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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心中月 即便他真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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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锦书挽起衣袖，露出一段皙白的手臂，其上血迹斑斑，一道长长的伤痕狰狞可怖，令人不忍直视。伤口深处甚至还嵌着细小的砂石。
大夫小心翼翼地清理着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药粉洒落的瞬间，江锦书身体猛地一颤，她别过头去，眉头紧锁，贝齿深深陷进下唇。
待大夫用纱布将伤口层层包裹，这场“折磨”方才告一段落。
大夫刚退出去，许赫云便摇着折扇缓步走了进来。他停在江锦书身后，恰好看见她正轻轻将衣袖放下。他合起扇子，脸上适时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沈夫人，伤势可还稳妥？”他边说边取过案上茶盏，斟了一杯茶递到江锦书面前。
江锦书目光掠过那杯茶，并未去接，只恭敬回道：“多谢王爷关怀，已无大碍。”
许赫云顺势坐下，也给自己斟了杯茶，仰头饮尽。他瞥见江锦书面前那杯丝毫未动的茶水，挑眉调侃道：“沈夫人为何不饮？莫非是怕本王在茶中下毒？”
“自然不是……”江锦书勉强扯出一抹淡笑，终于端起茶盏递至唇边。她悄然抬眼看向许赫云，见他神色自若，似乎并不在意，才轻轻抿了一口。
她随即放下茶盏，含笑婉拒：“王爷既已为妾身妥善疗伤，实在不敢再叨扰……”
“诶——”许赫云出声拦住了正欲起身的江锦书，语带笑意，却不容拒绝：“沈夫人何必如此疏离？本王方才也算救了你，却连一顿谢饭都讨不到么？”
江锦书一时语塞。
“不如这样，沈夫人便留下来用顿便饭，也算弥补上次未能尽兴之憾。”
忽然，江锦书眼底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冷光，她抬眼直视许赫云，声音清晰而平静：“却不知王爷为何……执意要留我这一顿饭？”
许赫云轻笑一声，他压低声音道：“其实本王一直有件事想告知夫人，只是苦无合适的时机……”
“何事？”江锦书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我知道对夫人下毒之人……究竟是谁。”说罢，他慢条斯理地摇起折扇，目光游移，仿佛掌握着什么惊天秘辛。
“……是何人？”
许赫云倾身凑近江锦书耳畔，以扇掩面，低声吐出三个字：“沈将军。”
江锦书眼中骤然凝起寒霜，深不见底的目光紧紧锁住许赫云，声音却依然平稳：“王爷从何得知？”
“自然是李嬷嬷亲口所言。”许赫云好整以暇地抿了口茶，“李嬷嬷素来不喜其子阿果。有一次阿果赌输了钱，竟要将幼弟卖身为奴。恰巧当时本王正在赌坊，见此事不成体统，便当即出手救下了那孩子。”
当初李嬷嬷尚在沈府帮工时，忽闻阿果竟要变卖亲弟，气得当即赶往赌坊。幸得许赫云抢先一步拦下，才避免了一场骨肉分离的悲剧。此事之后，李嬷嬷便与阿果断绝关系，带着幼子离开了上河村。
“李嬷嬷携幼子来到京城不久，便不慎与孩子走散。恰巧那日我在街边遇见茫然无措的她，心生怜悯，便答应帮她寻子。往来几次便相熟了，后来……也是偶然间得知夫人中毒之事。”
江锦书默然不语，只静静看着许赫云，目光沉静如水，仿佛在审视一场早已看穿的戏码。
许赫云见状，故作痛心地继续说道：“起初我也难以置信。沈将军远在雪巫，怎会对夫人下此毒手？可那位李嬷嬷言之凿凿……她说，皆因府中早已埋下沈将军的眼线。”
他稍作停顿，留意着江锦书的反应，方才压低声音道：“夫人或许不记得了，那眼线，还是您亲自揪出来的。严刑拷问之下，他才吐露是奉了沈将军之命。”
“后来，”许赫云叹息一声，似有不忍，“夫人您一怒之下将满府仆从尽数更换，不也正是为此事么？”
江锦书默然不语。更换府中仆从确有其事，可真正的原因，当真如他所说，是为了清除沈钓雪布下的眼线么？
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惘然。许赫云窥见这细微的动摇，立刻趁势道：“沈钓雪此人，外表是我大燕栋梁，实则冷酷无情，杀人如麻！他拥兵自重，早已存了叛国之心。夫人您是江靖川大人的千金，他定然疑心您手中握有对他不利的铁证，这才……”
话音未落，房门被轻轻叩响。两名丫鬟低头而入，一人端上精致茶点，另一人则悄无声息地点燃了案角的熏香，随后躬身退去。
待房中重归寂静，江锦书才缓缓抬眸，唇边凝着一缕极淡的笑意，目光却幽深如潭，直直望向许赫云：“多谢王爷告知这些往事。”
她语气平和，继而轻轻追问：“只是不知，王爷口中指控我夫君叛国，手中可握有什么实在的证据？”
许赫云顿时语塞，喉头一哽，脑中急转，却半晌未能吐出一个字来。袅袅升起的香烟之中，只余他骤然失措的寂静。
“我夫君是何种人，恐怕还轮不到王爷来评判，尤其当王爷还拿不出半分实证之时。”
“即便他真如夜空中被层云遮蔽的残月，万人指摘他阴晴难测、寒光伤人……可就算有一万个人告诉我那是块冷铁，我也要亲自踏上屋檐、伸手触碰，才肯信他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冰冷无情。”
“沈将军是否曾对我下毒，也须由我亲自查证方能断定。若只因旁人几句言语便妄下结论，我与那些不同是非的愚人又有何分别？”
江锦书起身微微一福，仪态从容却疏离：“恕妾身失礼，尚有他事需处理，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她转身欲行，步履尚未迈出门槛，却听许赫云的声音自身后幽幽传来：
“江锦书，我猜……有一个人，你应当很想见一见。”
许赫云漫不经心地一摆手，两名属下立刻押着一个白衣少年上前。那少年衣衫褴褛，血迹斑斑，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江锦书定睛一看，瞳孔骤缩，心口猛地一紧。
“师兄！？”
白朝，袁元师父的得意门生，亦是她的同门师兄，往日最常侍奉在师父左右。江锦书失忆后曾重返同源阁，却被他拒之门外，只得了一句冰冷的“你不配为医者”。
“……师妹。”白朝气息微弱地唤道，唇边血迹未干，周身遍布狰狞伤痕。押解他的属下猛地松手，他顿时瘫软在地。
“许赫云！”江锦书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三个字，目光如利刃般刺向他。
许赫云却浑不在意，脸上反而漾开一抹得意的笑。白朝艰难地抬起手，死死抓住江锦书的衣袖，用尽力气道：“师妹……师父、师父他在汉阳……有危险……”
江锦书呼吸一滞，心头剧震：“什么？！”
不等她细问，许赫云已猛地抬脚，狠狠碾在白朝肩头的伤口上！力道之大，让白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许赫云毫不留情地将两人强行分开。
眼见师兄遭受如此酷刑，江锦书本能地想要冲上前，却被许赫云的属下死死拦住。无能为力的怒火灼烧着她的心肺，她只能以淬毒般的目光死死盯着许赫云。
许赫云非但不惧，笑声反而更加张狂，语带嘲讽：“江锦书，本王不管你是否信沈钓雪曾对你下毒！你只需知道——你必须背叛他！”
他鹿鸣城行刺失败，沈钓雪返京后必会深究此事，到时他这项上人头恐怕难保。若再亲自出手，无异于自投罗网。
此前与范意舟一席谈话点醒了他：江锦书，正是最好的一把刀。借她之手除掉沈钓雪，不仅能永绝后患，还能让鹿鸣城的真相随之湮灭，可谓一石二鸟。
他原想利用她的失忆和中毒之事拉拢挑拨，却没料到这女子如此棘手。
但他并非没有后手。他深知她最在乎的便是其师袁元——若以她师父的性命相胁，他不信她还能护着沈钓雪。
“背叛沈钓雪，你师父自然无恙。”许赫云语气森然，掷地有声，“否则，就等着给袁元收尸吧！”
“许赫云，你——！”江锦书奋力挣扎，却只觉得浑身气力正被迅速抽空，连怒吼都变得微弱。她猛地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地望向案上那缕仍在袅袅升腾的青烟。
那香……有问题！
她还想厉声斥骂，可强烈的无力感如潮水般淹没了四肢百骸，连舌尖都变得僵硬麻木。视线迅速模糊涣散，她身子一软，彻底倒向身旁的侍卫。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许赫云幽冷的声音如同毒蛇般钻入她耳中：
“好好睡一觉吧…在梦里想清楚，沈钓雪和袁元，你究竟要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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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钓雪刚踏入沈府，便见卫丞安与曾苏绾面色凝重地候在庭中。曾苏绾一见他，急忙上前，语速急促地告知上河村遇袭一事。
“锦书若是安然脱身，此刻早该回府了…可我在此并未听到她归来的消息……”曾苏绾语气中满是自责，双手紧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都怪我…我不该答应让她独自去引开刺客的……”
见她如此，卫丞安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温声劝慰：“此事怎能怪你。”
他随即转向沈钓雪，正色道：“沈兄，我已派人四处搜寻，都未找嫂夫人……”他话锋一转，神色愈发严峻，“我从那些毙命刺客的剑柄上，发现了肩甲客独有的徽记。此事，定是许赫云所为。”
沈钓雪闻言，眸色骤沉，手下意识猛地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凝起骇人冰霜。他声音冷得刺骨：“回京多日，也是该去‘拜会’一下这位广川王了。”
卫丞安立即拦在他身前：“不可，沈兄！许赫云阴险狡诈，定然料到你会上门问罪，恐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你踏入陷阱！”
沈钓雪脚步一顿，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哑却决绝：“丞安，你即刻入宫面圣，务必请陛下下旨，召我与许赫云即刻入宫觐见。”
他目光锐利如刀，斩向门外沉沉夜色。
“我现在就去会会许赫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