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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们是旧时相识 我们也曾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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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庭院隐隐传来喧闹杂声,林亦塘难掩愤慨地将背包甩在屋内,顶着满身满脸的碎玻璃碴站在了侧院门前。
富丽堂皇的大厅内烟云缭绕,叉麻雀的响闹夹杂着金钿细软的碰撞砸在桌前。身穿黑袍秀竹的女人匆匆朝门口瞥来一眼,指尖利落地将手牌推向桌心。
“杠!哟,小塘回来了?!快来快来,帮我瞧瞧这牌面。”
林亦塘黑着脸站在女人背后,随意一指她身前的牌堆:“打这个,包赢。”
女人顿时笑成花,未等她装模作样说几句美话,便看到几粒透明的碎屑飘飘然落在眼前。
她随手一捻碎粒,又极为诧异地扭头回看。这才发现自家少爷身上几乎挂满了碎玻璃碴。
“呀?!!这是怎么了?!”
牌桌前的人纷纷朝林亦塘的方向仔细探看,眼见林少爷的一张脸黑得越发像煤炭,女人紧忙起身胡乱将牌堆扰乱:“行了行了,今儿就到这,没结清的账就算了。”
前来打趣的宾客们自知不该多留,一个接一个推搡着撤离门外。外人已经撤了干净,女人紧忙催促着人将林亦塘扶回屋内:“吴管家!老吴?!愣着干什么,快,快带少爷整理干净!”
吴管家紧忙凑上前来,却反被林亦塘一把推远。林亦塘似是并不在乎自身狼狈,而是拽着女人急匆匆朝主院内迈步。
“九娘?我爹呢?”
女人嫩白的指尖不断在他的头上挪动,又心疼又恼怒地开了口:“你爹你爹,你还知道你有个爹?!前些日子你爹病成那样,也不见你关心过一回。”
林亦塘无奈地说:“也就你信他那副德行。他装的,什么病能难得了林从致?他就是想让我把求学队催回来,好让我赶紧把锦妹娶到手。”
女人噗嗤一笑:“哎呦行了行了,你不是已经在准备了吗?总归等她求学回来后就能成事。陈锦那孩子落落大方,你爹和我都满意的不行。”
林亦塘横眉一竖:“你知道?!贺净秋,我说过多少次不要到我房间翻我的东西!!”
贺净秋紧忙软了语气:“哎呦行行行,我不管你。总归媳妇是你娶,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你爹娶来的第九任继妻,辈分差的远呢,哪有本事管你。”
听她这样说,林亦塘也就不再计较:“九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今儿气急了,别怨我话重。”
贺净秋顿时严肃了不少:“出什么事了?”
林亦塘犹豫几番最终还是说了实情:“戴景言的病复发了,我刚刚把戴景言找来的医生赶跑了。这回是我不对,把他气了个半死。”
女人的脚步猛地趔趄:“什么?!你怎么又去招惹戴家人?!老爷几次三番告诫过你,戴家不是我们能惹的!”
“瞧你这脸色,这回怕不是真闯了大祸……你赶紧去收拾下自己,小心点别让这玻璃划破了手。这事我去找老爷说,你先躲在屋里别吭声。”
林亦塘立即软了腰靠在她身上:“九娘~你真好。你比我另外那七个小娘好多了,你能不能争气点,把我爹那花花心肠栓在手里,我不想再要其他的娘了。”
贺九娘气冲冲地拧了一把他的腰:“你以为老娘不想?!快滚去洗澡换衣服,我身上都被你弄脏了。”
成功赚来贺九娘的怜悯之心,林亦塘心满意足地拐进私间浴堂打理自己。他靠躺在温润的水中,不自觉又想起钟楼下那抹坚毅的背影。
“戴景言……”
仔细说来,其实他和戴景言起初并不是这般不死不休的关系。
在林亦塘八岁那年,林从致乐呵呵地将十三岁的戴景言引到家中,打趣着说这是二娘为林家生下的孩子,指使林亦塘唤戴景言‘哥哥’。
那时的林亦塘深信不疑,一心以为自己林家大少爷的身份就这样拱手让人。他急匆匆地围在戴景言身边询问细节,却得来了一句冰冷的谩骂。
滚。
这是戴景言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林亦塘气急败坏地跑到林从致面前讨要公道。立志于坑蒙儿子的林老爷心花怒放,当即笑成了一滩烂泥。
自此林亦塘才知道,戴景言生于那个无人敢议论的戴家。他是被戴家秘密运送至此处,给林从致做新病例实验对象的。
戴景言的病说来蹊跷,这病并不会惹人身体孱弱,也并不会影响正常生活。只是会不定期地犯上那么一回,过后又跟个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
但这病发作时的症状可真真是恐怖至极,林亦塘曾远远看过。只见戴景言脸色苍白如纸,俊朗的脸充斥痛意,唇边的鲜血堵都堵不住,足足能灌满两大盆。
由于这病症如柳丝嵌在戴景言的血脉中,又极为不争气的无法根治。于是林从致随意称这病名叫柳争,以此来搪塞悠悠众口。
他并没有被这吓人的场面唬住,而是更加急切的想要与戴景言亲近。
林亦塘从小便喜爱动物,他的院子里养了数不清的鸟兽虫鱼,令他最喜爱的当属陪伴他从小到大的狼犬——烈阳。
为了与那位高傲冷绝的戴公子交朋友,林亦塘煞费苦心偷来戴景言的一件外衫,让烈阳细细嗅过之后循着气息去到戴景言的身旁撒欢。
在他的眼里,自家狼犬是最可爱亲人的生物。于是林亦塘自认为戴景言一看到这只乖乖犬就会一改往日作风,蹲下身与他交流养犬心得。
哪曾想,戴景言不仅不喜欢,反而嗤之以鼻恨不得逃到八丈远。跟在戴景言身边的下属见了烈阳更是如临大敌,没等问过这狼犬是谁养的宠物,一群人便不由分说地将烈阳拖出门,任由它成了一条野犬。
待林亦塘一脸兴奋地奔至戴景言的住处,便听得自己的爱犬已经被外面的几只野狗啃咬而死。
自打那之后,林亦塘每次见了戴景言都要辱骂几句,戴景言却拿他当空气,完全不理会他的愤怒。
未等戴景言的病有所缓解,林亦塘的九岁生辰先一步到来。林府上下都在为少爷的好日子加急打点,一群人围着哄着将林亦塘捧至高处,于是林亦塘便又觉着自己有资格去和那戴景言说上两句话。
只是还未等林亦塘有所行动,林从致的第二任老婆便站定他的面前,将手中的布幅递给了他。
“这是戴少爷亲自选定的礼物,你打开看看?”
林亦塘素来厌恶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他的生母病逝,不过半年的时间林从致便将这女人娶进门。说句不好听的,谁知道他母亲在世时这二人有没有暗通款曲。
他板着脸将二娘手里的东西抢过来,发现那竟然是一幅手绣的母燕归巢图。
林亦塘顿觉怒火中烧,他的母亲早死才得以令眼前这女人住进家门。而戴景言竟然用一副其乐融融的母子连心图,交由二娘之手递到他手中。
好!很好!!如此刻薄的羞辱手段是他林亦塘从未见过的。
亏得那戴景言只比他大上五岁,竟然是个如此恶毒的人。
从那之后,戴景言的被褥中时不时便会冒出几条多脚爬虫。他执笔时所用的墨被人掺了可疑的液体,仔细问去才知道是林少爷沉淀几夜的洗脚水。
诸如此类的恶作剧数不胜数,在戴景言的沐浴池中第三次被人掺了辣椒粉后,他忍无可忍去往林从致的面前,将事由明明白白讲上一番。
最终林亦塘被人敲了四十大板,灰溜溜枯躺在屋内养伤。而戴景言却自由自在地与林亦塘家中人混成一片。
两个人掣肘以对整三年,戴景言的病终于被林从致彻底根治。他离开的那天,林亦塘没有来送,而是派人将一盆鸡血泼在戴景言脚前,声称送瘟神。
戴景言没有理会他这幼稚的把戏,两个人从此再无交集。直到林亦塘十九岁,已经接手看管玉林药业一年后,他们的对决才真正拉开帷幕。
那时的林亦塘风华正盛,一身高调却不浮夸的气质惹得同龄女孩纷纷青眼相看。他正值年少,溺于情爱总是难免,一心与制打铁器之家的女子结成爱恋。
可没过多久,那女孩便被军方请进了情报局。别说是与林亦塘约会,就连平日打讪闲聊都是难上加难。一来二去,这女孩竟然在情报局中有了新的爱慕对象,只托人把一封手书递在林亦塘眼前充作断交信物。
而那女孩也是极为坦诚,她先是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抱歉,又极为诚恳地说自己的心另有所属。属的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又是那位戴景言戴大公子。
彼时的戴景言更是年少轻狂,二十四岁的他已经坐稳了阿比兹诺情报局局长的位置。偏偏他容貌又是一等一的俊朗,身材体型生得更是高大,完全没了几年前在林家病怏怏的模样。
林亦塘以玉林药业的名义只身闯入情报局,看到的就是和自己单方面断交的恋人与戴景言携伴而行的情景。
正午阳光翩翩在男人坚挺的脊背上起舞,一身紧致的军行皮装更显出那人金贵的气质。林亦塘看得眼眶发热,暗自将自己的身材与戴景言对比了一番。
他已经长到了一米八四的个头,可那戴景言看起来竟然比他还要高了一大截。林亦塘气得牙根痒痒,回到家后疯狂锻炼身体,又逼着林从致为他研制有利于此的药物,恨不得让自己的头顶破到天上去。
可惜到了二十二岁他的个头仍然稳稳停留在一米八四,而那戴景言却又窜高了一截。
想到此处,林亦塘恶狠狠地用拳砸在水中。他从来不是什么心胸狭隘的小人,要不是那可恨的戴景言从小到大都在与他作对,他今日又怎么会去打散了戴景言的求生路。
那该死的柳争病就算是复发了又怎么样?!当年林从致能治得了他,现在又怎么会没有办法??至于到邻国去找那什么狗屁学者,又不顾自身安危独自前往与那人见面吗?
只要林亦塘一句话,林从致绝对会亲力亲为替戴景言把病根祛除。难道低下头和他林亦塘服个软,比要了戴景言的命还难受?!
总归事情已经发生了,要是戴景言到死都不肯来到林家求助……那他就屈尊跑一趟,反正前些年的旧药方都被林从致存了下来,去翻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等九娘替他从中说合,林从致气消了大半后,他就去把药方弄来。
戴景言。
我毁了你求生的路,就一定不会让你落入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