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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1” 云淮第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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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淮第一人民医院的底下停车场——
惨白的灯光落在暗绿色的地坪上,泛着一层冷光,却照不进深处的阴影。偌大的空间被密密麻麻的车辆挤得逼仄,平日里细微的脚步声在此都会被无限放大,从而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会显得格外突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放眼望去,全是缭乱的车身,甚至能看见好几辆同款。唯有一处安静的角落,泛着暖化的灯光。
车里,那个在医院无数护士心里遥不可及的男神,此刻正埋着头,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哭得毫无形象。
林祺景的话音一落,夏绥整个人都懵了,一连串的疑问脱口而出:
“你一开始就?你什么时候?你一开始就恢复记忆了?”
这三连问让林祺景微微失神。
他忽然惊觉,原来时隔了这么多年,夏绥真的变了很多,他们两个都变了。
但即便如此,这样的夏绥,还是他的。
“还记得吗?上回也是在停车场,你跟我坦白心意,说喜欢一个人很久了。”
林祺景轻声道,“你还说我们高中见的时候,我以为在你眼里是初遇。而且你之前还说我是变态?而且你之前还骂我变态…… 所以,你早就认出我了,对不对?”
夏绥那时其实是想试探林祺景来着,谁知把自己卖了。
他沉默片刻,低声承认:“是。”
“还算老实。” 林祺景点了点头,“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我可没那么好心,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君子。” 夏绥微微撇了撇嘴,话语里带着几分孩子气,嗓音却像狐狸一样,又软又勾人。
林祺景没忍住,轻轻笑出声,伸手替他擦了擦眼泪,又拿起他的手,抹掉自己脸上的泪。
夏绥皱了皱眉:“这跟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有什么关系?”
林祺景望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和你一样。”
其实在厕所门口重逢听到夏绥声音的那一刻,林祺景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夏绥这才猛地回过神,仔细回想两人重逢那天的场景——
当时林祺景低血糖,他递了颗糖过去。
而林祺景看着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
“我愿意。”
“我愿意?” 夏绥瞬间惊住,“你当时为什么要说……我愿意?”
林祺景表面看上去云淡风轻,泛红的耳根却早已出卖了他。
他轻声道:“你不是问我,还愿不愿意爱你,愿不愿意再把你捡回家吗?”
“我知道,我是问了,可刚重逢的时候我没问啊——”音才发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想起来了,不是重逢后,是七年前。
是他十八岁生日、出国那天,他对着病床上昏迷的林祺景问过。
“你……那时候其实是醒着的?”
夏绥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林祺景没有回答,可那沉默,已经是答案。
“你那时候就记得我?所以……你早就全都想起来了?”
林祺景轻轻摇了摇头,反倒让夏绥更摸不着头脑。
他拉开车门,从后座换进副驾,夏绥怔怔看着他一连串动作。
林祺景只单手拍了拍驾驶座,声音平静:
“送我回家吧,我有东西给你看。看完你就明白了,夏医生。”
“好。”
摊了牌,路上林祺景也不再避讳,直言道:“叶清疏怕是好几天回不来了吧,路焕什么时候开始下手?”
夏绥轻笑一声:“被你看出来了?”
林祺景单手撑着车窗框,目光稳稳落在夏绥身上:“嗯,路焕那点心思,根本藏不住。”
夏绥点头应了一声:“嗯哼。”
林祺景自嘲似的弯了弯嘴角:“叶清疏这一去,跟羊入虎口没两样。”
夏绥抬手把额前垂落的发丝撩到脑后,淡淡道:“不一定。我那哥们,也是很单纯的。”
“夏绥。”林祺景忽然幽幽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直白的心动,“我发现你留长发真的很好看,比短发更适合你这张脸。”
他对着夏绥时,那点藏不住的在意,总是来得毫无预兆。
夏绥脸上一副无所谓,手下却莫名慌乱起来——
一会儿拉开抽屉,一会儿摆正水瓶,小动作不断,像在掩饰着什么。
林祺景看得微微失神,忽然轻声问:
“夏绥,你这几年……过得辛苦吗?”
刚问出口他意识到自己又在犯蠢——这种时候,谁会坦然承认辛苦。
可夏绥很轻,很认真地回了两个字:
“辛苦。”
好的,是他对象。
夏绥道:“因为没有你在,干什么都辛苦,呼吸辛苦,喝水辛苦,吃饭辛苦,活着辛苦。”
林祺景心口一软,轻声问:“那……有没有哪一刻,是不辛苦的?”
夏绥淡淡一笑:“沈阿姨给文叔发你照片的时候。”
“什么?!”林祺景猛地抬眼,惊声道,“我妈?给文树青发我的照片,你还看见了?”
夏绥坦然得理所当然:“不然,怎么能让我不辛苦。”
林祺景在心里暗暗咬牙——回去非得找沈怀瑶好好算这笔账不可!可转念一想,他妈突然催他来医院,主治医生又偏偏是路焕,这一连串巧合,实在蹊跷得很。
他看向夏绥:“你和路焕,怎么会都在云淮?”
夏绥语气平静:“和刚才那个答案,差不多。”
林祺景瞬间了然:“果然……我妈和文树青,一直都有联系,还藏得这么深。”
夏绥轻轻补了一句:“只是在你面前,藏得深而已。”
“明明就是欺负我脑子不灵光。”林祺景不屑道:“那文树青呢?来了没?”
一提起这人,夏绥眼底忽然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来了,还升官了。你猜猜,他现在在做什么?”
林祺景想起之前叶清疏跟自己说的野史,道:“叶清疏说你是被院长力荐的,所以文树青当院长了?”
夏绥腾出一只手打了个响指,道:“聪明!”
好家伙,文树青这真是,出国前还是个上班打工的牛马,一回来直接在医院成了万人之上的院长。
……
路程不算远,夏绥对这条路又熟,不到半小时,车子便停在了林祺景家门口。
输密码进门,林祺景给夏绥拿了双新拖鞋。
因为他是和叶清疏一起住的,所以不方便在客厅多逗留,便径直带着夏绥进了自己的卧室。
整个房间里,也就床还算整洁。林祺景只能先让夏绥坐在床边。
夏绥慢慢环顾四周。这里是林祺景生活了很久的地方,他试图从这个房内窥探出林祺景这几点生活的点点滴滴,可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卧室算不上整洁,手稿、电脑、铅笔散落各处,地上还摊着几本翻开的本子。
衣柜是实木的,床单被罩都是单调的白色,看着活像酒店套房里的大床。
而整间屋子里最突兀、也最温柔的存在,是林祺景床头那个大大的棉花娃娃——那是缩小版的夏绥。
这是当年夏绥送他的十七岁生日礼物,也是两人确定关系后,夏绥才厚着脸皮告诉他,这娃娃照着自己做的。
一想起从前那些甜蜜,夏绥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林祺景从枕头下摸出一把钥匙,慢慢走到书桌前,打开了上了锁的抽屉。他取出一个玻璃瓶,递给夏绥。
瓶子质地厚实,模样像个许愿瓶,瓶口用软木塞紧紧封着。里面装着许多折好的星星纸条,其中几张隐约能看见上面画着小小的图案,像是一个淡淡的“+”号。
夏绥轻声问:“这瓶星星纸……是怎么回事?”
林祺景道:“这是你之前送给我的那条,你帮我把他们全都折成星星吧。”
夏绥不疑有他,拔开木塞,抽出一张纸条。
整瓶星星纸都是素净的白色,折着折着,他渐渐觉出不对劲——每一张纸上,都重复写着一模一样的三笔:+1。
可林祺景是要把什么重复这么多遍呢?
林祺景就坐在床边的地板上,抱膝仰头看着夏绥,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看什么渴望许久的珍宝。
不知过了多久,夏绥终于折完最后一颗星星。满瓶都是“+1”,除此之外,再无一字。
他终究没忍住,轻声问林祺景:“你写的‘+1’,是在加什么?”
林祺景没有回答,只轻轻笑了笑。
他拿起装满星星的许愿瓶,走回书桌前。
夏绥听见他将玻璃瓶放回抽屉,可没过片刻,林祺景又拿出一只新瓶子,里面依旧全是星星纸,只是颜色,全都换成了温柔的秋叶黄。
林祺景把许愿瓶递给夏绥,道:“继续吧。”
夏绥抽出一张,这一次,纸上终于有了字。
他定睛一看,心口猛地一撞——那是林祺景给他的答案,只有三个字:
我愿意。
夏绥喉头一紧,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折了一半,夏绥发现,纸的颜色更深了。翻转一看,才惊觉,是字变得更长了。
他缓缓念出声:
“春祺夏安,秋绥冬禧。”
林祺景笑眯眯的看向他,道:“你之前不是问过我,那个乱码一样的ID是什么意思吗?这就是答案。也是我高中时,挂在那棵梧桐树上的心愿。”
夏绥的手指控制不住地轻颤。
他忽然被一个念头狠狠攥住——
如果林祺景从来都没有忘记,那这一张张纸条,承载的就全是他的煎熬,和自己一样,是想到发疯,想到窒息的痛苦。
这份痛无形无影,却又无处可躲。或许只是吃到某样熟悉的食物,或是在街上瞥见某个相似的身影,都会毫无预兆地勾起沉在心底最深处的回忆。
泡沫绚烂易碎,人心与念想亦是如此,脆弱得经不起半分触碰。
夏绥默默折完剩下的星星,一枚一枚,小心翼翼地放回玻璃瓶中。
林祺景起身,将瓶子收进抽屉。可这一次,夏绥等了许久,都没见他回来。
他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夏绥终是起身走近。
林祺景听见身后动静,惊得仓皇失措,下意识将手里的东西重重甩进抽屉。
夏绥凑到他颈侧,气息微哑:“怎么了?不是要给我的吗?”
林祺景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与不自然:“我……”
他还在犹豫躲闪,夏绥的手已经伸向了那只被他慌乱丢开的玻璃瓶。
里面依旧是满满一纸签,只是纸色深沉,透过背面深浅不一的凹痕,便能想见写下这些字时,那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林祺景下意识想去阻拦,可转念一想,今日本就是要同他摊开一切,便又颓然松手,任由他去。
夏绥没有回身,只是伸手轻轻环住林祺景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当着他的面,缓缓拔开了瓶塞。
当他抽出一张纸条,看清上面字迹的那一刻,原本带笑的眉眼瞬间沉了下去,连呼吸都骤然放轻。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指尖也在微微发抖:
“‘我是林祺景,不许忘记夏绥是林祺景的爱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