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借旧椅两势略交手 “是这 ...
-
“是这菜肴着实美味。”陶予飞斯斯文文的继续吃着，谢云檐堂堂一帝王就在旁边看着。
夜色渐渐浓了，谢云檐又把小兔毛披衣披上了。真怪，如今这六月的天竟是越来越冷了，晚风一吹都是阴飕飕的，不免咳嗽了起来。小柱子在旁边欲言又止，只可惜谢云檐背朝着他，他也没敢直接开口，只拿眼睛催促陶予飞。
陶予飞这时也觉自己过了，便要停筷。谢云檐止住他，“别，你继续吃罢，”又招呼小柱子，“你在这陪着堂燕官人用膳，朕自己先回去了。”
小柱子答应着，等人走远了，他才用伤心的语气开口，“陶官人，如今陛下身子越来越不好，没法在风口呆这么久，还望陶官人体恤陛下……”
陶予飞心忽的一沉，想到谢云檐刚刚穿的衣裳明明那么厚却又那么薄，不免唾骂自己的那点私心。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处理这种心情——想要靠近谢云檐却又不敢太靠近，觉得谢云檐对自己有意思却又没底气笃定。他站在悬崖边上，觉得自己只有跳下去才有活着的希望，可身后这个病弱的帝王却向他招手，说要带他去找真正的活路。可谢云檐早已疾病缠身，自身都难保，从哪来的自信？
何来六月冷风？只是有人病骨离支罢了。
可他陶予飞偏愿意信这么个病弱傀儡皇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魔，只觉得谢云檐很强大，强大到病弱的时候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陶予飞一路闷闷的出了永安宫，却在进玉门宫后碰上了麻烦。
“陶官人留步——”
陶予飞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利索的黑衣男子从容走来，他个子很高，脸隐在夜色里显得很威严。陶予飞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心想道这人叫他做甚？
那人过来了，陶予飞也终于看到了这人的脸，很凶，很硬汉，一看就是会功夫的人。陶予飞微微咽了口唾沫，看着对方那魁梧的身材又看了看自己四周无人，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
“这位官人唤我何事？”陶予飞直觉这人不是什么善茬。
“官人留步，”他微微拱手，“我见陶官人从簌玉亭出来着实有些好奇，这么晚了，官人还在那做什么？”
“这位官人走路好生轻稳，我竟不知你是从何时跟来的。”陶予飞冷冷戳破，他人都要出玉门宫了，这人怎么还说自己从簌玉亭过来的，这大晚上的被人跟踪，任谁都是又气又惧吧。
“陶官人莫气，我只是想好心提醒官人两句。如今这朝堂上太后在陛下面前说话都有分量，若是官人以后做的事情不合规矩了，自是照罚不误。”
“那这位官人说说什么是规矩？”陶予飞像是在找揍，又说得很真诚，让人不免觉得他傻乎乎的。
像是有些意外，那人神色一愣，又笑了一下，“我当官人应该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破了那白发赤鬼一案。”
“呵，我当官人在说什么，原来是要夸我。只是可惜这事并非我一人功劳，我在那村子里恰巧遇到林御史的儿子，他刚从那青南山回来，学了一身功夫，是他武艺非凡，这才把那装鬼的人捉拿归案。”
“哈哈，陶官人，先不说那小子三脚猫的武艺了不了得，便是那头脑都显得呆愣。照官人这么说，陛下应当是把官位赏赐那小子了，可如今要入中枢院的人分明是陶官人你啊。”
“我也纳闷呢，明明是林御史的儿子捉了歹人，到最后封官加爵的却是我。”
“陶官人当真纳闷？”
“倒也不是，”陶予飞微微顿了顿，接着就脸不红，心不跳的慢慢开口，“我长得好，陛下许是看我赏心悦目，一时就把功劳都安在了我身上。”
对面人冷哼一声，“没想到陶官人还是个厚颜之人，今日也算长见识了。”
陶予飞沉默不语，像是认了这个厚脸皮的名号，对方也不再言语，扭头就走。
陶予飞松了口气，刚回到陶府就见梁氏让小丫头把温着的饭菜拿出来。
“阿母，陛下留我在宫里用过晚饭了。”
梁氏微惊，神色很快恢复平静，点点头，“我孩儿有能略，”沉默几秒又开了口，“只是做母亲的都心疼自己孩子，你如今帮着皇上做事，我实在不放心……你……这朝堂上的事……我……”
陶予飞见她眼眶微红，不免安慰，“阿母莫担心，孩儿现在还只是稍显身份，并没有多大权能，皇上也是看在我破除那日谣言的份上才赏我留下来用的晚饭，您看皇上这几日都把我忘了，一直到今日才想起我来。”
梁氏半信半疑，陶予飞为安慰她又喝了碗汤，并夸赞这汤味道鲜美无比。
谈及菜肴，梁氏便舒展愁容，与他谈这鲜汤的功效。陶予飞见她笑了才略微放下愧疚，抬眼就看到她头上只有一根简单的银簪。
梁氏年轻时是梁家的嫡小姐，穿金戴银、山珍海味，家父家母万般宠爱。可嫁了陶家后就像个被吸了气运的女主，夫家渐渐落败，自己的父亲也因年老而卧榻不起，一时间，那个被养在闺阁里的千金褪去了稚嫩，她开始踏进厨房，开始走出家门，开始吃得惯平民菜肴，开始戴得惯简单首饰。她的世界很小，小到一心只有一父一母一夫一儿。她的世界也很大，大到爱世间万物。
她是一个渺小的女性却也是一个强大的女性。
今日的中枢院好生热闹！各各臣子都要上前“美言”几句，都来“道贺”陶予飞跃为三品正官。
那陶予飞就只好顺坡下驴，笑着应下“道贺”，等入座的时候，一看，连椅子都没有。刚还在“道贺”的人就一副看笑话的嘴脸，瞧着他出丑。
可陶予飞是谁啊？他脸皮也只在碰上谢云檐的时候薄吧。所以，他非但没有尴尬，还一本正经的禀报了谢云檐。
“陛下，臣没有椅子。”
这中枢院现在全权由太后打理，这椅子自然也是她手下人料理的。这么乖的跟陛下说，就显得陶予飞整个人都傻乎乎的，可觉得他人傻之余却又能在这句话里隐隐品出俩人的关系。
太后雍容华贵的招呼手下人，“去给陶官人拿椅子。”没有指责下人的做事不到位，也没有瞧他俩一眼。
椅子来了，是把旧的。
它的色泽跟周围的没法比，尺寸也比它们都小。
“太后，只有这把了。”
“放下吧，”说着，又转头看向陶予飞，“陶官，莫要嫌弃。”
“臣不嫌弃，臣自知自己身份地位不及其他大臣，这把椅子就该臣坐。”
乖乖接下椅子，又乖乖放在桌边。
如果说早朝是开大会，那这中枢院就是开小灶。他们这群人研讨议事，最后裁决大事，但实际上拍板权全在太后手上。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谢云檐终于开了口，“陶御史坐得太远了，朕都快看不着了，来朕旁边吧。”
陶予飞脑子先瓦特了一下，紧接着就被某人的言语嚷回了意识。
“陛下，这不合规矩。小小三品官人怎配坐此位置？”
说者系谁？陶予飞只觉得这声音极熟。抬眼一看，好家伙，这不是昨晚碰到的那个大高个么？他不是坐着的，而是像个侍卫一样立在门外。不过他像是忽然出现在门口的，悄无声息。
“哦？仇卫尉所言何意？朕想和陶官人坐一起还不让坐？”
“微臣不敢，只是自古以来就没有三品御史坐在皇帝身边的道理，谅陶官人再貌美英俊也不能以下犯上。”
陶予飞一听，微微觉着尴尬，这人……怎么还把自己昨晚自恋的话给搬出来了呢。昨日自己只是想充楞装傻，今天他谢云檐面前重述，倒显奇怪。
谢云檐微微一愣，转而就笑了起来，“原来如此，那确实是朕的不是了，朕应该金屋藏娇，不让各位见着陶官吧？”
那仇卫尉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盛秋野开了口。
“今日陶御史初来上任，难免会有些不懂的地方。陛下待臣子温和，自然是多照顾些。许是仇卫尉见陶官人得陛下垂爱，一时心里不平衡，所以口快了些，还望陛下赎罪。”翩翩君子，温润如玉。
那仇卫尉一听，规规矩矩的认了错。陶予飞这里也傻呆呆的坐了过去。
帝王身形病弱，衣厚，身薄……
帝王衣袖生香，药香、体香……
陶予飞只拿余光注意着谢云檐，身子僵坐着，连呼吸都怕惊扰到对方。
小心翼翼的模样更像是坐实了在座各位心中隐隐的猜测。各位都自诩自己是聪明人，各位都不戳破。
出了门，太后一行人去了玉门宫。
“呵，果真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皇上当真是对男宠有了兴致。先前只当他是掩护才子，现如今看来，那陶燕也不过如此。”仇卫尉人高马大的跟在太后身边，言语讽刺。
“哀家倒觉得这陶燕并没有多蠢，你今日给他使绊子，他日后若在暗地里捅你刀子，你不怕？”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借旧椅两势略交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