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面剂子 除夕那晚, ...

  •   除夕那晚,林祺景原本想邀夏绥来家里过年,可林家与叶家向来亲如一家,逢年过节向来是两家人一起过的。
      沈怀瑶和林楚嵘双亲早逝,叶清疏那边情况也相仿,两边都不用顾忌长辈,过年过得自在随性。
      如今家里人多,再加上叶清疏也在,贸然把夏绥带过来实在不合适。何况在外人眼里,他们不过是同学,至多算关系要好的朋友。
      夏绥也说自己过年会去文树青家过,林祺景才放心下来。
      直至正式开饭前,林祺景手机里还在和夏绥甜甜蜜蜜的聊天,就连叶清疏叫了他好几遍,他都全然没听见。
      “林祺景!”叶清疏终于忍不住,抬手重重拍了下他的大腿。
      林祺景吓了一哆嗦:“怎么了?”
      “我说,咱们先去放会儿烟花吧,他们四个在厨房还得忙好一阵。”
      林楚嵘和叶清疏的父亲都不会让自家妻子独自忙活,每到过年,不管是叶家还是林家的厨房,总是挤得热热闹闹。
      林祺景心不在焉地应道:“哦……好。”
      叶清疏看他这副敷衍模样,顿时不满:“你跟谁聊天呢,眼睛都快黏在手机上了!”
      林祺景没多想,嘴比脑子快:“夏绥啊。”
      叶清疏泄了口气,懒懒应道:“哦——行,那你回去吧。”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来电显示不是别人,正是路焕。
      林祺景下意识扫了一眼,便见叶清疏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他心里也跟着泛起几分痒意,惦记着夏绥的情况。找了个回房拿东西的借口,林祺景转身便给夏绥拨了通视频电话。
      电话一接通,镜头里便出现夏绥和文树青一起包饺子的画面。
      “文叔新年快乐——我去,这饺子包得也太好看了!”林祺景由衷赞叹,心里还有点羡慕,他自己在这方面向来没什么天赋。
      文树青笑着回了句:“新年快乐!”
      夏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把镜头转向一旁,露出一盘模样怪异的饺子——皮厚得像馄饨,造型又神似懒羊羊头顶的卷发,和刚才那些规整好看的饺子简直天差地别,看着更像随手捏出来的面疙瘩。
      “……这是……艺术饺子?” 林祺景努力找了个委婉的说法,却注意到屏幕里端着盘子的手微微发颤。
      紧接着便传来夏绥的声音,显然不是对他说的:“行,你的面剂子总算有个好听的名字了。”
      林祺景愣了愣:“这……是文叔包的?”
      “嗯哼。”夏绥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那副鲜活又少年气的模样,让林祺景看得心头一软。
      文树青在一旁笑骂:“你这小子,就专挑我失败的拿出来显摆。”
      “你有成功的吗?”夏绥毫不留情地回怼。
      嫌不够似的,他还特意举着手机,把桌上一整盘“翻车饺子”挨个展示给林祺景看。
      林祺景瞬间心里平衡了,莫名在这奇奇怪怪的地方找到了同类,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夏绥你也太损了!”
      有文树青在,两人也不便说什么私密话,便安安静静聊了几句家常。
      没过多久,叶清疏的电话先打完了,抬手在林祺景房门上轻敲两下:“小景!我们去放烟花吧。”
      林祺景朝门口应了一声:“好——你先拿好东西在门口等我。”
      他听叶清疏应了,随即准过头。夏绥显然也是听到了林祺景这边的对话,先一步道:“你先去吧,别忘了还要给我留。”
      林祺景道:“好!专程带来找你放。”
      林祺景早就为夏绥挑好了要带去的烟花,静静搁在房间的书桌上。
      文树青见状打趣:“以前也没见你多爱放烟花,还总说没什么意思。”
      挂电话前,夏绥轻声道:“凡事,总要天时地利人和。”
      夜色里,烟花腾空炸开,流光飞溅,愈发明亮耀眼。火光层层舒展,绚烂夺目,温柔又浪漫,深邃又动人,如月华倾泻,似星芒划破夜空。
      林祺景一连拍了好几张烟花照片发给夏绥,每一张都收到了对方认真的点评。可他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夏绥对那张他手持烟花棒照片的回复上——
      好看,果然‘人和’才是最重要的。
      神经。
      林祺景这么想,但嘴角还是上扬着。
      第二天下午,林祺景打算给夏绥一个惊喜。前一晚他旁敲侧击,得知夏绥今天会回民愿巷,便悄悄准备了一切,半点风声都没透露。
      林祺景往民愿巷的住处走去,不知从何时起成了习惯,他总爱绕开正门,走后门那条梧叶小道。冬日里,梧桐只剩光秃秃的枝干,但也仅是为小道换了个更契合冬日的风格而已。
      他在路口下车,没走几步,便看见前方墙边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侧身倚着墙,一缕轻烟从旁侧缓缓飘起,显然是在抽烟。
      脊背线条利落,身形挺拔,林祺景越看越觉得眼熟,直到对方转过身,后背抵着墙,头微微后仰,侧脸恰好朝向他——林祺景这才猛地一怔。
      对方似乎是察觉到直勾勾的视线,转头刚好对上林祺景探究的视线。
      文树青像是被撞破抽烟的好学生,连忙踩灭了烟头,这才朝林祺景走来。
      文树青目光扫过林祺景手中的口袋,缝隙里隐约露出烟花的轮廓,不难猜出林祺景的意图。
      文树青先开了口:“小林同学,这么巧。”
      林祺景礼貌颔首:“文叔下午好。”
      文树青故作随意地问道:“来找夏绥那小子?”
      林祺景点了点头。
      文树青神色几不可查地一变,随即伸手熟稔地揽住他的肩,语气热络:“正好碰上,时间还早,叔叔先请你吃个晚饭。”
      他脸上笑得温和,演技却拙劣得显眼。这般欲盖弥彰,反倒让人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林祺景没有拆穿,只是婉拒:“不用了文叔,我在家吃过了。”
      文树青略显尴尬,立刻又找了个理由:“哦对了,夏绥在医院呢,今天有工作,我带你过去找他。”
      ……
      这是在把自己当傻子吗?如果在医院为什么一上来不说,要现在才能反应过来。况且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夏绥在医院,而你却在这里吗?
      林祺景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只觉得对方实在低估了自己的智商。
      他顺势顺着话往下说:“啊?他没跟我说过。那我就不打扰了,正好回家拿点东西。”
      林祺景这个借口同样破绽百出,可对面那位四十多岁的人,偏偏就信了。
      文树青连声应道:“好,好,那快去快回。”
      一连两个“好”字,如释重负的欣喜几乎写在脸上。
      林祺景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看上去真像要折返回家。可文树青不知道,以林祺景的身份,回家只需一个电话叫司机,根本用不着步行。
      一脱离文树青的视线,林祺景立刻拔腿狂奔,朝着巷子正门冲去。寒风刺骨,灌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寒冷,只听见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脑中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离三栋越近,那些模糊的猜想,便一点点被印证。
      林祺景早就知道,凌玥就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随刻都会爆发,无处可躲,也没办法一直处于平静。
      他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几乎要嵌进骨头里,只靠这钻心的疼勉强稳住心神。
      可被担忧、焦躁与怒火彻底淹没的理智,哪是说冷静就能冷静的。
      他想不通,文树青明明一向温和好说话,此刻怎么还在楼下慢悠悠抽烟,半点上来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林祺景脑子一片空白,连凌玥在喊些什么都听不真切,更搞不懂她这次又在闹些什么。
      他凭着一股本能,狠狠一脚踹开了那本就不结实的木门。
      门被踹开的刹那,夏绥惊愕地回头,正好就装上林祺景呆愣的眼神,林祺景手上提着一个口袋,那是准备和夏绥一起放的烟花。
      屋内一片狼藉,玻璃杯碎渣散落满地。
      夏绥正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拳头高高扬起,凌玥被他死死按在身下。
      凌玥满身尽是脏污,双脸红肿,还有血迹,看来已经挨了好一拳。看衣服上的脚印,应该也挨了不少踹。
      看清这一幕,林祺景悬着的心,竟莫名松了一截。
      夏绥眼里闪过一抹痛色,即使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林祺景捕捉。
      凌玥的尖叫戛然而止,吓得魂都飞了,回过神立刻慌不迭地求饶:“小同学!快救救我,我亲儿子要打死我了!”
      夏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狠狠一扯,语气冷得像冰:“闭嘴。”
      林祺景恍若未闻,径自走到夏绥面前。他身上倒没有明显伤口,可目光往下一落,只见殷红的血珠正从夏绥紧攥的指缝里不断滴落。
      林祺景一眼便看出他手里攥着东西——物件偏长,露了一小截在外头,早已被血浸透,看不清模样。他伸手想去掰开夏绥的拳头,却发现对方指节绷得死紧,根本纹丝不动。
      “夏绥,松手。”
      凌玥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可那笑容沾着不断滴落的血珠,只显得格外狰狞恶心:“对对对,赶紧松手!”
      夏绥非但没动,反而握得更紧了。
      “我让你松开受伤的手,不是让你松她。”
      林祺景一句话,夏绥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干。凌玥则猛地瞪圆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拳头缓缓松开,林祺景的目光骤然一僵。
      即便被鲜血裹得面目全非,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那是他送给夏绥的生日礼物,一支医科大学的文创钢笔,笔身还刻着国内顶尖医科大学的校名。
      他至今都记得,夏绥收到这支笔时眼底发亮的模样。
      可此刻,钢笔没了笔帽,笔尖深深扎进掌心的软肉里,鲜血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林祺景立刻夺过钢笔,匆匆从包里掏出一叠纸巾塞进夏绥手里,让他先按住止血。
      “到底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夏绥沉默不语。凌玥却在一旁骂骂咧咧不休:“我之前就告诉过他不许学医,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不就说了句,送他这东西的人不得好死吗?他就突然发疯,跟他爸一样贱!”
      林祺景厉声呵斥:“夏绥也有合法权益,你对他实施家暴证据确凿,有什么脸叫唤!”
      凌玥本就被林祺景刚才踹门的气势震住,危急关头还错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此刻再迟钝也看清了他的立场。
      她眼神瞬间淬满狠戾,手悄悄摸向地上的玻璃碎片。
      林祺景一眼察觉她的异动,立刻将夏绥猛地拽起,护到自己身后。
      不等凌玥扑上来,他抬手甩出一张卡片,硬生生砸在她脸上。
      “里面有五万,够你挥霍一阵子。” 他语气冷硬,“至少半年,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凌玥与夏绥同时一怔。夏绥立刻便要上前夺回卡片,却被林祺景伸手死死拦住。
      “你疯了吗?我一个人被吸血还不够?你还想参与进来!”夏绥怒道。
      林祺景语气平静:“我没疯。这钱是借你的,无论你打几份工,都必须还。”
      夏绥沉默不语,只是定定望着林祺景,眼底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林祺景当然知道这样会让凌玥多了个吸血对象,但林祺景不在乎。
      夏绥可不是个会甘心忍气吞声的人,他记仇、有报复心,但林祺景不能让夏绥真的打死自己的亲生母亲。况且夏绥现在还没成年,凌玥还有用,反正林祺景有钱。
      凌玥趁着林祺景拦住夏绥迅速捡起银行卡,脸上的笑容倒是藏不住。
      凌玥道:“密码?”
      林祺景道:“没有。但是不想被他打死就快走,不然我也拉不住。”
      凌玥闻言,当即转身快步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警告夏绥:“记住,别再让我知道你想学医。”
      直到这时,林祺景才回过神,想起上楼时隐约听见的那些尖锐咒骂——
      “夏绥!你他妈就是贱!夏云州的儿子就他妈不配学医!”
      “你是不是贱?学医还不如去给那些老头老太擦屎擦尿!”
      “你敢当医生,我就死给你看!”
      林祺景模糊记得,最后那句歇斯底里的话,正是他抵达楼层时凌玥喊出的。
      而在他踹门之前,夏绥的回应只有冰冷刺骨的五个字:
      “那你死啊。”
      语气淡漠得像一潭死水,早已沉到谷底,再无半分温度。
      如槁木死灰,绝望彻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面剂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