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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隐忍之痛 “小桃?! ...

  •   古老的客栈静立于繁华街市的一隅,若非特意寻访,很难注意到这座被岁月浸染的木楼。木质结构透出沉静的暗香,门前的幌子在微风中轻轻摇动。

      沈钓雪撑伞下车,抬首望去,“天香楼”的匾额仿佛也正无声地注视着这位陌生的来客。

      他踏入客栈,一股陈旧却温厚的气息裹挟而来。一位面相敦厚的老掌柜迎上前,恭敬询问:“客官是要住店吗?”

      沈钓雪并无寒暄之意,径直开口:“掌柜可知一位名叫阿信的人?”

      话音未落,廊下一名身着黑色麻衣、正欲出门的客人猛地一滞,手中的包袱应声落地,杂物散了一地。他慌忙俯身去捡,一名伙计也赶忙上前帮忙。

      这突兀的动静引起了沈钓雪的注意。他静立原地,目光无声地落向那人,带了几分审视。

      “……多谢。”那客人声音微颤,明显有些紧张。他察觉到了身后的注视,缓缓抬头,正对上沈钓雪深不见底的眼眸——刹那间他心头一紧,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他猛地推开正在帮忙的伙计,不顾门外大雨,转身就向外冲去。被推开的伙计一脸错愕,只听沈钓雪一声断喝:“阿信!”

      沈钓雪身形疾动,瞬息掠至对方身后,一手扣向其肩。那人却猛地回身,寒光一闪,长剑已出鞘直劈而来!沈钓雪侧身避过,同时腰间佩剑铮鸣出鞘,道道冷光交织如网,映亮雨幕。

      阿信虽通剑术,却远非沈钓雪的对手。不过几回合,便已落于下风。沈钓雪剑势一转,锋刃已稳稳抵在了他的颈间。

      雨势未减,二人早已浑身湿透。阿信脸上雨水纵横,惊惧交加,正要开口,却听见一道稚嫩而清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舅舅!”

      阿信闻声望去,只见马车帘隙中探出一张稚嫩而熟悉的小脸。他先是怔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随即那震惊化为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与辛酸。

      “小桃?!”他脱口而出,嘴角扬起一个真切的笑容,眼眶却不由自主地泛了红。

      小桃飞快地跳下马车,奔向阿信。沈钓雪手腕一沉,利剑应声收回。颈间的威胁刚一消失,阿信便立即蹲下身,张开双臂接住了扑来的小桃。分别已久的舅甥二人,终于在雨幕中紧紧相拥。

      沈钓静立一旁,并未打扰这重逢的一刻。裴忌默然递上一把油纸伞,沈钓雪接过,缓步上前,将伞微微一倾,无声地为相拥的两人遮去了纷落的冷雨。

      阿信缓缓抬起头,雨水沿着他的发梢滑落。他望向沈钓雪,目光复杂,良久未有言语。

      房内,小二为几位客人递上干净的毛巾,又端来温热的姜汤驱寒。

      阿信用毛巾仔细擦拭着小桃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小桃仰起脸,回给他一个甜甜的笑容。阿信心头一软,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轻声问道:“小桃,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这一问仿佛打开了小桃的话匣子。她眼圈微微一红,眉头轻轻蹙起,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和舅舅分开后不久,我就被一群黑衣人抓走了……他们把我带到了一个好像很很远的地方,不给我饭吃……还打我……”

      阿信听罢,目光骤然收紧,眼底翻涌起浓重的愤怒与心疼。

      “后来,我趁他们睡着偷偷跑了出来,可还是被发现了。我拼命地跑,直到躲进了这位哥哥的马车里才得救。”小桃说着,语气轻快了些,“舅舅,是这位哥哥救了我,他待我很好,还有一位姐姐,送了我一盏花灯呢。”

      这时,阿信才缓缓转过头,望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沈钓雪。

      他骤然跪地,双手行礼,郑重道:“多谢公子救小桃性命。”

      沈钓雪立即伸手将他扶起,“不必言谢,不过是举手之劳。”他语气稍顿,声音沉静却清晰:“救下小桃,确有一事想求证,不知阿信可否告知。”

      阿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极淡的笑,说道:“公子但说无妨。”

      沈钓雪并未立刻开口,而是看了一眼小桃,转而向裴忌吩咐道:“带小桃去外面转转。”

      “是。”裴忌拱手领命,牵起小桃的手走了出去。

      待小桃离开,沈钓雪方再度开口:“阿信,关于金桃娘之死,你是否知道些什么?”

      阿信沉默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原来公子是想问这个。”

      他脸色倏地沉了下来,手无声地按上腰间的刀柄,冷冷开口道:“……公子可是许赫云的人?”

      “不是,”沈钓雪答得干脆利落,面色未变,“我与他,势不两立。”

      “公子可知雪巫城一战?朝廷粮草迟迟未至,致使城中将士与百姓活活饿死万余人……事后却只传出粮草遭劫的消息。此事,绝不可能与许赫云无关。”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阿信沉吟片刻,终是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便将所知如实相告。”

      在崔文奉命押运粮草前两月,金桃娘特意回京,是想为他备些惯吃的干粮。崔文乃是京城人,始终最爱那一口胡饼的味道。

      谁知金桃娘刚回京,便被许赫云派人邀见。阿信当日就曾劝她莫去,许赫云此人心术不正、手段阴狠。可她却说,对方声称握有重要之人,必须面谈。

      那日金桃娘从许府回来,整个人便失了心神,不久竟一病不起。直到某一日,她突然急切地寻到阿信,说崔文此行恐有杀身之祸,嘱阿信务必尽快赶回鹿鸣,阻止他赴宴。

      阿信再三追问原由,她却始终不肯明言,情急之下,只能匆忙收拾,打算立即动身。可刚离京城不过数日,金桃娘就病逝了。紧接着,阿信一行便遭遇埋伏。混乱之中,阿信唯有带着小桃拼死逃回京中,并将小桃藏了起来。

      “后来,有人寻到我,问起阿姐的死因。那时我悲愤交加、心神恍惚,便轻信了来人,将实情和盘托出……谁知竟被他暗中在茶水下了毒,那毒名为‘诛心’。好在最后一刻发觉那茶不对劲,才躲过一劫”

      阿信话音一顿,面露歉疚,“公子,方才您问起阿姐之事,我起初心存戒备、未能坦言,还请您见谅……”

      “无妨。”沈钓雪目光微凝,转而问道,“你方才疑心我是许赫云的人,莫非当初对你下毒的,正是他派来的?”

      “正是。”阿信颔首,眼中蓦地掠过一丝厉色,“我后来拼力制住了那人,他亲口承认是受许赫云指使……而我阿姐所中的,同样也是诛心之毒,下毒之人……就是许赫云。”他声音渐沉,眼底压抑着翻涌的怒意。

      “我当时怒极,失手将那人杀了……却因此引来更多追兵,寡不敌众、身陷重围。最后,是沈将军的夫人出手救了我……”

      “江锦书?”沈钓雪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沈夫人帮我躲过追兵。可许赫云始终不肯罢休,京城……终究再无我与小桃的容身之处。”

      那时,江锦书将阿信暗中将他藏身沈府,许赫云一时寻他不得,然而好景不长,对方终究还是查到了线索。

      起初几次尚有江锦书周旋遮掩,可这终究非长久之计。为免连累沈府,阿信决意带小桃返回鹿鸣。自他们折返回京后,他就将小桃托付于锦歌坊的颜娘照料,颜娘是金桃娘的闺中密友,二人自幼相识。可当他赶至锦歌坊,却只见颜娘已惨死于乱刀之下,小桃也不知所踪。

      “……沈夫人庇佑我之事既已败露,我断不能再返沈府牵连于她。这些年来,我只能一边躲避许赫云的追杀,一边暗中追查小桃的下落。”

      言至于此,阿信默然。屋内一时陷入沉寂,唯闻窗外淅沥雨声。沈钓雪玉白的指尖轻叩桌案,眉峰微蹙,眸色深沉如夜。

      “公子,我所知的……就是这些了。”阿信顿了顿,语气转沉,“我姐夫崔文失踪,必与许赫云脱不了干系。”

      静默良久,沈钓雪方开口道,声线低沉而郑重:“阿信,你可愿随我面见陛下,揭发许赫云的罪行?”

      “我……”阿信话音一滞,眼神游移,似不敢直视沈钓雪,“我不能为公子作证。只因……我出身绣刀帮。”

      绣刀帮乃江湖中令人闻之色变的组织,专为权贵处置见不得光的事务,手段狠厉,只要酬金足够,纵是拼上性命亦要达成目的。

      “我自幼长于绣刀帮,终日辗转于各种暗杀任务,早已厌倦这血雨腥风的生活。十五岁那年,我执行任务时不慎遭人埋伏,坠落悬崖……众人都以为我死了,可我却被阿姐所救、给了我重生。”

      “我若出面作证,绣刀帮必会察觉我当年假死隐匿之事。我……恕难从命,公子。”

      沈钓雪未再言语。他深知阿信苦衷,亦不强求。至少如今已知崔文失踪与许赫云大有关联,而那场宴请,自始至终皆是一场杀局。

      “公子,我终究要带小桃回鹿鸣的,那儿才是她的家。”

      “自然。小桃是金桃娘的血脉,你身为舅舅,带她归乡理所应当。”

      阿信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他拱手深深一揖:“多谢公子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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