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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利刃 金桃娘 ...

  •   许赫云的祖父乃开国功臣,深得前朝皇帝倚重。因其年幼失怙,先帝怜惜,特封为广川王,接入宫中亲自抚养。

      “五子夺嫡”之时,他明智地置身事外,宣称只求富贵逍遥,对龙椅毫无兴趣,方才得以全身而退。这位广川王平日一副纨绔骄纵、目中无人的模样,在京城树敌无数,他对外宣称培养“肩甲客”只为自保,倒也无人深究。

      相府庭院内,修竹节节高耸。风过竹林,萧萧作响,平添几分清幽与寂寥。

      许赫云却在院中坐立难安,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茶水,却丝毫浇不灭心中的焦躁。他猛地起身,像只困兽般来回踱步,手中的折扇急促地扇动着,带起的风吹得他额前碎发纷乱。

      见一个小丫鬟上前添茶,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问道:“相爷到底何时才来?”

      小丫鬟被他吓得一颤,怯生生回道:“相爷…相爷很快就到。”

      “很快很快!这话说了快两个时辰了!”许赫云的声音陡然拔高,扇子摇得越发急躁,几乎要冒出火星来。

      这时,一道身影缓步而来。那人身着玄色直?长袍,腰束祥云纹宽腰带,悬着一块质地上乘的墨玉,气度雍容,不怒自威。

      “相爷!”许赫云急忙上前行礼,“您可算来了!这次定要救我一命!”

      丞相范意舟径自掠过他,在茶座旁安然落座。许赫云忙为他斟茶,范意舟却并未理会,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玉佩。

      “相爷,我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范意舟动作微顿,缓缓抬眼,目光如刃:“王爷不必惊慌,本相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他将斟好的茶推向许赫云。

      许赫云只觉后背发凉,却还是接过了茶盏。

      “鹿鸣城失手,未能除去沈钓雪,他想必已猜到是你所为。”

      “那…那相爷,我该如何是好?”

      “不过,”范意舟话锋一转,“沈钓雪并未在朝堂上提及肩甲客一事,你尚有余地转圜。”

      “那我再去寻机会杀了他!”

      “你现在杀了他,无疑就是把自己往火坑推。”

      “……那我该如何是好?”

      范意舟未置可否,轻抿一口清茶。

      “此次沈钓雪从鹿鸣城带回一个孩子。”

      “孩子?”

      “没错,还是你一位故人之子。”范意舟双眼微眯,目光如针般刺向许赫云。

      许赫云心头剧震,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相爷是说……那孩子是金桃娘的?”

      范意舟轻笑一声,眼中带着几分讥诮,再次端起茶盏。

      “我明明已经将他们……”许赫云喃喃自语,突然激动起来,“定是江锦书在背后搞鬼!这个女人,从来就不让我好过!”

      “不过是个孩子,成不了气候。倒是沈钓雪特意将他带回,恐怕另有所图……只怕是得到了什么有用的证据。”

      范意舟顿了顿,“听说江锦书已经不记得这三年间的事了。”

      “她不记得了?那我更要让她想起那些生不如死的回忆!”许赫云嘴角扬起一抹狞笑。

      “她忘了更好。”范意舟起身踱至廊下,望着那片象征君子风骨的竹林,“有时候,遗忘反而对我们有利。江锦书未尝不是一柄对付沈钓雪的利刃。”

      许赫云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相爷的意思是…拉拢她,让她成为我们监视沈钓雪的眼线?”

      范意舟不再言语,只是凝望着那片沙沙作响的竹林,深邃的眼眸中算计难明。

      “高!实在是高!”许赫云顿时眉开眼笑,连忙拱手,“既如此,本王就不打扰相爷雅兴了,先行告退。”

      ~

      夜幕低垂,一轮明月悄然攀上树梢,洒下万缕银辉。元管家手提灯笼,为沈钓雪照路,一边沉着禀报今日府中发生的事。

      “小桃姑娘不肯服药,独自躲藏了起来。”元管家语气平稳,“所幸夫人及时寻到了她,发现时病情已加重了。”

      “小桃现在如何?”沈钓雪脚步未停。

      “夫人通晓药理,亲自照料着,应无大碍。”

      二人穿廊过院,行至花厅时,沈钓雪蓦地驻足。月光下,两道身影正跪在庭中,夜风掠过,吹得他们衣袂翻飞,形单影只。

      “那是何人?”沈钓雪眸光微沉。

      “回将军,是负责照看小桃的两名下人。老奴以为小桃抱病躲藏,他们难辞其咎,便擅自罚跪于此。”元管家如实回话。

      沈钓雪缓步走近。那二人见他前来,身子不禁微微发抖。他沉默而立,元管家在一旁开口道:“将军在此,还不如实禀明原委?”

      “小的……实在不知,”一名小厮颤声回答,“小桃姑娘她……未曾将药饮下。”

      另一个小丫鬟急急抬头,语气焦虑:“将军明鉴,我们悉心照料不敢怠慢,可小桃姑娘不愿吃药,趁我们不备将药倒掉了……我们……我们实在是冤枉啊!”说罢,二人俱是泣不成声。

      “………”

      “将军……”

      沈钓雪静默片刻,终是开口:“放他们走吧,此事怪不得他们。”

      “是。”

      二人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同声道:“谢将军开恩!”

      ~

      房中灯火莹然,沈钓雪立于门前,指节轻叩。

      “请进。”一道清冽嗓音自内传来。

      他推门而入,顷刻间药香弥漫。只见江锦书一袭晚霞紫长裙,裙摆隐现百合如意暗纹,正俯身案前专注捣药。袖口挽起,一段如玉小臂映着烛光,她眉似新月,目若秋水,却浑然未觉来人。

      “夫人,将军到了。”元管家轻声提醒。

      江锦书这才拭净双手,缓步上前。药香随她的动作轻轻浮动。

      “小桃现下如何?”沈钓雪率先开口。

      “施针后已然稳定,但还需用药调理方能痊愈。”她语气平稳,眸中却掠过一丝光亮,“我知道她不愿服药,便将药磨成粉,加上饴糖制成糖糕。”

      她微微扬首,眉梢轻挑,宛若一只得意的小猫,满是藏不住的灵巧与自信。

      沈钓雪静立不语,只是凝视着她,眼底笑意深浓如酒。

      江锦书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几分忧虑:“不过我得知,小桃如此抗拒服药,是因为她娘亲当年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你都知道了?”沈钓雪微微蹙眉。

      “是小桃亲口告诉我的。”

      空气中静默了片刻。沈钓雪目光深远,缓缓道:“小桃是我在鹿鸣城带回的。那时她正被人牙子拐卖,要送往当地花楼。幸好她机灵,趁人不备逃了出来,躲进我的马车,这才免于一劫。”

      “后来我在鹿鸣城遭遇刺客,改道乡间,途经汉阳城外一处村庄。那村庄偏偏又闹起来了一张小孩才会得疫病,我一时不察,令小桃不幸染上了……”

      “当时在村中驻诊的,是一位名叫袁元的大夫,由他为小桃医治。”

      江锦书听到这名字,心口猛地一颤,眼神恍惚,几乎无声地低语:“……师父。”

      沈钓雪并未察觉她的异样,继续沉声道:“小桃病情稍稳,但年岁尚小,一场瘟疫几乎夺去她半条性命。袁大夫嘱咐需以麦冬、生地等药调理。我念及府中有这些药材,又身后有刺客追踪,便带病情稍愈的小桃一路赶回京中。”

      众人闻言,皆暗自吸了一口凉气。江锦书轻声叹道:“将军辛苦了。”她稍作停顿,又问:“那将军可知道‘金桃娘’?”

      沈钓雪凝视着她,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声线依旧平稳:“知道。”

      “金桃娘原是锦歌坊的歌姬,歌声绝伦,当年不知多少人挤破头只为听她一曲。但她自有一则原则:只卖艺,不接客。”

      “后来不知何故,她的嗓音不复从前动人的光彩,在锦歌坊的地位也逐渐被一位名叫杏雨的歌姬取代。”

      “再后来,金桃娘嫁与运粮官崔文,举家迁往鹿鸣城。”

      “然而三年前突发变故,崔文不知所踪。据崔府下人称,金桃娘是病故,随后小桃也传言夭折。可我竟在鹿鸣城发现了小桃,照她所言,金桃娘是被毒害而死,崔文的失踪更是疑点重重。”

      一时间满室寂然,无人出声,空气仿佛凝滞。

      沈钓雪微微缓和神色,语气低沉温和:“今日辛苦夫人照料小桃,接下来几日,恐怕还需劳你费心。”

      “将军言重了。即便没有将军嘱托,身为医者,我也绝不会见病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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