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十项全能 翌日，林祺 ...
-
翌日，林祺景来得格外早。
推开教室门时，里面只坐着一个人。
夏绥安静地伏在课桌上，双臂环成一圈，把整张脸都埋进臂弯里。黑色的校服外套松松搭在背上，把白皙的脖颈暴露在外。脊背微微拱起，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连颈后凸起的棘突都透着几分清瘦。
他的发丝轻轻颤动。
窗户没关，昨夜刚下过雨，清晨的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雾霭。微风掠过树叶，不算大，却带着凉丝丝的湿意。
窗外的绿叶轻轻摇晃，像在慢悠悠地做着早操。偶尔有几片被风卷下，打着旋儿飘进教室，晃了几晃，才轻轻落在地面。桌上的书页被风掀起一角，簌簌轻响，声音不大，但却显得突兀。
林祺景轻手轻脚挪到叶清疏的座位旁，连呼吸都放轻，生怕弄出半点声响。他像做贼似的，慢悠悠把窗户推严合紧。
可关完窗，他却没立刻回自己座位——回去势必要经过夏绥。
他干脆一屁股在叶清疏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抽出一套化学卷子，低头就刷了起来。
班里同学陆陆续续进门。
叶清疏向来卡点到校，能晚一秒绝不早一分，路焕反倒成了四人里倒数第二个到的。
路焕一进教室，看见同桌换了人，当场愣住：“林祺景？你怎么坐这儿？”
林祺景头都没抬，右手依旧握着笔做题，左手随意翘起拇指往后一扬，示意他往后看。
路焕一头雾水：“后面？你座位怎么了？凳子坏了？”
林祺景这才抬眼，被打断刷题的不耐明晃晃挂在脸上，却还是压着声音：“我知道你眼睛不大，但也不至于看不见那么大一个夏绥在睡觉吧。”
“啊？”路焕更懵了，不明白林祺景说的这么小声有什么用，其他同学进来发出的声音不比他说话的声音大多了吗？
路焕学着林祺景小心翼翼的声音，说：“可是，夏绥醒着啊。”
“啊？”这回换林祺景懵了。
他猛地回头，正好撞进夏绥的视线里。那人眼底清清明明，半点睡意都没有，显然早就醒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那你怎么不叫我？”
“我以为你喜欢坐叶清疏这个位置。”
林祺景彻底服了。夏绥说得一本正经，反倒衬得他像是欲盖弥彰。
林祺景把书包和化学卷子一起放在桌上，转身从叶清疏和路焕的座位旁退了出去。
“我要进去。”
夏绥单手撑着脑袋，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轻佻：“舍得回来了，同桌？”
林祺景连忙解释：“我来的时候你在睡觉，怕吵到你，才先去前面坐的。”
夏绥拖长了语调：“哦——这么急着解释干什么？”
林祺景顿时有些慌乱：“我……没有慌。”
夏绥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轻笑一声，站起身侧身让开：“请吧，同桌，欢迎回来。”
林祺景赶紧坐回座位，将桌上的卷子和书包一一整理好。
就在叶清疏踏进教室的那一刻，上课铃声恰好响起。
路焕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同桌，你简直是卡点之神！”
叶清疏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哎呀，谬赞谬赞。”
正巧白婉桐从旁边经过，笑着打趣：“哟，活的古风小生。”
路焕立刻附和：“那是，我同桌那可是相当有文化，古今中外都能聊。”
叶清疏彻底没辙了，严重怀疑路焕根本不上网。
第一节课是英语。
老师是个三十多岁快四十的男老师，半点没有网上说的 “英语老师都很时髦” 的样子，反倒像个教理科的。
老师已经走进了教室，林祺景却半点没有要收起化学卷子的意思。
老师站上讲台，目光扫过全班。
林祺景埋着头，笔尖依旧在卷子上沙沙不停。
“把英语书翻到第二页。”
林祺景面不改色，翻到了化学卷子的第二面。
“拿出英语练习册。”
他干脆利落换了张数学卷，埋头狂刷。
夏绥一边听着课，余光忍不住往身旁的同桌瞟了一眼。
可就是这短短一眼的分神，下一秒，她就成了被英语老师点名的“幸运儿”。
“夏绥，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应该怎么做？”
夏绥愣了愣，目光落回题目上，沉默思索了片刻，缓缓说出了答案。
三班的英语老师从前也教过夏绥所在的班级，对这个学生印象深到刻进骨子里 —— 不只是因为他常年稳坐年级第一，更因为，英语是夏绥唯一拿不出手的短板。
老师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又点了下一道题，难度比刚才更上一层。
夏绥目光淡淡扫过身旁埋首刷题的林祺景，声音平静无波：“老师，我不会。”
“不会？” 英语老师明显一怔，显然没料到这话会从夏绥口中说出来，“不会，那你喊个人帮你答。”
夏绥很清楚这位老师的习惯：学生答不出，从不会苛责，只会让他再点一个人上来救场。以前在原来的班级，不少人就仗着这点，专门坑自己的好友。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路焕。”
“啊？” 路焕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会被点名。
他磨磨蹭蹭，万分不情愿地站起身，语气吊儿郎当，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骚气：“老师——人家也不会呀——”
英语老师被路焕那声娇滴滴的“人家”激得一身鸡皮疙瘩，随口骂道：“滚犊子。不会是吧？不会就让你同桌帮你讲讲。”
“啊？” 突然被点名的叶清疏一头雾水，老师怎么就笃定他会这道题了？
叶清疏磨磨蹭蹭站起身，小声扭捏道：“老师……我也不会。”
英语老师也没想到，就一道题还能这么费劲。可他偏是那股“不成功便成仁”的犟脾气，又道：“那你再找个人帮你答。”
叶清疏指尖微顿，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身后的桌子。
下一秒，林祺景一脸茫然地抬头，就见前面已经站起来的三个人，齐刷刷把他围在了中间。
英语老师探头一看，认出是林祺景，语气瞬间松快了不少：“林祺景啊，那你来帮你的前桌、右桌，还有前右桌，一起把这道题答了吧。”
“小景——对不起，实在没办法了。” 叶清疏双手合十，一脸求饶。
林祺景大概看懂了眼前的局面，放下笔站起身。他只淡淡扫了一眼题目，便已经有了答案。
英语老师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扬声道：“瞧见没？这就是认真听讲和左耳进右耳出的区别！都好好学学人家林祺景！”
他边说边走下讲台，目光扫过桌上书本一片空白的同学，脚步一顿，径直拿起那本干干净净的英语书，高高举了起来。
“这是什么？新书舍不得写？还是觉得空白本子好卖钱？一个字的笔记都不肯留？”
他冷哼一声，转头就朝林祺景的座位走去。
林祺景桌上的卷子还没来得及收，老师看也不看，一把抽起，扬在半空：“都睁大眼睛看看——这才叫听课，这才叫笔记！”
全班同学看清那卷子上的内容，瞬间哄堂大笑，后排几个男生更是故意扯着嗓子喊：
“老师，原来您还顺带教数学啊！”
“就是就是，不愧是十项全能！”
“你们懂什么啊？这叫博闻强识——哈哈哈哈。”
英语老师很快察觉到手里的卷子分量不对，抬头定睛一看，竟是张化学试卷。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林祺景的课桌，才发现对方连书本都没翻开。对方的英语书看着何止是新，怕是名字都还没写吧。
林祺景扶了扶额，低声嘟囔：“我本来想拦你的。”
夏绥单手支着脸颊，自以为藏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极轻地勾了下唇角。
白婉桐在心里疯狂刷屏：“夏祺也太好磕了！”
英语老师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可毕竟教了十几年书，只愣了几秒，便又中气十足地开口：
“人家林祺景边做数学都能听进去课，你们呢？没这本事就老老实实地专心听！”
说完一挥手，让几人都坐下。
刚落座，林祺景耳边就飘来一声极轻的笑。
等老师转身，林祺景一眨不眨地盯着夏绥，眼神明晃晃写着六个字：看你干的好事。
夏绥半点不怵，回望他，一脸无辜：“我喊的是路焕。”
路焕急了：“我喊的……我……” 话到嘴边，却半天没憋出来。
林祺景没理他，依旧盯着夏绥：“刚才那题，你真不会？”
夏绥抬起右手，比了个发誓的手势：“真不会。你也知道，英语是我所有科目里最烂的。”
林祺景点点头，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待到林祺景重现回头开始做题，夏绥嘴角悄悄往上一扬。
当然不会。
因为他压根看都没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