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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醉鬼打印机 林祺景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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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祺景这个人,总是有种说不出的奇妙。
他能轻轻拂去旁人的坏情绪,也能一笔带过别人眼中的自己。
他具有一种纯天然的,令人不由自主相信的依赖。
但这往往也最为致命。
张扬又明亮的笑,周全又认真的回应,真诚又细腻的语气。
无一不让人产生无形的信赖,让人觉得——
这人就算是说谎,那也是真实的谎。
尽管这是一个悖论,却偏偏让人无从抗拒。
大多数人的青春,都像一场缓慢的潮式呼吸,在固定的周期里往复起伏。
家与教室,两点一线,循环成日复一日的轨迹。
但也有不一样的。
一天过的很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一定要说的话——就是今天的夏绥异常沉默。
他本就是几人里话最少的那个。可即便沉默,平日里大家嬉笑打闹时,他也总会偶尔搭上一两句。
但今天,就连向来心大的路焕都察觉到了:夏绥整整一天,几乎没开过口。
下午郑硌郢要请几人吃饭,并自罚三杯谢罪,这是之前几人便商定好的。
林祺景本身想问夏绥愿不愿意去,不想去两人就回家也成。但林祺景想了一下午,也不知道改怎么开口。
直到放学,夏绥默默走在了队伍最后,林祺景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场饭局本就是郑硌郢拿来赔罪用的,所以地点还是几人上次去的那家餐馆。
之前几次,林祺景都是被叶清疏匆匆拉来,吃完便走。直到今天人齐,他才注意到,这家店的名字——香雾冷。
众人落座。等菜的间隙,林祺景觉得室内有些闷,便起身去开窗。
这个时节的桂花还未完全落尽,零星几朵仍挂在枝头。
推开窗的瞬间,清甜的桂花香扑面而来,轻轻拂过他的鼻尖,一路漫进鼻腔深处。林祺景这才留意到,餐馆后院藏着一片小花园,桂花树密密麻麻,几乎连成一片小小的桂树林。
他也终于懂了这家店为何取名 “香雾冷”——
“桂花香雾冷,梧叶西风影。”
菜还没上齐,路焕就已经开始收割。反正是郑硌郢做东,大家点菜也都没客气。
平日里舍不得点的、怕浪费没敢试的、看着新奇又怕踩雷的,这会儿全被一一端上桌。
一通操作下来,大半张桌子都被菜摆满,算是把郑硌郢好好“宰”了一顿。
“吃不完能打包不?” 路焕贱兮兮地问。
明明是摆明了坑人,郑硌郢却格外大方,豪迈地拎起啤酒瓶:“随便点,吃不完就打包。我说了你们是我大哥,那我就是小弟。我敬你们,先干为敬。”
他说得慷慨激昂,直接把路焕那点中二魂又给点燃了。路焕拍着手笑得东倒西歪,大声喊:“好!说得好!以后大哥罩你!”
之前误会了夏绥和路焕,郑硌郢心里本就愧疚,这会儿被路焕这么一捧,一高兴,又仰头灌了一扎啤酒。
路焕十分配合,把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
而另外两位“大哥”——
一位是郑硌郢满心愧疚的对象,一位是被他排在最后的那位。
两人安静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前者没怎么动筷子,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啤酒,不知不觉,一大扎已经见了底。
后者则一边慢慢吃着菜,一边默默留意着身旁的人。
他拿起一瓶未开的啤酒,尽数倒进手边的杯子,当着夏绥的面,仰头一饮而尽。
动静不算小,不止夏绥,旁边几人也都看了过来。
路焕立刻跟着起哄,连声叫好,夸林祺景够男人,有气魄。
一旁的郑硌郢听了,胜负欲瞬间上来,直接拎起一瓶啤酒对嘴猛灌。
路焕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只有叶清疏皱着眉,轻声提醒:“小景,你少喝点吧,你酒量……”
话没说完,就被林祺景轻轻打断:“我没事,没关系。”
他刚想再动手,右手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攥住。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让他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别喝了,想当醉鬼吗?”
开口的,是夏绥。
林祺景没应,只是顺着夏绥捂住他手腕的手,凑到对方耳边,低声道:“那一会你可以送我回家吗?”
林祺景酒量本就浅,偏偏喝酒从不上脸,旁人很难分辨他究竟是醒是醉。
夏绥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反正是说了一通像是醉鬼才会说的话。
“怎么不让叶清疏送你?”
林祺景的声音闷闷的,听着醉意沉沉,吐字却异常清晰:“他只知道我以前住的地方,这儿他没来过,也不知道。”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了一句,像是在强调什么:“只有你去过。”
“所以你一会送我回去呗。”
“做梦呢?”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夏绥也确实放下了自己手里的酒杯,没再继续喝。
万一这人真醉得不省人事,也就只有自己能送他回去。要是自己也跟着醉了,两人今晚就得在这儿凑合一晚 —— 这种丢人的事,他暂时还不想干。
林祺景用余光瞥见夏绥的动作,嘴角极轻地往上勾了一下。
上当了。
他其实不只是,不想让夏绥继续喝酒这么简单——
夏绥身上的伤还明晃晃地摆在那儿,即便不知道他和他母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林祺景对那位从未谋面的长辈,早已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敌意和厌恶。
他不想让夏绥再回到那个像炼狱一样的家,不想再看见他受伤。
留在自己身边就好,多养一个人,也没什么不行,只要别再受伤。
林祺景心道。
心情一松,又忍不住多抿了两口。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的酒量竟差到这种地步 —— 就这多出来的两口,直接把他彻底灌醉了。
之后林祺景再也没动过筷子,只是一直捧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杯里的酒早已见了底,不举高根本喝不到,可他仍维持着那个姿势,对着空气一下下抿。
“林祺景这是干嘛呢?表演乌鸦喝水?也没石子给他叼啊。” 路焕看得一头雾水。
叶清疏无奈扶额,他看得再清楚不过——
林祺景,是真的醉透了。
夏绥朝旁边的人看了一眼,伸手硬夺走了那位“醉鬼”手里的酒杯。
醉鬼尽管醉了,但还记得要抢酒——
可终究没能抢过。夏绥只是轻描淡写一招,便将林祺景的双手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叶清疏这才向众人解释道:“小景一喝醉就这样,只要没人拦着,就会一直重复醉前在做的事。”他双手一摊,“很明显,就是现在这样。”
夏绥轻笑一声,低声道:“还真变成个醉鬼。”
路焕一烘托气氛,郑硌郢当场就喝上头了,说话也没了把门的。
他伸手指着林祺景,大大咧咧地开口:“就这啊?我还以为多厉害,也就一般般。”
郑硌郢正沾沾自喜,后颈忽然一凉。他猛地转头,正好撞上夏绥冷冰冰的眼神,瞬间闭紧嘴巴,半个字都不敢再蹦。
就想问,四个人里面唯一敢惹的两个大哥,都分别有另外两个不敢惹的大哥罩着怎么办呢?
结论很简单——不敢惹的大哥,直接从两个翻倍成四个。
夏绥当着一众人的面,伸手架起林祺景,把他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
路焕看着自家兄弟这谜之操作,一脸茫然:“老夏,你扛着林祺景干嘛?”
“送他回去。”
叶清疏也跟着问:“你知道他家在哪儿?”
夏绥淡淡应了一声:“知道。”
“啊?” 路焕和叶清疏异口同声地愣住。
一旁的郑硌郢倒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他俩早上不一块儿进教室的吗?肯定住得近啊。”
“哦——对哦。”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
可叶清疏很快又觉得不对劲:“你们不是在校门口碰上的吗?”
郑硌郢理直气壮:“那就是两家都离学校近呗。”
路焕和叶清疏又是一声拖得长长的 “哦——”。
夏绥半扶半架着林祺景,居然破天荒夸了人,还是夸郑硌郢:
“你比他们俩聪明。”
郑硌郢当场得意:“嘿!”
叶清疏:“?”
路焕:“我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