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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书信 “江锦书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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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裴忌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将沈钓雪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沈钓雪抬眸,眉宇间冷冽如霜。
“查到了,”裴忌沉声道,“那封信上的字迹,与江靖川的笔迹一致。”
沈钓雪内心一片平静,毫无波澜。答案,早已在他意料之中。
雪巫之战,那场持续了整整三年、将大地浸透成暗红色的噩梦。
尸骸枕藉,残肢断臂如同被随意丢弃的枯枝,铺满了曾经洁白的雪原。浓重的血腥气渗入泥土,经年不散,连呼啸的寒风都洗刷不掉那死亡的味道。
这本不该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然而,一场百年难遇的酷寒席卷雪巫城,粮草断绝。
沈钓雪率孤军困守绝境,直至弹尽粮绝,方背水一战,搏得一线生机。
正是这场苦战,让沈钓雪心中疑窦丛生,朝廷允诺按期送达的粮草,为何屡屡延误?
一次至关重要的救援,它们一次次的延误、缺失,如同精准的绞索,一步步勒紧了雪巫城的咽喉,让每一次坚守都徒增伤亡。
最致命的一击,发生在鹿鸣城外的官道上。
那批承载着最后希望的十万石救命粮草,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群“悍匪”劫掠一空!护送官兵拼死抵抗,最终全军覆没,血染黄沙。
只有一个扮作马夫的士兵,机警地混入死去的“匪徒”之中,才侥幸逃出生天,带回了那地狱般的消息。
沈钓雪亲自提审了这个唯一的幸存者。严查之下,一个真相浮出水面:那伙所谓的“土匪”,实则是受人指使的精兵所伪装。
而从那马夫慌乱逃命时,从一名“匪首”尸身上搜出了一封密信。信上那熟悉的字迹,此刻经由裴忌之口,被残酷地印证,正是江靖川。
“将军,这封信既出自江靖川之手……”
裴忌声音压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那夫人……她会不会早就知情?知晓她父亲要除掉您?”
沈钓雪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仍凝在桌案那封信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裴忌见他沉默,眉头紧锁,担忧如潮水般涌上:“将军!若夫人也参与其中……”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语气陡然变得狠厉,“未免后患,不如让末将先去处理了她。”
“不可。”沈钓雪断然否决,声音冷沉。
“此刻动了江锦书,无异于打草惊蛇。江靖川必生警惕,我们便会从暗处被推到明处,引火烧身。”
“可江靖川如今因南门事件,已从大司农贬为大司农丞,权势大不如前,我们何须再惧他?”裴忌争辩道,语气急切。
“他一人或许无力扣押十万军粮,”沈钓雪缓缓坐直身体,拿起手边一枚温润玉环慢慢摩挲,眼神锐利,“但他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呢?杀一个江锦书容易,但惊动了她父亲背后的巨鳄,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去:“你忘了我们在鹿鸣城的遭遇了?”
“当然记得!”裴忌神色一凛,“将军回京途中特意转道鹿鸣城查探粮草被劫案,却遭精锐刺客伏击……那些人,是肩甲客!”
他猛地醒悟,倒抽一口凉气,“将军您是怀疑……许云赫?”
那位看似闲散的王爷,私下驯养的死士“肩甲客”,正是专为他处理见不得光之事的利刃。
“眼下都只是猜测。”沈钓雪语气恢复平淡,执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热气氤氲模糊了他冷峻的轮廓,“此事究竟系江靖川一人所为,还是与许云赫有关,尚需实证。至于江锦书……”
他顿了顿,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无论她当初是真知情还是被蒙蔽,如今她既已‘忘了’,便死无对证。或许……这失忆本就是场精心策划的戏?”
茶水注满,他放下茶壶,发出清脆一响。
“裴忌,你去查负责运输的官员,务必谨慎,勿露痕迹。”沈钓雪下令,声音不容置疑,“江锦书这边,我亲自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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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之上,一袭明黄龙袍灼目生辉,袍身金线所绣的暗纹龙蟒在透入殿内的日光下流转着威严的光泽。
燕朝天子燕翎安端坐于御座,俊朗的面容已褪尽了最后一丝少年的青涩,眉宇间沉淀着多年血火洗礼留下的冷冽与沉静。
建安年间,太宗迟迟不立太子,致使诸皇子为夺储位骨肉相残。
史载那场惨烈的“五子夺嫡”,牵扯朝臣无数,最终或死、或囚、或自戕,他是那场风暴中最后的胜者。
十九岁,这位少年天子是在腥风血雨中一步步将王座坐稳,直至今日。
“臣,沈钓雪,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钓雪一袭玄色锦袍,以金线精绣麒麟踏云纹,气势磅礴。
外罩的墨色大氅上,银丝云纹随着他的动作如暗流浮动,恍若仙人临世。
头戴乌纱,帽翅轻颤,无声诉说着持重与威仪。
燕翎安微微颔首,“平身,沈将军。”
“谢陛下。”
“朕听闻,将军回京途中,曾绕道鹿鸣城。”皇帝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回陛下,臣的一位故友前些时日病故于鹿鸣城,臣顺路前去祭奠,略尽哀思。”
“沈将军倒是重情重义。”
“陛下谬赞,臣不敢当。”
沈钓雪再次握拳,深深一揖:“陛下,臣尚有一事启奏。”
“讲。”
“臣刚入鹿鸣城地界,便遭遇大批刺客伏击。随行的十余精锐亲兵……皆力战殉国。臣不得已弃官道,转走乡野小路,方才侥幸脱身,得以返京面圣。”
“放肆!”燕翎安的声音陡然转厉,击在玉阶之上,震得满殿肃然,“竟敢在朕的疆域内,刺杀我大燕的功臣!卫廷尉——”
“臣在!”卫丞安立即出列,躬身听命。
“此事交由你彻查!朕要一个水落石出!”
“遵旨!”
燕翎安的视线重回沈钓雪身上,语气稍缓:“沈将军,雪巫一战,你力克北戎,扬我国威,乃不世之功。即日起,册封你册封你为定远侯,世袭罔替。”
沈钓雪当即撩袍,单膝及地,声音沉笃铿锵:“臣,谢陛下隆恩!必当竭忠尽智,以报陛下,永固大燕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