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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上河村 “锦书,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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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纸窗,柔和地洒在沈钓雪的床榻上。房间里渐渐明亮起来,一束光线恰好落在他脸上,那刺目的光亮将他从睡梦中扰醒。他睁开惺忪的睡眼,下意识抬手遮了遮眼前的光。
他缓缓坐起身,宿醉的头痛立刻纠缠上来,令他不由得双眉微皱。他揉了揉太阳穴,不经意间瞥见床头那盏兔子灯。他微微一怔,伸手取过灯细细端详。那灯做工精致,小巧玲珑,甚是可爱。
忽然间,昨夜零星片段浮上心头,车帘内的暖香、指尖的温度、触碰的温热……他心头一紧,种种复杂情绪涌上心头,竟有些无措。默然片刻,他轻轻将兔子灯放回原处,起身推开房门。
暖融融的阳光忽然间涌进屋内,他再度被光线刺得眯起了眼,抬手稍作遮挡。
元管家端着一碗醒酒汤走来,恰好看见站在门内的沈钓雪,恭声道:“将军,您醒了。”
“嗯。”沈钓雪懒懒地应了一声。
元管家将醒酒汤奉上,“将军,这是夫人特意嘱咐为您熬制的醒酒汤,您趁热喝吧。”
沈钓雪接过碗,一饮而尽,随即状若无意地问道:“夫人呢?”
“夫人一大早就出门了。”
听到这个回答,沈钓雪心中莫名一空,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淡淡应了一声:“哦。”
今日阳光格外明媚,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山路上投下斑驳跃动的光点。微风拂过,叶片沙沙作响,与清脆的鸟鸣交织成山间独有的宁静。
山路泥泞,坑洼不平,江锦书所乘的马车行进得颇为艰难。忽听马夫一声轻吁,车停了下来,随后传来他略带焦急的声音:“夫人,车轮陷进泥坑,有些损坏,容小人稍作修理。”
江锦书掀开车帘,见马夫躬身立于一侧,神色恭敬。她扶着冬曲的手缓步下车,轻声问道:“需多久能修好?”
“恐怕……得要近午时方能修好。”
“……竟要这样久。”
静默片刻,原本坐在路边石上的江锦书忽然站起身,开口道:“冬曲,此处距上河村还有多远?”
“回夫人,穿过前面那座山头便到了,不算太远。”
“……好。”她望向那条蜿蜒入山的小径,沉吟片刻,转身对冬曲吩咐道:“你留在此处等候马车修好,之后再来上河村与我会合。”
“可是夫人,您一人前行实在太危险了,还是让奴婢随您同去吧。”
“无妨的。”江锦书语气温和却坚定。说罢,她不再多言,径自踏上了山间小路。冬曲劝不住,只得目送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期盼马车能快些修好。
格外寂静的林间,让江锦书心底不由升起几分惧意。往日觉得清亮的鸟鸣,此时听来竟有几分骇人。忽然,身后树丛中传来一阵沙沙声响,惊得她心跳如鼓、背脊发僵。她僵硬地转过头去,却只见一只野兔从一个山洞里面窜出来。
她缓缓弯一下腰,望向那处山洞。洞口一端杂草蔓生,几乎掩去了入口。她心中暗想,方才那兔子想必便是从此处钻出的。至此,她才长长舒出一口气,一直高悬的心终于落定,不禁暗骂了自己不争气
“驾——”一声清亮利落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江锦书闻声望去,只见一名白衣女子策马而来,发髻高束,一身利落,骑坐在马背上的姿态英气逼人。那张脸……竟越看越眼熟,竟是卫夫人?
曾苏绾也看见了江锦书,脸上顿时露出既惊喜又疑惑的神色。她策马奔至江锦书身旁,猛地一拉缰绳,骏马扬蹄止步,带起一片轻尘。她却丝毫不以为意,笑吟吟地说道:“沈夫人,我刚才见到你的马车,问过你的侍女,她说你往上河村去了。”
“卫夫人,你怎么会在这里?”江锦书一边挥手拂开眼前的薄尘,一边好奇地问道。
“替我父亲送些东西,正好也是往上河村。”她顿了顿,反问道:“沈夫人去上河村是有什么事?”
“呃……”江锦书犹豫片刻,想来昨日与曾苏绾相处,觉察她直率爽朗,不似心机深沉之人,便将来寻找李嬷嬷的事坦然相告。
“我听说阿果是李嬷嬷的大儿子,前些日子他将母亲接回了上河村,我想去打听一下。”
“阿果?”曾苏绾微微挑眉,冷嗤一声,“就是个败类。”
她见江锦书面露困惑,便俯身靠近些,压低声音道:“沈夫人,我算是在上河村长大的。这阿果早年好赌,连一只眼睛都赔进去了,却仍不知悔改。他母亲受不了,才带着小儿子离开村子,后来……不知怎么竟把小儿子弄丢了。阿果对他母亲从来不管不顾,这次突然接回老娘,肯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
“那你可知道李嬷嬷的小儿子有没有被找回来?”
“这……我倒没听说。”
江锦书陷入沉思。看来去上河村找李嬷嬷分明是一个预设好的陷阱。冬曲不可能害她,定是有人得知她要找李嬷嬷,故意放出消息引她前来。但这也是一次查明中毒真相的难得机会。
“沈夫人,你还要去找那个阿果吗?”
“是,我一定要去。”
“那我陪你去!”曾苏绾语气坚定,神色坦然。
“……多谢卫夫人。”
“上马吧,”曾苏绾微微一笑,又道:“其实我不太喜欢别人叫我卫夫人,你可以叫我阿绾。”
江锦书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轻声唤道:“阿绾。”
她刚在曾苏绾身后坐稳,就听对方道:“抓紧我。”话音未落,骏马已疾驰而出,惊得江锦书下意识抱紧了曾苏绾的腰。
不多时,二人便抵达上河村。曾苏绾凭着记忆引路,最终在一间简陋的茅屋前勒住马。屋前躺椅上,一个穿着粗麻布衣、用布遮住一只眼的男人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正是阿果。
“阿果!”曾苏绾语气不善地喊了一声。
阿果闻声猛地坐起,见是曾苏绾,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哟!这不是曾大小姐嘛!真是好久不见咯!自打你爹带你离开上河村,可就再没见过了……哎不对,现在该叫卫夫人了!”
曾家原是三代同堂,自曾老太过世后家便散了。曾苏绾的父亲不忍女儿在纷乱中过日子,将她托付给好友暂养,待自己在城中安定后,才接她回去。
“少废话。我这位朋友要找你。”
阿果这才注意到曾苏绾身后的江锦书。他先是愣了愣,随即脸上堆起不怀好意的笑,一步步凑近过来。
曾苏绾眼疾腿快,足尖一挑,将地上一根竹竿弹起落入手中,抬手便直指阿果胸前:“离远点。”
江锦书原本只觉得她性格直率,此刻见她这般利落身手,心下恍然——昨日见的那张良弓的主人,必是她无疑。
“哈哈,好说好说。”阿果稍稍收敛,脸上却仍挂着猥琐的笑,“这位小姐找我有何贵干啊?”
江锦书定神正色道:“你可知李嬷嬷现在何处?”
“……原来是要找我娘啊,”阿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瞥了曾苏绾一眼,没好气地回道:“不知道!”
说罢,他转身又瘫回躺椅上,继续优哉游哉地晒起太阳。
曾苏绾顿时火起,刚要上前却被江锦书拉住。只见江锦书不慌不忙走到阿果面前,平静却坚定地说:“若你肯告知李嬷嬷的下落,银两方面,随你开口。”
阿果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却嗤笑道:“小姐,你给我多少银子也没用,我是真不知道我娘在哪儿。”
“锦书,跟这种人废什么话,让他开口得用别的办法。”曾苏绾不知从哪儿取来一截绳索,快步逼近阿果。
“诶诶——曾苏绾你干什么!”阿果顿时惊慌大叫起来。
不一会儿,阿果就被曾苏绾用绳索结结实实地捆在了屋前的木柱上,嘴里塞着布团,只能瞪大双眼,目光凶狠得像是要把眼前二人生吞活剥。
曾苏绾利落地打好最后一个绳结,拍了拍手上的灰,随即一把扯掉阿果口中的布团。
“你们是不是有病!”阿果破口大骂。
“老实点,”曾苏绾语气平静,“说,李嬷嬷到底在哪儿?”
“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行。”曾苏绾不气不恼,反手自腰间取出一把匕首。那匕首外观极尽精致,刀柄以金烧蓝工艺打造,镶嵌着碧色宝石,刀鞘是雕刻繁复的乌木所制,木纹沉敛、气度雍容,“铮”地一声轻推出鞘,一线银芒淡淡流转。
阿果盯着那刀,脸上倏地掠过一丝恐惧。曾苏绾瞧见他的神色,轻轻一笑,忽然转身,将匕首往江锦书手中一递。
江锦书微微一怔,却听曾苏绾说道:“锦书,这匕首送你,可好?”
“……多谢阿绾。”江锦书虽心下疑惑,仍伸手接了过来。
“锦书,你可知刑讯中有种刑罚,唤作‘剥皮实草’?”曾苏绾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边说边朝阿果挑了下眉,唇角勾起一抹看不出深浅的笑意,“就是将人皮完整剥下,填满草料,悬示众人。”
阿果顿时脸色发白,颤声喊道:“曾、曾苏绾!你想干什么?!”
“锦书,不如你来试试,看这法子能不能叫他开口。”
江锦书与曾苏绾对视一眼,顿时心领神会,这是要吓他一吓。她握紧匕首,缓步上前,心跳却不由快了几分。
“我说!我说!我娘……就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