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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携光破暗 地窑里弥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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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窑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潮气息，昏沉的月色只能从窄小的洞口勉强渗进来，再往深处走，便被无边无际的黑暗一口吞没。
夏绥就站在这片黑暗里。
空间狭小逼仄，他只抬眼瞥了一下，便飞快低下头去。两人僵持着沉默了许久，谁也没有先开口。
夏绥是难堪，林祺景是怕自己一开口，反倒会让他更难堪。
地窑有一半是没有顶的，恰好能容人站直身子。
墙角结着蛛网，堆着些破旧杂物。林祺景这时才看清，夏绥身下垫着一块扁平的硬纸，像是把大纸箱拆开压扁，临时当作落脚之处。纸上几处血迹早已发黑凝固，刺得人眼睛发疼。
这些血，都是夏绥的吗？
他不敢深想，只觉触目惊心。究竟是多大的仇怨，才会让人落到这般境地？
刹那间，前两次听见的女人凄厉咒骂、校门口右侧撞见的夏绥、此刻蜷缩在角落的身影——所有片段在脑海里骤然重合。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林祺景心底缓缓成型。
他还没来得及求证，蜷坐在地上的人已经先开了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半点不见平日爱闹爱笑的模样：“看够了吗？”
林祺景一时无措，话到嘴边只挤出一个字：“我……”
夏绥看上去早已筋疲力尽，只淡淡道：“看够了就走吧。”
“……”
林祺景没应声，径自走到他身边，将印着药店字样的塑料袋轻轻放在地上摊开。
夏绥见他没有离开，偏过头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先消毒，包扎好我就走。”林祺景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夏绥却下意识避开，颓然后退：“不用。”
林祺景恍若未闻，像是自动屏蔽了所有拒绝，只轻声问：“你打算就这么睡在这儿？”
夏绥猛地甩开他的手，语气生硬：“不关你的事。”
林祺景点了点头，像是默认了这个答案，又将刚拿出来的药水一一装回袋中。
夏绥见他真的要走，心底泛起一阵自嘲，缓缓低下头，没人看得清他眼底的情绪。
可林祺景根本没打算离开。他扎好口袋，站起身，伸手去拉夏绥，却没能拉动——对方明显在抗拒。
“你想干什么？”夏绥抬眼。
“我也住这儿，跟我回家。”
一个“也”字，精准刺中了夏绥的神经。
林祺景早就猜到了。
可他依旧一动不动，他不要任何人的怜悯与施舍，更不想让自己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你真想把我卖了？” 这话听似玩笑，从夏绥口中说出时，却带着几分刺骨的冷。
林祺景掏出手机，本想借着报警的由头唬一唬他，沉声道：“你不跟我走，我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到时候事情闹大，知道的人只会更多。”
夏绥先是一怔，随即偏过脸，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能耐啊。”他似是满不在乎“你报吧，我什么也不管了。”
林祺景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给沈聿云发去消息——
摸梧木：你家衣柜还有衣服吗？能穿吗？
摸梧木：家里有没有什么重要的或者不能碰的东西？
摸梧木：我带个人进去。
夏绥还以为林祺景真的在报警。
他早已耗尽力气，瘫坐在角落里，整个人颓丧到了极点，满心倦怠，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
林祺景发完信息，随手将手机塞进校服包。他在夏绥面前慢慢蹲下身，伸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夏绥本能地想抽回，却又按捺住好奇，想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林祺景见他没有挣扎，便抽出一张湿巾，轻轻擦去他指缝间沾着的血渍。
夏绥只当他是嫌自己脏，可下一秒，他的呼吸骤然一滞——林祺景竟将他微凉的手，轻轻拢进了自己怀里捂着。
林祺景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软下来的示好，还有几分恳切，甚至让夏绥恍惚觉得，里头掺了点近乎撒娇的意味。
“夏绥，跟我上去好不好……就在六楼，不高，我也可以背你。”
“求你了，行不行？”
夏绥一时怔住，竟忘了言语。
夏绥自己都没回过神，究竟是什么时候默认的，可心头那股烦躁，竟莫名淡了几分。
等他再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林祺景扶了起来。一只手臂搭在对方肩上，沾了血的书包被林祺景另一只手稳稳拎着。
正如林祺景所说，六楼并不算高，很快便到了家门口。
他将夏绥带进屋，扶到客厅沙发上坐下，自己转身进了厨房，折腾好一会儿，才总算烧上热水。
夏绥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林祺景拿着药重新走到他面前，这一次，却先放软了语气：“我想给你涂药，可以吗？求你了。”
夏绥依旧沉默，没有任何回应。林祺景在心底默默数了五秒，再次开口：“五秒已过，你默认了。”
“你耳朵长我脑子里了？这么确定我同意了？”
林祺景半点不恼，反而顺着他的话应下来：“嗯，长了。”
夏绥无奈，却也终究没再挣扎，就那样安静坐着，任由林祺景动作。
他小臂上有一道刀口，很深。身上大半血迹都来自这处伤口。
消毒时，夏绥神情平淡，仿佛早已习惯这般疼痛。反倒是林祺景，神色比他还要紧张几分。
处理好伤口，林祺景才终于腾出空去看手机。
三十分钟前，沈聿云就已经接连发来消息——
养着一朵云：有，在最里面那间房的衣柜里。不过都是旧的，不是新的。
养着一朵云：我的天！你要带谁？
养着一朵云：你谈对象了？
林祺景看着这一连串追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是真服了自己这位舅舅的脑洞。
养着一朵云：除了让你拿的那个光盘，就没什么贵重东西了。
养着一朵云：哦对，待可以待，但是你！不！许！进！厨！房！别回头把我厨房炸了。
林祺景在心里默默腹诽：他至于这么不靠谱吗。
下一秒，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忽然飘进鼻腔。
他还在纳闷是哪家做饭糊了，味道都飘到这儿来了，就见夏绥站起身，径直朝厨房走去。
林祺景心里疑惑，也跟了上去。
夏绥手里端着一只空铁盆，看不出要做什么。
他还以为夏绥是饿了，连忙开口：“你饿了吗？我给你点外卖吧。”
夏绥把铁盆往他面前一递。
林祺景指尖一触，便察觉到盆身发烫，再一闻，那股糊味正是从这里散出来的。
夏绥淡淡开口：“你烧的水。”
林祺景干笑两声，语气僵硬地打圆场：“是啊，哈哈哈，我烧的水——”
烧干了。
夏绥“嗯”了一声回到沙发，从书包里拿出笔和作业，自顾自做起来。
林祺景终于稍微放下心，至少夏绥一时半会不会再想着走了。他又拿起手机，开始回复沈聿云——
摸梧木：没谈。带的男生。
对面的沈聿云回的很快。
养着一朵云：谁？我认识不？
摸梧木：之前让你帮我出招，想和他做朋友的那个。
养着一朵云：哦——所以，这是成了？
摸梧木：呵。感觉更糟了。别的先不提了，我想住这房子，你帮我跟我妈说一声。
养着一朵云：不是，你怎么想起住这房子了？你自己跟你妈说啊。
摸梧木：舅舅。
……
对面瞬间沉默。林祺景心里清楚，这事多半成了。
他走进最里面的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还算干净得体的衣服，递给夏绥：“你今天先住下吧。校服上全是血，我给你找了套换的。我已经让人把我另一套校服送过来了。”
夏绥接过衣服，没有拒绝。他总不能第二天穿着一身血的校服去教室。
没过多久，林祺景就接到了陈叔的电话，说是衣服送到了。
他跟夏绥打了声招呼，拿上钥匙下了楼。陈叔送来的不只是校服，还有不少换洗的衣物。临时决定住下来，仓促又任性，可林祺景刚收到沈怀瑶的消息——
妈妈：木木，你舅舅跟我说了，你怎么突然想住老房子那边了？
摸梧木：妈，我有个……朋友，被人欺负了，我想照顾他。
妈妈：行吧，那你注意安全。我让陈叔给你多捎了几件衣服，不够再回来拿。
妈妈：也不知道那老房子到底有什么魔力，一个两个都带朋友往那儿住。
妈妈：你舅舅啊也是。也是上高二那会儿，放着涧荷的大房子不住，偏要跟同学挤老房子。
林祺景愣了愣，难道是自己误会了？舅舅其实不是什么变态，只是兄弟之间抱团取暖？
恰在这时，沈聿云发来消息：
养着一朵云：大外甥，还不快谢谢舅舅的大恩大德？
摸梧木：这房子以前你跟谁一起住的？
养着一朵云：还能有谁？你舅妈啊。
好啊，这禽兽分明是拐了人家小姑娘，还骗家里说是同学。
那家伙铁定是拐了人家好姑娘，还敢骗家里说是普通同学。林祺景打定主意，再也不跟这浑人多聊半句，免得被他那股不正经的劲儿传染。
就在这时，沈聿云的消息又弹了进来：
养着一朵云：对了……我问你啊，你是真只想跟那男生做朋友？
摸梧木：不然还能怎么？
养着一朵云：没什么。就觉得我大外甥有的时候，确实可爱。
摸梧木：？
养着一朵云：蠢的可爱。
我操你大爷的沈聿云！
林祺景爆发无声的怒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