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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禁入清单 “至少他不 ...

  •   /你不知道该惊讶于这世界的敌意如此密集,还是该感谢他愿意把这份‘免战牌’交到你手里。/

      翌日。

      专案组忙过一整个上午,柳承把笔往桌上一扔,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

      “吃饭吃饭,”他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肩颈,“再对着这份通讯记录看下去,我眼睛都要瞎了。”

      赵省立刻从工位上弹起来,像等候多时的幼犬听见食盆响动。老程慢吞吞合上案卷,从老花镜上方看了柳承一眼:“又去食堂?”

      “不然呢,点外卖等到一点半?”

      江千识没抬头:“我不饿。”

      “你天天不饿。”柳承从她桌边路过,顺手把她面前那杯冷掉的茶收走,换上自己刚接的热水,“不饿也得去,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

      江千识看着那杯热水,沉默三秒,起身。

      夏息宁正对着屏幕做最后一批数据的标记,听见椅子挪动的声响,侧过脸:“你们先去,我——”

      “不行。”柳承已经走到他身后,双手按住椅背,低头看他,“夏医生,你在我们专案组待了半个月,食堂去了几回?”

      夏息宁想了想:“……两回?”

      “两回半,”柳承纠正,“有一回你拿了份沙拉,还没吃两口就被江千识叫回去了。”

      夏息宁失笑。他把文档保存,合上电脑,点点头:“走吧。”

      柳承满意地松开椅背,转头冲办公室最里侧扬声:“老江,去食堂了!”

      江晓笙从一摞卷宗后露出半张脸,眉心还拧着,显然没从刚才那批数据里抽离出来。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指针指向十二点四十。

      “你们先去。”

      “得了吧,”柳承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冲他扬下巴,“你那胃再扛到两点,夏医生又该念叨你了。”

      江晓笙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看夏息宁,只把手里的案卷一合,起身。

      “……走。”

      ……

      食堂正值用餐高峰,人声嘈杂,空气里飘着葱姜爆锅的油香和米饭蒸腾的热气。打饭窗口排起长队,不锈钢餐盘在传送带上磕出叮当脆响。

      柳承带着赵省直奔小炒窗口,老程端着托盘去找空座,江千识径直走向角落那张靠窗的桌子——那是她的固定位置,离人群最远,背后是墙。

      江晓笙排在队伍末尾,夏息宁站在他身后。

      队伍移动得很慢,前面两位大姐正在为“今天的红烧肉肥瘦比例不理想”与打菜师傅进行第五轮交涉,以带着满满一盘瘦肉离去而告终。

      江晓笙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菜单灯箱,脑子里方才的数据还没散去,余光里夏息宁微微侧身,在看他。

      “干嘛?”他没回头。

      “没干嘛。”夏息宁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站姿很放松,“看看江队工作之外的样子。”

      “有什么好看的。”

      “确实,”夏息宁的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调侃,“比想象中无聊。”

      江晓笙懒得理他。

      队伍终于往前挪了一截,江晓笙扫了一眼玻璃窗里的菜色,没怎么过脑子,指着那盆油亮的红烧排骨:“这个,多来点。”又指了指旁边的西红柿炒蛋和清炒时蔬。

      师傅手起勺落,餐盘里迅速堆起一座小山,他端着托盘站到一旁,似乎不是刻意要等,只是恰好站在那儿。

      夏息宁走到窗口前,没急着开口。他微微倾身,视线扫过整排菜品,目光在那盆青椒肉丝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米饭,”他说,“少一些。”

      师傅举着勺子等下文。

      夏息宁又看了三秒。

      “就……只要米饭?”

      “还要一份清炒时蔬。”夏息宁说,“少油。”

      师傅勺子悬在半空,显然没见过在市局食堂点菜点出餐厅规格的顾客。他低头看看那盆油汪汪的青菜,又抬头看看夏息宁,不确定“少油”这个诉求是否超出了他的业务范畴。

      最后他舀了一勺,在空中多控了三秒。

      夏息宁道谢,接过餐盘。

      江晓笙低头看着他盘里那一小撮青菜和孤零零的白米饭,面露难色:“……你就吃这个?”

      夏息宁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像在确认什么:“嗯,有问题?”

      “没。”江晓笙收回视线,端着托盘往角落走,“就是觉得你这人挺麻烦。”

      “哪里麻烦?”

      “太挑食。”

      夏息宁愣了一下。

      “我不是挑食,”他跟上江晓笙的步伐,声音平平的,像在陈述化验结果,“是过敏。”

      江晓笙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只见夏息宁的睫毛垂下去,目光落在自己盘里那撮青菜上。

      “青椒过敏,”他说,“吃完喉咙会肿。芹菜也是。还有芒果、菠萝、马蹄——水产里螃蟹不能碰,贝类更不行,虾运气好就只是发痒,运气不好得去医院。”

      他顿了顿,抬起眼,对上江晓笙的目光,弯了弯唇角:“所以不是挑食。是真的吃不了。”

      江晓笙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盘里那块油汪汪的糖醋排骨,又看看夏息宁盘里那撮少油青菜。

      “……还有呢?”

      “什么?”

      “别的不能吃的。”

      夏息宁几乎没经过思考:“牛奶可以,酸奶看情况。羊奶不行。花生如果加工过,运气好只起疹子,运气不好——”

      “行了行了。”江晓笙打断他,语气带着点不耐烦,步子却放慢了,“知道了。”

      夏息宁笑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他们在角落那桌坐下。江千识靠窗,老程坐她对面,正把餐盘里的红烧肉一块一块往外挑——牙口不好,咬不动。柳承和赵省则端着小炒姗姗来迟,柳承把糖醋排骨往江千识手边推,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江晓笙把视线从柳承身上扒下来,低头吃饭。

      他没说话,筷子扒拉自己盘里的排骨、鸡蛋、青菜。吃了几口,毫无征兆地放下筷子,把托盘往旁边挪了挪。

      夏息宁正慢慢吃那撮青菜,浑然不觉。

      江晓笙垂着眼,从自己盘里把那块没动过的清炒时蔬拨到托盘边缘,推了过去。

      “我不爱吃这个,”他说,没看夏息宁,“你吃。”

      夏息宁低头看看,又抬头看他,只见江晓笙已经收回筷子,专心对付那几块排骨,脸上没什么表情。

      夏息宁把青菜舀进自己盘里:“……谢谢。”

      江晓笙“嗯”了一声。

      一顿饭吃到后半程,江晓笙盘里还剩半碗米饭。他拿筷子拨拉那几片彩椒——打菜的师傅手重,青椒炒蛋里青椒比蛋多,他挑了半天也没挑干净。

      夏息宁看了他一会儿,冷不丁开口:“你蔬菜摄入严重不足。”

      江晓笙头也没抬:“吃了。”

      “三根四季豆,”夏息宁如数家珍,“还有两片青椒,你没吃,挑出来了。”

      江晓笙筷子顿了一下。

      “那是剩的。”他说。

      “剩的和挑的不是一个概念。”

      江晓笙抬起眼。夏息宁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温和的、不知死活的审视——这是医生看病人的眼神,还是老师看学生的眼神,江晓笙分不清,他只知道这眼神让他有点烦躁。

      “你管得还挺宽。”他说。

      “职业病。”夏息宁低头继续吃他那口青菜,“上次体检报告你自己也看了,三成蔬菜摄入比例,膳食纤维长期不足,加上咖啡因过量——”

      “上次集体外卖,”江晓笙打断他,声音不高,刚好够对面的人听清,“你就只吃了份甜品。”

      夏息宁的勺子停在半空。

      “红豆双皮奶,”江晓笙夹走自己盘里最后一片彩椒,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加了一份芋圆。赵省帮你拿的。”

      夏息宁的眼神幽幽的。

      “其他菜一口没动。”江晓笙继续说,“那叫吃饭?”

      柳承在对面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被呛到似的,赶紧端起汤碗灌了一口。赵省茫然地抬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低头继续扒饭。

      江千识连眼皮都没抬。

      夏息宁垂下眼睫,把筷子放回盘里。

      “……那不一样。”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哪不一样。”

      “甜品是甜品。”江晓笙看着他。

      夏息宁没有解释。他重新拿起勺子,慢慢舀完盘里最后一点米饭,动作比刚才慢,像在思考什么。

      江晓笙收回视线,低头吃饭,没再说。

      但下次夏息宁再端那盘红豆双皮奶的时候,他大概会想起来——这人不是挑食,是真的有很多东西吃不了。

      吃完饭,众人陆续起身。

      柳承端着托盘去回收处,路过江千识身边,低头说了句什么。江千识没答话,但他走开时她端起那杯他倒的热水,喝了一口。

      赵省跟在老程身后,边走边讨论下午要调的那批监控。老程背着双手,慢悠悠踱步,时不时“嗯”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江晓笙站起来,端起托盘。

      夏息宁走在他身侧。穿过人群时,有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侧身避让,大衣下摆擦过江晓笙的手背。

      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周四下午,”江晓笙压低嗓音,说,“会场那边我会安排便衣。”

      夏息宁闻言,点了点头。

      “到时候你跟在我附近,”江晓笙顿了顿,“别乱走。”

      夏息宁看他一眼,弯弯眼睛,溢出一声轻笑:“担心我?”

      江晓笙没接话,但步伐快了不少。他把托盘放到回收窗口,不锈钢与不锈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走了,”他说,“下午还得开会。”

      夏息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医院的排班系统通知:

      【您本周累计调班3次,已接近上限,请注意休息。】

      他把屏幕按灭,没让任何人看见。

      ……

      同一时刻,滨海市郊某处。

      废弃厂房的地下空间被改造成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世界。通风系统低鸣着运转,空气里弥漫着化学试剂特有的刺鼻气味。日光灯管将整个空间照得惨白,几台简易但精密的设备靠墙排列,操作台上散落着烧杯、试剂瓶和未封装的小袋晶体。

      角落的沙发上,一个男人靠坐着,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名单。

      他约莫五十出头,身形精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夹克,与这地下实验室的氛围意外地协调。面容普通,眉眼间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沧桑纹路,像是随时可以混入任何一个建筑工地的工人队伍。

      “教授。”

      门口站着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把手中的平板递过去,屏幕上俨然是一份学术论坛的参会名单。

      “广贸国际会议中心,神经药理论坛。”他说,声音沙哑,“夏息宁也在。陆岩清的报告在周四下午。”

      男人接过平板,目光扫过屏幕。他的视线在“夏息宁”三个字上停留了两秒,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捏着平板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要不要……”年轻男人压低声音,“直接弄回来?就在滨海,比在法国的时候好下手多了。这边设备全,活体样本现成的,省得让陆岩清那个书呆子磨叽。他那边拖了多久了?半年了,数据倒是给了几批,可咱们要的是人,不是那几张破纸。”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平板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某处虚空。日光灯管的嗡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行。”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年轻男人立刻噤声。

      “为什么?”年轻男人不甘心地追问,“咱们现在缺的就是活体数据。陆岩清那边给的,都是二手三手的,代谢曲线模糊,神经反应记录不全。直接把样本弄回来,想怎么测怎么测,想抽多少抽多少——他不配合?上了台子,还由得了他?”

      男人沉默了几秒。

      “弄回来也没用,”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样本这东西,活着才有价值。逼急了,他有一百种办法让自己废掉。”

      年轻男人皱眉,显然不理解。

      “姓陆的不也配合了?”他嘀咕,“一开始端着架子,后来给够了压力,不还是该给什么给什么。这一个,能比姓陆的硬到哪儿去?”

      “陆岩清不一样。”

      男人再次打断他。他的目光从虚处收回来,落在手中的名单上,落在“夏息宁”那三个字上。浑浊的眼睛里,那丝复杂情绪一闪而过,快得像从未存在。

      “他……”男人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陆岩清有软肋。有想要的东西,有可以交易的筹码。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干。”

      他没有往下说。

      但年轻男人听懂了——陆岩清可以被操控,因为他有欲望、嫉妒,有对老师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这些东西,是可以用来撬动他的缝隙。

      而另一个人……

      “那个姓夏的呢?”年轻男人问。

      男人沉默良久,才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他没有。”

      年轻男人一愣。

      “他没有想要的东西。”男人说,目光依旧落在名单上,但焦点似乎穿透了纸张,看向很远的地方。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光。那光太复杂……像是某种被时间磨钝了的、早已不再锋利的痛。

      “他那种样本,”男人说,“逼不出来的。逼急了,他就不是样本了,是一具尸体。”

      年轻男人似懂非懂,但不敢再问。

      男人把名单放下,站起身。他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支已经封装好的样本管,对着灯光看了看。靛青色的晶体在日光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让陆岩清继续。”他说,“他是师兄,有些事他来做,比我们做安全。至少……”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那丝怀念的神色再次浮现,这一次停留得久了一点,久到年轻男人终于确定那不是错觉。

      “至少他不会真的想要夏息宁的命。”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想问什么,但对上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头:“明白。”

      男人没再说话。他重新坐回沙发,目光落回那份名单。日光灯管的惨白光线照在他脸上,将那张普通的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他的指尖在“夏息宁”三个字上轻轻划过。

      像怕惊动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还活着,还在。还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怀念的神色停留了很久。那一瞬间,他那张普通到可以融入任何背景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此刻环境格格不入的、几乎是温柔的复杂。

      然后他垂下眼,把名单折好,塞进夹克内袋。

      “盯紧点。”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淡,“看看他和谁接触,和谁说话,和谁……走得近。但别碰他。”

      年轻男人点头。

      地下实验室重新陷入沉默,只有通风系统低鸣着运转,像某种永不停止的、属于黑暗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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