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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杀青 “我心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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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后，编辑的微博小号终于有了动静。
用户56789：“现在方便。”
靠在床上的林瑀然坐直了身体：“以前我对这个作品的理解可能有些浅了，今天听了傅老师的讲解，才知道周铭和陈昱是一体两面的关系。那，苏恒呢？他真的是一个纯粹的受害者吗？”
用户56789：“你觉得他不是吗？”
林瑀然：“我只是好奇。他们的相遇是苏恒营造的必然，他生病后接受陈昱的照顾，又在等周铭，之前我会觉得，他情感上其实也不纯粹，但是，如果陈昱和周铭是一体两面的话，苏恒是不是需要表现出一种贪恋？比如在陈昱身上感受周铭？”
那边沉默了一会，才继续发来消息。
用户56789：“我并不这么认为 。写这个剧本，本意是在表达一种愧疚，陈昱与周铭的一体两面，只是我用来化解这种愧疚的一种自私手法，并不值得苏恒去改变什么。”
林瑀然看着这段话思考了一下，正想回复几句，对面却又发来了消息。
用户56789：“你觉得，苏恒是恨周铭的吗？”
林瑀然打字的手顿住。
恨吗？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对傅筱言的感觉，怨是有的，但谈不上恨。如果他不死，他们两个顶多是各过各的日子，会不会“老死不相往来”都不一定。只是当年的林瑀然碰巧意外没了，给了傅筱言立深情人设的机会，自己回来之后新仇旧怨加上看不上他这样的做法，于是准备猛猛蹭他流量给自己抬个身价好赚钱。
而苏恒对周铭，可能连怨都少了几分。
于是林瑀然回复：“我觉得不算吧。苏恒心里，可能遗憾更多些。倒是周铭……”
林瑀然犹豫了下，还是继续打字：“编剧老师，如果让你继续写下去，周铭以后还走进怎样的生活呢？”
林瑀然猜测编剧老师可能会有两种设定，一种是将苏恒设定为周铭的白月光，死了的白月光才是真正的白月光，周铭从此封心锁爱，再也无法爱上别人。另一种，是给周铭的未来一个普通的圆满，一个新的爱人出现，帮他治愈了旧伤，让他终于可以重新开始。
等了半分钟，用户56789才发来消息：“我心中的周铭，应该跟苏恒一起死。”
林瑀然惊了，一向和蔼的编剧老师居然这么激进的吗？
这条消息发过来又很快被撤回。
用户56789：“周铭的未来生活，就留给观众去想象吧。”
林瑀然看着对面的在线状态熄灭，习惯性揉了揉并不疼的额头。
这位编剧老师挺有意思，用温和的外衣包裹着激进的灵魂。难怪他一直不出现。
拍摄按部就班地进行，林瑀然出院后第三天就回归拍摄，虽然身体还有些虚，但是刚好契合后面那些生病后的戏份，连上妆都简单了许多。
每天一大早，林瑀然的化妆师就是被羡慕最多的那位，她通常只需要拿出粉底举在手中盯着林瑀然的脸，盯上两分钟，再把粉底往回一扔：“今天也是不用化病状的一天呢，沈老师要保持哦！”
林瑀然：“……我尽量…”
墓园的戏安排在杀青那一天。
天气不好，阴得厉害，风从拍摄的山坡上灌下来，吹得人站不稳。道具组提前搭好了墓碑，灰色的石头，上面刻着苏恒的名字和生卒年月，贴了苏恒的照片，林瑀然站在远处看着那块墓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傅筱言已经换好了服装坐在墓前，等着灯光调好，他没说话也没看剧本，就那么坐着，看着那块墓碑。
柯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道：“这场戏是全片最安静的，也是情绪最重的一场。周铭坐一夜，到天亮才离开。没有台词，全靠你的状态。”
傅筱言点了点头。
林瑀然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傅筱言的侧脸。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化妆师想上去调整，被柯楹拦了下来，说这样最自然。
柯楹喊了开始。
周铭坐在墓碑前，看着那块石头。风很大，吹得旁边的枯草沙沙作响。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墓碑的边缘，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那是苏恒生前写给周铭的信，泛黄发旧的信纸边角已经起了卷，上面一笔一划写着当初的点滴心情。
天慢慢暗下来了，从夕阳落下到月华倾洒，周铭就那么坐在那里，捏着那封信，看着那个墓碑。
林瑀然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他想起自己还没看过自己的墓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父母应该每年都会来祭扫吧，除了他们，还会不会有别人常去看他。
应该会的，吧。
天完全黑了，风更大了，吹得道具组搭的棚子哗哗响。傅筱言坐在那里，外套被风吹得贴在身上，他还是那么枯坐着。
柯楹没喊停，所有人都等着，林瑀然看了一眼监视器上的时间，已经拍了一个小时了。
工作人员终于换了最后一次模拟日出的灯光，暖黄色的光从山坡后面慢慢亮起来。周铭站了起来。
“我走了。”他摩挲着墓碑，声音很轻，眼中全是温柔，还带着些许释然。
然后他转身走了，一直走到山坡下面，走到看不见墓碑的地方。
柯楹喊了过。工作人员再次忙碌起来，傅筱言背对着众人独自站在远处，肩膀微微起伏。林瑀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很想知道，他下葬那天的傅筱言，会是什么样子。
他也会产生那种，应该一起死去的想法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林瑀然突然明白了什么。难怪刚刚周铭起身时眼中已经没什么悲伤了，只剩下温柔和释然。
杀青前最后一场戏是周铭走在巷子里的背影。苏恒死后，他一个人走过他们初遇的那条巷子，没有回头。
傅筱言换了服装站在巷子一头。柯楹喊了开始，他就慢慢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像是想回头。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只是向前走着。
按照剧本，他应该走到巷子尽头，消失在一片光里。
但是林瑀然看着这一幕，看着他迎着光的方向往前走，却又一种去往天国的感觉。
摄像机在哗哗的运转，傅筱言的身影被光束一点点地吞没。
林瑀然突然有些于心不忍，鬼使神差地，他突然开口唤了一声：“周铭。”
这一声让工作人员都惊了，大家都转头看过来，柯楹也皱着眉抬头看他。
但是她没喊卡，导演没喊卡，所有人就不敢动。
只有傅筱言顿住了脚步，他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略带惊讶地回头看了过来，然后就看见林瑀然站在那里，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恍惚间，这个微笑的面容与当年的林瑀然重合在了一起，他当年想听到却又不敢听到的那声呼唤，竟然出现在了今天。
那一瞬间，傅筱言的眼泪簌簌而下，只是眸色不再一片死寂。一道光亮起，有光映入那双眸子，他看着自己的爱人，也扬起一个欣然的笑来。
“卡。”柯楹终于喊出声，“绝美！杀青！”
鼓掌声欢呼声四起，有人放了事先准备好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巷子里炸开，纸屑飞了一地。有人送了花，有人拍了合照。柯楹站在监视器后面，难得地笑出了八颗牙。
“辛苦了，”她说，“都辛苦了。”
林瑀然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傅筱言被围在中间，这几天他持续消瘦，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很好看。
而傅筱言的眼睛，一直落在他的身上，片刻不想离开。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