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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真膈应 郑硌郢猝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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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硌郢猝不及防爆出一句惊天动地的“我草!”,吓得前面三人齐刷刷回头,满脸疑惑。
林祺景伸手一把揪住郑硌郢肩上的肉,力道沉得吓人,另一只手却若无其事地朝前面三人摆了摆:“没事,我跟他算算他那副眼镜多少钱。”
郑硌郢疼得龇牙,又不敢声张,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附和。
其余三人不疑有他,继续转身往教室走。
“所以……我一直都误会他们了?”郑硌郢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林祺景淡淡颔首:“是。我从一开始就跟你说过,是你自己不信。”
“???”
“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了?”
林祺景面色不改,说:“我告诉你,不是他们干的,让你别找茬了。”
“我没找茬……不是……行!”郑硌郢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说不出话,半晌才指着林祺景,憋出一句:“从现在起,你在四个里直接排最后!”
这场赌约本就有林祺景参与,郑硌郢倒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只是每次撞见夏绥他们俩,总免不了几分尴尬。
一进教室,叶清疏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凑向林祺景:“那副眼镜到底多少钱啊?能把人惊成那样,他买之前不知道价吗?”
郑硌郢在旁边解释:“眼镜是偷拿我哥的,开学前怕被他发现,我还扔过一次。我们那儿有个大垃圾桶,一个星期才换一次垃圾袋。后来跟你们定下赌约,我就又回去把它捡回来了。”
“等等。”林祺景瞬间抓住重点,“所以那副眼镜,在垃圾桶里待过好几天?”
郑硌郢点点头。
路焕立刻反应过来:“所以你上周那几次大课间不在,是去翻垃圾桶了?”
郑硌郢又默默点头。
另外四人见状,不约而同地把凳子往后挪了挪。
郑硌郢当场急了:“我早就洗过澡了!当天晚上就洗了!”
四人齐齐“哦”了一声,身子却纹丝不动。
郑硌郢没辙,转而问道:“那副眼镜到底多少钱?”
林祺景淡淡道:“我之前上网查过,保底一万。”
“卧槽!”
这一声,是除了夏绥和林祺景之外的三个人异口同声喊出来的。
叶清疏很快回过神,一脸疑惑:“你怎么又问一遍?刚才小景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怎么还这么大反应?”
郑硌郢瞥见林祺景递过来的眼色,于是道:“这价钱,正常人不管听几遍,都得再愣一回吧。”
叶清疏点点头,觉得确实如此。
没人留意的角落,夏绥轻轻扯了扯林祺景的衣袖,低声问:“是吗?”
林祺景想都没想:“是啊。”
夏绥嘴角轻轻一扬,点了点头。
郑硌郢现在就想给林祺景使点绊子。但言出必行……额,刚刚的赌约不算,那关乎伟大的面子。
他故意装得漫不经心,实则明目张胆,拖长了调子:“是——啊——”
被当众模仿的林祺景,丢过去一个“你再敢多说一句试试”的眼神,冷冷道:“你真膈应。”
郑硌郢没听出谐音,只当是在说他名字,还一本正经应着:“我本来就是郑硌郢啊。”
路焕和叶清疏异口同声,尾音拖得老长:“我们知道你是真膈应啊——”
郑硌郢这才反应过来。
然后他想浅浅反个击,
然后夏绥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就怂了。
傻就傻吧,这四个是一个都得罪不了。
真男人就是要懂得能屈能伸。
郑硌郢心道。
……
九月中旬的涧荷,天总是亮得极早,大半日子都是晴空万里,艳阳高悬。清晨时常笼着一层薄薄的湿雾,树梢尖端悄悄染了浅黄,可秋意尚未真正降临,满目依旧是浓绿。
林祺景清晨乘车到校,车窗之外,总能看见林荫道上缓步慢行的老人。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仿佛都由他们静静诉说。
叶是苍翠的,光却是鎏金的,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人行道凹凸的盲道上,丁达尔效应清晰可见。不似盛夏那般灼热刺眼,此刻的阳光,温柔又细腻。
林祺景走进教室时,身旁的座位上,那人照旧伏在桌间沉睡。
他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从开学到现在,就没有那天早上来是看不到他的。
林祺景早已摸出了门道 —— 他先轻手轻脚放下自己的凳子,再替叶清疏摆好。凭着一双长腿,他直接踩上叶清疏的椅子,微微一抬身,便跨过课桌,落回自己的位置。
他熟练地从包里抽出湿纸巾,拆开擦拭座椅,又随手丢给叶清疏一包,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
前几天答应了沈聿云,要去民愿巷帮他取东西,昨天却因为郑硌郢的事耽搁忘了。转眼周三,又要赴郑硌郢的赔罪宴。
他的时间怎么就被郑硌郢霸占了呢?
林祺景心道。
他决定今天晚上吃完饭去一趟民愿巷。
*
在学校待久了,日子反倒没那么难熬。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下课,人就像被设定好轨迹的 NPC,重复得多了,也就渐渐麻木。
晚饭过后,他跟沈怀瑶、林楚嵘打了声招呼,便让陈叔开车送他到了那个熟悉的路口。
还是像上次,陈叔把车停在巷子口,林祺景一个人进去。
林祺景也不清楚沈聿云让他拿的是什么,只说是在卧室的抽屉里。
上次来时,天空飘着细雨,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气息,屋檐滴滴答答地落着水,地面积着一个个小水洼。
不过今天却大相径庭。没有雨,嫩绿的爬山虎叶片干爽利落,房檐也安静无声,隐约还能听见居民楼里传来的电视声与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唯一没变的是——
路过三栋时,他又听见了那个女人的声音。骂人的话和上次相差无几,甚至更难听几分。这本与他无关,却莫名让人反胃,满心不适。
沈聿云的家在民愿巷最深处,四栋。
林祺景走进一楼入口,那刺耳的叫骂声还在耳边纠缠,无端惹得他心烦意乱。他快步爬上六楼——这片老城区住的大多是老人,当初说要装电梯,不少人嫌花钱不肯同意,于是这几栋近十层的老楼,至今仍只能靠步行上下。
他用之前拿到的钥匙开了门。
沈聿云搬走没多久,屋子虽显得空旷,基础家具却都还在。开灯一看,比他预想中干净许多,只是几日无人居住,蒙了层薄薄的灰尘。。
外头看着是破旧不堪的老房子,一进门却别有洞天:
玄关直通客厅,左侧是小巧的开放式厨房,还搭了个小吧台,一看就是沈聿云的风格,花哨又精致。
再往里,一面巨大的玻璃窗占据了墙面上方,虽不是落地窗,视野却依旧开阔。
林祺景大致扫了一圈,最里面是主卧,出来靠右墙还有一间次卧,灰尘更厚,显然不常有人住。左侧则是卫生间。
望着次卧里厚厚的灰尘,他在心底暗自嗤笑自己的舅舅——真是禽兽不如,不过短短时日,竟已将那小姑娘带进了自己房中。他一眼便断定,后来沈聿云和他那位伴侣,定然是同睡一屋。
依照沈聿云的吩咐,他在那间闲置卧室的书桌抽屉里,翻找出了对方叮嘱务必取回的重要物件——
一张光盘。
东西到手,任务也算完成,林祺景当即转身,打算下楼回家。
走下楼梯时,三栋那边女人聒噪的哭闹声终于消散,他心头稍松。行至二楼的快递平台,天花板上的触控灯应声亮起,冷白光线有些刺眼,却也让他敏锐地察觉出异样——
一楼地面,隐隐拖着一道细长的血迹。林祺景目力极佳,心头微沉,他不动声色地缓步走下台阶,路过时看似随意地用鞋底蹭了蹭那道深色水痕。
走出四栋单元门,他倚着墙低头看了眼鞋底,心头一紧——
果真是鲜血。
方才出门时,他余光已瞥见,那道血迹一路延伸向暗处逼仄的小地窖。
林祺景下意识想掏手机报警,可心底莫名有个声音执拗地阻止他——不能报警。
林祺景和陈叔打了个电话,示意自己还有点事要晚点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避开陈叔的车,快步往巷子口旁的药店赶去。
等重新回到四栋楼下,林祺景深深吸了两口气。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般举动实在莽撞,不该对未知的境况如此轻率,全然不顾自身安危。
但他的心脏跳的很快。他觉得他如果不去,会后悔。
所以他去了。
手机手电筒亮起暖黄的光,照亮黑暗的一瞬,林祺景的目光落在楼梯下蜷缩的身影上——那人浑身染血,狼狈不堪。
他瞳孔骤然一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一刻,林祺景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报警,却又在心底狠狠斥责自己的草率。
实在太狼狈了,夏绥此刻的模样,狼狈到让人心尖发紧。
灯光刺目,夏绥反应慢了半拍,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祺景只从他眼中读到了浓得化不开的窘迫。
他觉得,夏绥一定不愿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