头。床边有个翻倒的床头柜,一个空了的老式铁皮饼干盒滚落在地。

      “死者周广富,六十五岁,独居退休工人。”分局老陈介绍,“凶器就是那饼干盒。死亡时间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只丢了床头抽屉里三百多现金,衣柜里藏的戒指和存折都没动。”

      “只拿现金?”江晓笙蹲下查看饼干盒,小腿传来的刺痛让他蹲到一半,便假装若无其事地直起了身。

      “所以奇怪。窗户有撬痕,插销上还有半枚陌生指纹。”

      入室,翻找,杀人,只为这点钱。江晓笙扫视着屋内混乱的景象——透着一股慌不择路的急躁。

      “江队,”叶青在门口说,“邻居反映昨晚十点多有争吵声,很快停了。还说最近巷子里常有生面孔年轻人晃悠。”

      “生面孔……”江晓笙走出屋子,站在狭窄的楼道里。空气不流通,混合着各家各户饭菜残留的气味。

      “赵省,”他把人叫来,“去巷口便利店,还有附近所有的烟酒店、小网吧,问问最近有没有形迹可疑、看着像‘瘾头犯了’的人在附近出没。重点问昨晚。”

      “是!”

      回到车上,江晓笙没急着走。他拿出手机,调取平泽巷周边近一周的治安监控记录——这是他为“宝石”案特意留的权限。

      记录很多,大多是车辆违停、邻里纠纷。他快速浏览,目光猛地停住。

      一条记录显示,三天前,晚上九点十七分,平泽巷西口,一辆银白色轿车因“疑似违停”被巡警记录,系统附带的抓拍图片虽然模糊,但能看清驾驶座的身影轮廓,以及那头在路灯下颜色偏浅的头发。

      又是他?

      记录显示,车辆停留约一小时四十二分钟后离开。

      江晓笙手指滑过屏幕,将进度条慢慢前移。灰白监控画面一帧帧倒退,无声地勾勒出车辆轨迹。

      窗外,筒子楼灰暗的墙体沉郁厚重。那辆车干净流畅的轮廓,每次出现在这破败街区的画面里,都显得格外扎眼。

      “江队!”赵省就在这时拉开车门,带进一股冷风,“问到了!便利店老板说,前天有个小年轻偷烟,被他逮住。那人状态很不对,说话颠三倒四,眼睛泛蓝,手抖得厉害……老板说,就跟咱们在医院见过的‘宝石’瘾发作的人一样!他还说,这小年轻常在巷子附近晃,好像住在后面棚户区。”

      江晓笙眼神一凛:“名字?”

      “别人喊他‘小武’。”

      “走。”

      他们在棚户区杂乱的小院里找到了小武。那年轻人瘦得脱相,正经历戒断反应,浑身抽搐,涕泪横流,对警察的到来几乎毫无反应。

      现场搜出少量吸食“宝石”的工具,以及一卷用剩的胶带——与周家窗框上的残留痕迹初步吻合。

      审讯中,小武神志时清时糊,但口供大致拼凑完整:他“宝石”瘾发作,没钱买,知道独居的周老头可能有退休金,便半夜撬窗入室偷窃。翻找时惊醒老人,争执中他用饼干盒砸向对方后脑……只拿了抽屉里的现金便逃。

      但对于上线,他始终含糊其词。

      动机、过程、物证,这次清晰直接。没有精神病史,没有模棱两可。就是一个被“宝石”彻底摧毁、为毒资不惜杀人的瘾君子。

      案件似乎可以就此了结,移交检察院。

      但江晓笙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屏幕上夏息宁那辆车的通行记录,丝毫感觉不到破案的轻松。

      一个老实退休工人,因瘾君子的毒资惨死家中;而另一个他始终看不透的人,却频繁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

      “宝石”的阴影,已不再局限于酒吧与KTV。它渗入最普通的居民区,催生最直接的暴力与死亡。

      他关掉监控页面,新建一份文档。在标题栏,敲下:

      【关于申请成立“宝石”系列案件专项调查组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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