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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旧怨再起 林祺景从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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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祺景从陈叔手中接过衣物和书包。陈叔在沈家做了多年司机,也算看着他长大,临走前仍不放心地反复叮嘱了几句。
可刚拎起那一大袋东西,林祺景就觉出不对劲——分量实在太重。
“陈叔,这里不都是衣服吗?怎么这么沉?”
陈叔活脱脱一副操心老父亲的模样,笑着回道:“就知道你们年轻人粗心。老大特意交代过,那房子里缺洗发水和沐浴露这些东西,就算只住几天,你也总不能邋邋遢遢去上学吧,也得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经这么一提醒,林祺景才猛地想起洗澡的事。这屋里的热水器他压根不会用,琢磨着等会儿还是得问问沈聿云。
他乖巧地应着声,等陈叔又叮嘱了几句,两人这才道别分开。
上楼前,林祺景特意把地窖里沾了血的纸壳撕得粉碎,丢进垃圾桶,又抽了湿巾,把地上残留的血迹仔细擦干净。
十几岁的年纪,正是体力最好的时候,即便两手拎着两大袋东西上楼,他也气息平稳,几乎没怎么喘。
只是上楼时险些撞上一位老奶奶,看模样已是年过古稀。
老人十分热情,见林祺景面生,一问才知道,他是和六楼那两个帅小伙一家的。
林祺景回到屋里,沙发上早已没了夏绥的身影,连他刚才从卧室衣柜里拿出来的那套衣服,也一并不见了。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喊起夏绥的名字,在屋里四处找寻。
直到推开厕所门——
门内,夏绥上身赤裸。
“卧槽!我不是故意的!” 林祺景慌忙把门关上。
里面却没半点回应,想来是懒得理他。
可方才那一幕,却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
夏绥手里攥着打湿的纸巾,脏了的校服丢在洗手池里,裤子微微往下拉了些,方便擦拭身上的血迹。他原本正对着镜子,林祺景闯进来的瞬间,他恰好转头看来。
平日里看着清瘦的人,衣料之下竟藏着紧实的线条,腹肌轮廓分明,林祺景没看错的话,分明是整齐的六块。
林祺景自己也闹不明白,刚才反应怎么会那么大。说大点,上厕所的时候谁没见过缩小版的对方。这才只是漏个上半身,自己有什么好躲的。
夏绥小臂上的伤口已经止了血,被纱布草草裹住。可就算只看上身,身体上仍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与淤青,但都在躯干部位,平时穿短袖也看不出,除了这次。
这哪里是人能做出来的事。虎毒尚且不食子。
林祺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夏绥真的把对方连根端了,都只能说是恰如其分。
他快步从口袋里摸出洗发水和沐浴露,站在浴室门口朝里喊:“你要不要冲个澡?我给你拿了沐浴露和洗发水。”
里面没有回应。
林祺景刚抬手要敲门,门却猛地从内拉开。
糟了,手收不回来了——
那只准备敲门的手,不偏不倚,结结实实按在了夏绥的腹肌上。
触感硬实,线条分明。
林祺景在心里默默咂舌。
他慌忙抬头想道歉,却撞进夏绥微微挑眉的视线里。那张脸,那副神情,加上此刻线条利落的身材——
林祺景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一个结论:
夏绥这人,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
他一时怔在原地,那句“对不起”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
夏绥没跟他多耗。这一晚耗尽了他所有力气,身心俱疲。
他压根没料到凌玥今晚居然在家。
凌玥一见到他,伸手就是要钱。要钱做什么?去追她口中的自由、生活、美好。
她所追逐的一切,从来都建立在对身边人的无尽压榨之上——
男人破产了,便要他拼尽全力去搬砖,也要供养她的欲望。
男人身患绝症,便不许他医治,省下的钱尽数归她挥霍。
男人不在了,便再换一个——
换成自己的亲生儿子,继续榨干他的所有,直到一丝不剩。
直到油尽灯枯、弥留之际,也寸毫不让。
若是得不到想要的,她便认定是有人欺骗,有人阻拦。
于是只剩下一个字:逼。
怎么逼呢?就比如夏绥身上那一道道不致命,却字字诛心的伤痕。
明明不致命,但却刀刀都在要人命。
夏绥从林祺景手里接过沐浴露和洗发水,淡淡丢下一句 “谢谢”,转身又进了卫生间。
林祺景独自站在门外,愣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小声应道:“不用谢。”
夏绥洗澡很快,不多时,卫生间门便被拉开,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林祺景正坐在沙发上写试卷,好在今晚作业不多,也就几张卷子而已。
“我睡哪儿?” 夏绥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林祺景其实在夏绥睡着时就已经琢磨过了——
房子整体还算干净,毕竟沈聿云刚搬走没多久。只是另一间屋子长期空置,积了厚厚一层灰,今晚能勉强住人的,也就只有最里面那间卧室。
还好刚才帮夏绥找衣服时,他发现柜子里还备着几套一次性床单,床上也还有一个枕头。
林祺景实在搞不懂舅舅,明明上大学走读,怎么还准备这么多一次性床单。
“你睡最里面那间房。” 林祺景抬手指了指方向。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让夏绥睡床,自己在沙发凑合一晚就行。
夏绥点了点头,可刚走没几步,林祺景便听见他轻轻“嘶”了一声。这一下才让他猛然想起,夏绥身上还有刚包扎好的伤口,也不知道洗澡时有没有小心避开水。
但夏绥也不是小孩子了,应该自己会注意到吧。
林祺景就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小跑到了夏绥旁边。
夏绥套上林祺景替他找的白 T 恤,小臂毫无遮掩地露在空气里。
林祺景一眼就看见,这位“不是小孩子”的人,伤口上全是水,显然压根没放在心上。
他把“小朋友”重新拉回客厅沙发,拆开刚买的药,又仔仔细细替夏绥重新上药包扎。
“伤口不能碰水,你怎么一点都不上心?” 语气里藏着几分埋怨。
没想都夏绥还真回他了:“平时都不注意。”
林祺景心口莫名一酸,堵得难受。
他沉下脸,认真道:“以前是以前,从现在起必须注意。我过后天天督促你,给你换药。”
夏绥没作声。
林祺景在心里默数五秒,轻声道:“默认了嗷。”
这仿佛已经成了林祺景撞破夏绥狼狈后,两人心照不宣的交流方式。
晚风游荡,长夜将至。树叶被风拂得沙沙作响,白日的燥热渐渐散去,空气里多了几分凉意,是入夜的征兆。
林祺景收拾好东西,起身关了窗,拉上窗帘。等找好换洗衣物准备洗澡时,才发现自己不会用这儿的热水器。
他转身走出卫生间,本想打个电话问问沈聿云,却碰巧对上了出来喝水的夏绥。
这时他才突然想起,这人刚刚不是洗了澡吗?那他肯定会用啊。
林祺景脑子一闪就拉住夏绥的衣袖,话到嘴边却有些结巴。
林祺景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光鲜的事。
这人在夏绥面前,总是格外地在意自己那点面子。
袖子忽然被人拽住,夏绥回头问了句:“怎么了?” 语气已经软了不少。
夏绥不是傻的,谁对自己好,谁可怜自己,谁痛恨自己。这些他都分得清,只是先前情绪烦躁,难免迁怒到林祺景身上,等冷静下来,又会下意识地收敛脾气。
林祺景有些局促地开口:“那个……你能不能帮我调一下热水器?”
夏绥扫了一眼便明白了。这小少爷显然不会用这种老式热水器,怕是从小养尊处优,头一回体验这种生活。
头一回——还是因为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等着。”
夏绥转身进了浴室,拧了拧冷热开关,伸手试好水温才走出来。刚要开口说水好了,手腕却猛地被人攥住。
是林祺景。
“你手又沾上水了!纱布都湿了。药必须重新换了。”林祺景说罢就要再次拉着夏绥去沙发换药。
可夏绥站着没动。他本就比林祺景高,力气也更大,林祺景拽了两下都没拉动。
“走啊,换药。”
夏绥道:“你先洗澡。”
林祺景还想再争取一下:“我……”
林祺景张了张嘴,夏绥却已转身走向卧室,只留下一句温声的催促:“快点吧,我在房间等你。”
望着那道背影,林祺景暗自腹诽:哥,你不喝水了吗?
往日里,他总爱借着热水的氤氲偷会儿懒,让紧绷的身体在暖意里彻底松弛,可这一次,他连十分钟都没用到,便匆匆擦了擦身子,抓起绷带和药箱,快步往夏绥的房间走去。
“我看看伤口。”
夏绥抬眼,便见少年发梢还滴着水,晶莹的水珠悬在发尖,连纤长的睫毛上都挂着细密的水汽,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入眼底。
鬼使神差地,他抬手,替林祺景拭去了眼尾的湿意。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林祺景浑身一僵,他抬眼看向夏绥,目光里带着几分控诉,像在说 “你整我干嘛”。
夏绥嘴角弯了弯。
林祺景瞬间愣住了——这是今晚他第一次见夏绥笑。难道逗他,就能让夏绥开心?
林祺景打算试试。
只见他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猛地低下头,语气干脆:“整吧,想怎么整怎么整,我不生气。”
然后——他一头没擦干的水,全甩到了夏绥脸上。
夏绥无奈地抹了把脸,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是你在整我吧。”
林祺景抬头,那表情活像见了鬼,慌忙放下手里的药,伸手就要帮他擦脸。谁知夏绥反手一握,将他的手腕牢牢攥住,眸色沉沉地问:“真的随我整?”
林祺景呆愣的点头,道:“嗯。”
“好”夏绥应了一声,随即抬手,毫不留情地揉乱了他的头发。
说是 “蹂躏”,力道却极轻,只是揉得林祺景晕乎乎的。
第三次帮夏绥涂好药,林祺景仔细叮嘱了几句,便撑着沙发想起身:“好好休息,别压到患侧。我回客厅睡了。”
夏绥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又回沙发了?作业还没写完?”
林祺景困得迷迷糊糊,只含糊应道:“睡觉。”
“那房间不能睡?”
“……”
话音刚落,身前忽然传来一声轻痛的抽气声,林祺景瞬间清醒了大半。他立刻俯身,紧张地看向夏绥的手:“怎么了?是我刚才包得不对吗?”
“没事,大概是沾水次数太多,有点感染了。”
林祺景听罢,当即就要拆开纱布查看,却被夏绥伸手拦住,忍不住吐槽:“你好像个老妈子。”
“我……”
“不用那么麻烦了,在多拆几次才要出问题。正常的,我忍忍就好。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就留下来陪着我吧,真有情况我也好喊你。”
林祺景觉得也是,够方便。可他真留下来,又该怎么睡?总不能干坐一整夜。
“我去多拿几件衣服过来打地铺。”
他刚转身要走,手腕却被夏绥一把拉住。
“你怎么这么多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娇弱姑娘。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而已,我是能做了你还是怎么的?”
夏绥最后一句的“做”字,撞得林祺景耳根瞬间发烫,半天说不出话。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脸红个什么劲?夏绥说得没错,两个男生睡一起能怎么样,这屋子里面又没女的。
林祺景在内心你疯狂飙戏时,夏绥已经往床内侧挪了好大一块位置,空出足够他躺下的地方。
林祺景又一次转身,像是要走。
林祺景再次转身欲走。
夏绥目眦欲裂。已经这份上了,这人是有多舍不得那个沙发?
可下一秒,床沿轻轻一沉——
是林祺景。
夏绥道:“你不是出去睡沙发了吗?”
林祺景不明所以,道:“不是你让我在这里守着你的吗?我出去关灯啊。”
夏绥轻轻应了一声:“嗯。”
谢谢你,愿意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