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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次实战 “时嘉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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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嘉禾。”通讯频道里响起霍景星的声音，贴着耳机震过来，震得他耳朵有点发麻。
“等会儿如果负荷太高，你可以先降档。不要硬扛。”
嘉禾愣了一下。
指挥频道还在播报命令，火力点在变，战术参数一条接一条往下刷。第一次实战的向导通常只会被要求跟上，没人会在这种时候把注意力先分给向导。
可霍景星偏偏先开了这个口。
第一次和哨兵合作作战，向导嫌哨兵拖累，或者哨兵嫌向导脆弱，他都见过。先问向导扛不扛得住，这还是头一回。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霍同学，您是怕我向哨兵学院投诉你们压榨向导？”
“只是怕你晕过去。”那边答得很平静，“今天没带备用向导。”语气正常得像只是确认作战条件。
行吧。时嘉禾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这人说话直接得近乎不留情面，偏偏又认真得很，像根本不觉得自己这份优先关注有什么特别。
他背靠掩体坐下，弯起双腿找了个舒服的坐姿，把终端调到战术视角，固定显示着霍景星所在的位置和生命体征。
第一波炮火正面打在防线的时候，世界好像晃动了一下。
战场一侧有辆运输车开过去，车厢里排着一排盖得整整齐齐的尸袋。
有人低声嘟囔：“昨天那批后方支援队伍，今天才运完。”
嘉禾没抬头看，下意识把精神监护的阈值又往上调了半格。
第二波炮灰袭来时，嘉禾整个人好像被往下拽了一把。
不是身体，是整片精神域像被什么巨大的东西钩住了，拽着往战场中央拖。
喉咙一紧，耳鸣瞬间放大，混着断断续续的尖叫、恐惧和瞬间爆开的杀意，一股脑往他精神域里冲。
他骂了一句，监护值往上推了半格，把那堆乱糟糟的情绪挡在霍景星精神域之外。
“你不是说自己会调整？“嘉禾咬牙，“霍少爷，你这玩命方式，战术课教官看了要给你打零分的。”
对面没回嘴，攻势反而更猛了。
嘉禾能感觉到主攻哨兵在往前压。不是莽撞地冲，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推进，每一步都像算过，每一步都不留退路。
三小队被安排在侧翼，本来只负责堵小股漏网。
谁也没想到，第三轮火力竟然直冲侧翼而来。前方防线轰然塌了一截，第一小队的学员来不及反应，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有人在公共频道里喊了一声“长官——”，尾音被炸裂声硬生生截断。
嘉禾看见战术屏上属于三小队的那一块突然被标成了红色警戒。
霍景星的攻击线路在那一刻猛地偏向左侧。
他的视线在缺口那边停了一秒——极短，像是在现场把所有变量重算一遍，然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改线去堵破口。
这可不像学生临场起意，他似乎早就习惯了在混乱的时候接管最危险的位置。
精神链接那端的压力疯了一样往上窜。
“监测到共振值上升……”
“建议向导立即降档！”
系统的警告被嘉禾手动关掉。
按课本的说法，再这么下去，普通向导今晚多半要进医务室吊水。
对嘉禾来说，顶多是明天可以心安理得请假休息。真要说危险，更可能是再往上调，他这个伪装成A级的S级向导就快遮不住了。
那片被压得死死的深水精神域，可能在没有拦截的情况下，撞进战场上炸开的恐惧和绝望里，把整个小队的人卷进去。
“时嘉禾。”霍景星咳嗽了一声，接着重重喘了一下，“再多给我一点精神监护力。”
没有多余解释，也没有安抚。
嘉禾盯着战术屏上那块闪红的缺口，指尖在监护值那一栏上停了停。
他当然可以现在就按教材来，降档、回撤，把风险留给指挥系统。
可他看得很清楚，这时候真能把第三小队战线稳住的人，只有他。
但他本来只打算来多拿些学分的。
脑子里飞快把所有”高匹配度自我保护”相关的条目翻了一遍，顺便把几门理论课上当背景音的忠告调出来，尤其是《高级战场精神支援》和《向导生理与神经调控》，教官花了两个单元讲如何在实战中安全降档和高匹配度配对的风险控制。当时他躺在椅子上当白噪音听，现在只想把上课摸鱼的自己从记忆里拎出来揍一顿。
“……霍景星，你知道92%再往上，是写在教科书里慎用案例里的吧？”
“知道。“对面声音很冷静，“所以我提前说声谢谢。”
嘉禾深吸了一口气，把监护值往上一推到底。
“行，记住你今天这句。”
监护值调到最大值的一瞬，噪音像被一扇门猛地关在了外面。
留在嘉禾脑子里的，只剩下一条极其清晰的、霍景星的攻击路线。
每次抬手，每一发能量弹的落点，每一步踩在废墟上的角度，都精确得近乎过分。
他甚至不用抬头，只盯着那条线，就能提前知道对方下一步会往哪儿冲。
他在学校给不少哨兵做过短期支援，第一次遇到这种配合。不只是默契或顺手，是几乎没有磨合余地的直接贴合。
像两片本来不该这么快咬上的齿轮，偏偏一下就卡进了最合适的位置。
嘉禾一边拦住那片深水底下翻上来的情绪，一边顺手把旁边几股乱流隔开，脑子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一个非常不向导、也很不专业的念头：
……这也太顺了。顺得不像临时搭档。
火力压下来那一轮，三小队的侧翼红了一大片。
霍景星当机立断往缺口那边冲，黎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跟上，一边打，一边在频道里吼：“三点方向有高地，你要冲过去必须有人从另一侧牵制。”
队员们迅速跟上去，像是早就习惯了霍景星往前冲，他们负责补侧翼和身后的缺口。
上级的指令还没完全下达完，嘉禾已经先屏蔽了一圈噪音，相当于给第三小队撑起了一个隔绝外界的精神安全域泡泡。
“景星，“黎峤低声，“你今天已经透支上限了。”
“再坚持一波。“霍景星道。
嘉禾在精神链接那头冷冷插嘴：“你要是敢再说再坚持一波，就立刻给你精神力降档。”
黎峤啧了一声：“行了，你俩一个往前冲一个往后拉，我夹在中间要被撕开了。景星，右侧十五米，先打掉那台机枪。”
好在三小队只是侧翼，不是主战场。
在霍景星顶住上一波攻击后，敌方火力开始明显回落。正面主力部队腾出手来支援，指挥频道里传来上级利落的命令：“三小队继续稳侧翼，主攻收尾。”
又过了大约三分钟，敌方火力彻底熄火，战场上只剩下零星的爆炸余响和逐渐归于稳定的生命体征曲线。
撤退信号亮起来的时候，嘉禾才慢慢把监护值往回调。他也说不清，是战斗先结束，还是自己先决定松手的。
链接断开的瞬间，他耳边的世界突然重新变得吵闹。有人在笑着回顾刚才那一波，有人在小声骂，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刚才还被压得严丝合缝的那片深水一下子抽走了，留下一种被人突然从水里拎出水面的空虚感，耳边的噪音全回来了，还有点不适应。
撤回运兵舰后，他坐回长椅上，低头把连接器从腕部接口上卸下来，指尖一滑，差点把东西掉地上。手心都是汗，接口那一圈皮肤勒得通红。
一个影子挡在他面前。
一瓶水砸在他怀里，被下意识接住。
三小队刚从线后撤回来，旁边有人在复盘火力点，霍景星却像是根本没往那边看，先径直走到他面前。
霍景星站在面前，作战服上沾着几块灰。
“第一次实战。“他像教官在评价学员，“向导在这种强度下能跟到最后，不容易。”
他停顿一下，“是很少见。”
嘉禾抬头看他一眼，故意用力把瓶盖拧得咔哒响：“霍景星，下次提前三秒说一声你要把链接强度调到几成，我就更不容易死了。”
他说完就往下拽袖口，挡住腕间的一圈红痕。
霍景星的视线落在那里，停了一下。
嘉禾感觉到那个停顿，下意识把袖口又往下拽了半寸。
下一秒，霍景星抬起手，在他鬓角轻轻捻了一下，指尖夹下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草叶。动作自然得好像他本来就有资格靠这么近。
“刚才你趴在掩体后面，头发露太多。”
嘉禾一愣：“……你是提醒我注意隐蔽，还是嫌我丢你霍家的脸？”
霍景星想了想，认真回道：“都有一点。”
嘉禾被他逗笑了两声，这人说话一向要命地诚实，把”我担心你被爆头”和”嫌你丢脸”讲得一样认真。
运兵舰再次启动，舱壁外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舱顶的红灯换回柔和的白光，学生们的嗓门慢慢大了起来，开始用夸张版本复述刚才那一场战斗，吹刚才那场战斗有多惊险。
时嘉禾把空瓶丢进回收口，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假装睡觉，实际上在悄悄算自己能不能用这次实战时长抵掉几门课。
黎峤拿着终端走过来，在嘉禾旁边砰地坐下。
“战后评估你别想逃。“他把终端推到嘉禾面前，“精神负荷曲线全是你支撑上去的。你要是敢不写实话，过几天体检报告会帮你补齐。”
嘉禾睁一只眼：“黎副队，你这是要送我去医务室吗？”
“我这是防止你提前猝死。“黎峤淡淡道，“咱队已经有一个不想活得太长的了，不能再多一个。”
对面的霍景星抬了下眼皮：“我在。”
“是故意说给你听的。“黎峤说，“你俩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嘉禾本来想笑，卡在喉咙里了。他往霍景星那边看了一眼，对方正低头看终端，侧脸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
嘉禾收回视线。
他当然知道黎峤说的不是玩笑。
要说蠢，选这门课肯定是蠢的。
但他心里飞快算了一遍：学分有了，实战有了，还顺带捡了个配得离谱的S级哨兵……
这么一看，好像也不算亏。
只是他隐约又有点拿不准。
拿“反正我觉得自己赚了”给这种离谱开局找补，会不会是另一种更危险的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