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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答案 林祺景低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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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祺景低头看了眼时间,夜色已经沉得很深。他转向夏绥,轻声开口,打算告辞回家。
“时间有点晚了,我先回去了。”
顿了顿,他又抬手指了指冰箱,语气带着点小小的期待:“你早上给我做的三明治我还没吃,我可以带回去吗?”
夏绥闻言,缓缓挑了挑眉,眼底藏着一点笑意。
“确实很晚了。” 他语气平静,“别带回去吃了。”
林祺景心里轻轻一落,有点失落,却也懂事地点点头,没再多问,正要开口说再见。
可夏绥的下一句,直接让他整个人顿在原地。
“今晚先住这儿吧。”
“啊?” 林祺景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意外,一时没反应过来。
“现在太晚,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夏绥语气自然又笃定,“而且三明治放了一天,口感早不好了,我明天给你做新的,好不好?”
林祺景还是有些犹豫。从昨晚醉酒麻烦他开始,他已经麻烦夏绥太多。
“我……”
他一个字刚出口,夏绥轻飘飘又补了一句,精准戳中他所有软肋。
“晚上做的鲍鱼还剩一点,明天也可以给你加进三明治里。”
林祺景瞬间没了抵抗力。
他在心里默默说服自己:不就是两个男人住一个房子吗,又没什么,有什么好扭捏的。
更何况……鲍鱼三明治,确实很难拒绝。
他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又在夏绥家住下了。
绝对不是因为鲍鱼三明治。
昨晚林祺景醉酒后,夏绥将其安置在了自己的主卧,而他自己则是睡到了一旁的客房中,今天亦是如此。
夏绥以客房放有见不得人的秘密为由把林祺景赶去了主卧的大床睡觉,顺便又为他找了一条崭新的内裤。林祺景满脸包括耳根红的像火一样,伸手从夏绥手里接过。
夏绥家里的卫生间有两个,一个是目前林祺景所在的主卧,另一个则在房间外。
林祺景洗完澡从主卧出来后,鬼祟的趴在卧室门板上,直到听见外头客房门轻轻合上的轻响,才松了口气,慢慢走到床边。
夏绥已经回了客房。
没了旁人在场,林祺景才敢稍稍放松,在主卧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
车里路焕说过的话,此刻还隐隐约约浮在脑海里,可今夜这间屋子不再只有冰冷的空旷,夏绥也不必再一个人熬过漫长黑夜。
此时,书桌那头还亮着一盏小灯,暖光静静铺在桌面。
林祺景本想走过去将灯关掉,目光却无意间落在了桌角那叠散乱的资料上,脚步顿住。
他随手大致扫了一眼,摊开的全是医学资料,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他大多看不懂。
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卷着纸页轻轻翻动,有几张险些飘落到地上。林祺景伸手拢了拢,想把它们归整些,指尖却在资料下方,触到了一角硬挺的相纸。
那是被压在最底下的一张旧照片,大半都被遮挡着,只露出一小截边缘。可就是这不起眼的一角,却让他莫名觉得眼熟。
露出来的部分,是一件黑色校服,袖子上织着一道酒红色的条纹。和之前在餐馆那面老旧照片墙上,他无意间瞥见的款式,几乎一模一样。
林祺景心里轻轻一顿,随即又淡了下去。
大概是夏绥的旧照片吧。他以前本就在涧荷读高中,在那家餐馆拍过照,也没什么奇怪的,许是偶尔拿出来,悄悄怀念一下从前。
他没再多想,将资料原样放了回去,桌面依旧有些凌乱。林祺景起身,把敞开的窗户关好,又拉上了窗帘,将外面的夜色一并隔在屋外。
做完这一切,他关了灯,安静地躺回床上。
谁也没有察觉,那叠被轻轻归位的资料之下,藏着一段被人小心翼翼守护了许多年的过去。
次日,林祺景是被一声轻浅的关门声唤醒的。夏绥前脚刚踏出家门,他后脚便从房里走了出来。
餐桌上静静摆着一份刚出炉不久的三明治,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鲍鱼鲜香。旁边压着一张字条,字迹利落又带着几分刻意的仓促:
“你的三明治在桌上,我不小心起晚了,急着上班来不及装早餐,醒了以后可以帮我把冰箱里的三明治带来医院吗?”
林祺景望着那行字实在没忍住,似是在笑夏绥这拙劣的把戏。
起晚了慌着上班的人,可以做出一个精美的鲍鱼三明治,并写下一张纸条放在旁边。
可偏偏就是忙到,连给自己装一份早餐的时间都没有。
他无奈又心软,踩着夏绥提前为他备好,尺码恰好合脚的拖鞋,走到冰箱前。
拉开门的那一刻,林祺景一眼就认了出来——冰箱里那份,分明是夏绥前一天早上做的。
那人昨晚还一本正经地跟他说,这个放久了不新鲜,转头却偷偷留着,打算自己将就。
林祺景垂眸,指尖轻轻碰了碰微凉的保鲜盒,心底那点被人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温柔,一下子就满了。
林祺景把加热好的两份三明治放到餐桌上,轻轻掀开其中一份上层的吐司,用筷子将里面的鲍鱼小心夹出,放进另一份隔夜的三明治里。
随后他找来包装纸,仔细将那份抽掉了鲍鱼的“鲍鱼三明治”重新包好,自己则坐在桌前,安静地吃起了那份带着鲍鱼的隔夜三明治。
吃完,他才点开手机发布了之前的存稿。
刚退出界面,一条表白墙的推送弹了出来,标题刺得他眼一跳——
一位中年女性医闹。
林祺景现在对“医闹”两个字格外敏感,几乎是立刻点了进去。
平时表白墙发帖,向来是九宫格起步,能塞多少塞多少,可今天这一条,却只有孤零零一张图。
照片里,一个女人手里攥着一沓照片,看架势,先前已经有一沓被她狠狠砸在了面前站着的男人身上。
而那个男人,是夏绥。
两人所处的地方偏僻安静,四下无人。
地上不知何时滑来一张照片,恰好停在离拍摄者极近的地方。林祺景点开放大,瞳孔微微一缩——
照片里是穿着黑色校服的自己,身旁立着另一个少年。那人那时的头发还没有如今这么长,最惹眼的,是一双狭长清俊的眼,以及眼尾上方那颗淡淡的红痣。
平日里,表白墙上但凡沾点“医闹”相关的话题,总能瞬间盖起高楼。可这一条帖子发出去足足十分钟,底下竟无一条评论,仿佛被世界悄悄藏了起来。
大概是大家都在忙碌,无人看见。
林祺景没有多余心思细想。他匆匆赶回卧室换好衣服,出门前还不忘带上早已打包好的三明治。
他迅速拦了一辆车赶往医院,可一进大门,心就沉了半截——他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走。
就算有照片,他也无法确定夏绥究竟在医院的哪个角落。
他想找人问路,可点开帖子看了一眼,依旧一片寂静。
林祺景无法确定,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人看见。若是惊动了旁人,反倒打草惊蛇。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慌不择路。
下一秒,一个名字猛地撞进脑海。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林祺景几乎是凭着本能,朝着白季秋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见到人时,他还没来得及喘匀气息,便一把将手机递到对方面前,声音带着急喘:
“这…… 这里是哪儿?”
白季秋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可目光落在照片上的那一刻,一切便已心如明镜。
“你先别慌,” 他声音平稳,“就在外科大楼一楼后门。”
林祺景飞快点头,语气不容置喙:
“让你对象把帖子撤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朝着外科大楼的方向狂奔而去,背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林祺景走远,白季秋才默默拿出手机,轻轻点下删除——
删掉了那条,仅对林祺景可见的帖子。
……
林祺景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疯一样冲到外科大楼楼下。
昨天来过一次,他早已大致记下楼层分布,一进大门便直奔后门方向。
从他看到那条帖子到现在,不过短短十二分钟。
越靠近后门,那道尖锐的女声就越清晰:
“夏绥!你给不给我钱?你信不信我真把这些照片全捅到你们医院去!让大家看看,他们眼里年轻有为的夏医生,居然是个同性恋!”
林祺景原本想直接踹门冲出去,可脚步在门边骤然顿住。
只因他听见了夏绥的声音,低沉、冷淡,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求之不得。”
“啪啦 ——”
女人的尖叫更加凄厉:“你这双手就该剁了!剁了都比长在你身上强!”
又是一阵杂乱的摔照片声,纸页翻飞,落了一地的过往。
话音刚落,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狠狠划破空气。
林祺景再也忍不下去,猛地撞门冲了出去。
可看清眼前一幕的瞬间,他尴尬得脚趾差点把地面抠出三室一厅。
他满心以为夏绥是被打的那一个,结果……夏绥才是占上风的那个。
林祺景僵在原地,干巴巴憋出一句:
“这天……挺蓝哈。”
夏绥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眼底先是茫然,随即震惊,最后极轻极快地,掠过一丝藏不住的惊喜。
林祺景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夏绥怎么会露出那样的神色?
他下意识抬步,快步走到夏绥身前,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那个女人似乎认识林祺景,手指着林祺景的脸,表情略微惊异:“是你,你居然还没死啊。”
前一秒还将怒火压在眼底,隐忍不发的夏绥,在这一刻,所有克制尽数崩裂。
那股戾气不再是暗流,而是即将喷薄的滚烫岩浆,一字一顿,冷得刺骨:
“你再说一遍。”
林祺景听得出来,夏绥是真的动了怒。
可凌玥偏偏不识趣,反倒嗤笑一声:“哟,这是想动手?”
那副嘴脸,看得林祺景胃里一阵翻涌。
他不得不承认,对这个女人,他是发自本能的、生理性的厌恶。
“啧,昨天还能一起去那么大的商场逛超市,现在让你给你老母拿点钱,就这副态度?传出去,人家都得说你不孝。”
林祺景能清晰地感觉到,夏绥对眼前这个女人,满心都是厌弃。
可这厌恶,是为了谁?
他不敢自作多情。
就像很久以前,有人在他身后说话,他一度以为是对自己说的,认认真真地接了话,到最后才发现,人家目光落的是他身后的人。
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误会。
把对别人的情绪,错当成是为自己而生。
那种压抑到窒息的尴尬,怨不得旁人,只能怪自己太多心。
林祺景顺着女人的目光往下看去——
地上散落着一堆照片,其中几张,赫然是他和夏绥昨天在超市的模样。
“我们是什么明星吗?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爱拍我们?”
从冲出来到现在,林祺景终于开口说了第二句话。
他本想再看清些照片内容,眼前却忽然覆上一只修长干净的手,轻轻遮住了他的视线。
“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而这时凌玥再次开口:“怎么就没什么好看的了?挑挑啊,选一张好看的,上次没死成,下次拿来用呗。”
凌玥说出口的话阴毒至极,又带了一丝怨恨和不甘。
话音刚落,林祺景几乎瞬间便预判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当即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夏绥。
夏绥挣扎着怒吼出声:“七年牢狱,还没教会你夹着尾巴做人?你到底有没有心?你还算个人吗?”
凌玥还想再骂,夏绥一拳已经狠狠砸在了她脸上,一声压抑至极的怒骂脱口而出:“操!”
“够了,凌玥!”
林祺景死死抱住失控的人,终于忍无可忍地厉声喝止:“来之前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几分钟就到。你确定还要继续闹下去?”
凌玥脸色骤变,像是真的被吓住了。她才刚出狱,若是再被抓回去,这辈子恐怕都别想重获自由,余下的人生只会彻底困在牢笼里。
见她仍在犹豫,林祺景又掏出手机,亮了亮正在录音的界面:“我已经录下了你刚才说的所有话。现在走,我可以不追究;再不走,这些录音,我会原封不动交给警察。”
凌玥瞥见林祺景手里的手机,下意识就想去抢,可目光扫到一旁的夏绥,便瞬间明白这不过是痴人说梦。
她犹豫片刻,一言不发,转身就朝着医院后门狂奔而去。
直到凌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林祺景才转过身,想去看看夏绥的状况。可一抬眼,却撞进他泛红的眼眶里,心口猛地一揪,心疼得无以复加。
林祺景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夏绥的眼尾,替他拭去眼角的湿意,随后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一张张照片。
夏绥沉默了片刻,也跟着弯下腰,和他一起捡拾。
林祺景将整理好的照片递过去,夏绥随手接过,胡乱塞进衣兜,紧接着便攥住林祺景的手,径直往地下停车库走去。
林祺景一时摸不透他想做什么。
夏绥步子极快,他只能小跑着跟上:“喂,你不上班了吗?”
话音刚落,他又小声补了一句,却还是被夏绥清晰地听进耳里:“……还是算了,你先休息一下吧。”
夏绥头也没回,只淡淡丢下两个字:“请假了。”
到了车库,夏绥直接拉开后座车门,不由分说地把林祺景塞了进去,自己紧跟着落座,车门 “砰” 地一声关上,瞬间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林祺景,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像一块冰砸在车厢里。
林祺景猛地一僵,整个人都呆愣住了,茫然地抬眼看向对方。他完全没料到夏绥会突然这么问,心脏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沉。
“看到那些照片,你就没有想说的?” 夏绥又逼问了一句,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将人刺穿。
林祺景喉结动了动,勉强扯出两声干笑,声音都有些发飘:“我们高中……是认识的?”
夏绥闻言,低低地冷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失望,又掺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林祺景,你的演技,真的很拙劣。”
“……”
车厢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拉扯。
“昨晚我卧室书桌上的那张照片,你看见了吧。我故意没关窗,故意把资料摊得凌乱,你明明都看在眼里,却偏偏装作一无所知。”
窗户没关,夜里必定起风,风一吹,桌上的文件必然散落一地。夏绥早已试过无数次,他比谁都清楚,林祺景绝不会放任不管。
林祺景眉心微蹙,并不认同他的说法:“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我一定看见了压在资料下面的照片?”
夏绥又笑了,笑意却冷得刺骨:“我刚才……有说过照片是压在资料下面吗?”
“……”
“林祺景,你知道你最大的破绽是什么吗?”
林祺景沉默不语。
夏绥一字一顿,轻慢又残忍:
“你哪一点都是破绽。”
“为什么你刚刚会脱口而出‘凌玥’这个名字,你怎么知道她叫凌玥?”
“你真的报警了吗?为什么现在都没有警车鸣笛的声音?”
林祺景:“……”
“我知道了,一定是警方忘记出警了是吧。行,我再报一遍。”夏绥说着就要拨打报警电话,而号码刚输到第二个数字,手就被紧的摁住。
林祺景眼眶有些红,说出的话也不带任何底气:“不用打了,不报了。”
“为什么?”夏绥语气尖锐又慌乱,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夏绥双眼赤红如血,声音发颤,却字字砸在心上:“林祺景,他们都说忘记一个人需要七年的时间。”
“可是七年了,我仍旧忘不了爱你。”
不知道怎么的,夏绥的眼泪说着说着,泪水无声落下,落到了林祺景的手背上——
这让他的气势一下子没有那么凌厉,反而柔和几分。
“我爱你,林祺景,我爱你,求你……求你让我爱你。”
夏绥的声音轻得发颤,一字一句都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
他垂着头,睫毛湿成一片,哑声问:
“你还能不能……捡我回家?”
下一秒,林祺景伸手捧住夏绥的脸,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他的脸颊。
他俯身,唇瓣先落在夏绥左眼角那颗红痣上,再缓缓下移,温柔吻去他眼角滚落的泪珠。
夏绥眼底盛满错愕与不敢置信,撞进林祺景泛红的眼眶里。
那人连鼻尖都染着薄红,泪水就像止不住的血液一般滚烫而又炙热。一颗接一颗砸下来,灼得人心尖发颤。
四目相对,两双眼睛里盛着翻涌的爱意,再藏不住半分。
“夏绥。”
林祺景轻声唤他,随即主动吻上他的唇。这时一个浅尝即止的吻,没有更多的深入,只是两唇相触,而后又恋恋不舍的分开。
“我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