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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荒原补给站(三) “你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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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还不睡?”连遇暮推开门,按抚似地拍了拍它的后背。
那狗子焦躁不安地围着他的腿打转。
“那这样吧,你跟我去把闸门拉了,我再送你回去。”
连遇暮合上房门,提着照明灯,与它并行在避雪的门廊下。残旧的木头地板在暴雪中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
负责供暖的闸门就在门廊的尽头,没走几步就可以看到。
重新拉开闸门后,连遇暮将目光投向斜角的仓库处:“阿婆提过你的窝设在那里面。那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去咯。”
那狗子百般不愿地哼哼叫着。
劝了许久,终于把它拖到了仓库门口,但那大胖狗死活不肯进去。
连遇暮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继续劝道:“快点进去睡了吧,朋友。一会真吹感冒了。”
狗子只是一味地咬住他的裤脚要往回走。
正当连遇暮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仓库内响起了一阵货物落地的声音。
他抬起了手中的照明灯往仓库内部照进去,只见一个熊头缓缓地从货架后面探了出来。它猩红的眼睛像逮住猎物一样紧盯着他们不放,嘴里叼着的一包冷冻鹿肉干从口中吐了出来……
莫呀?!!
连遇暮哪见过这种情况,连忙锁了仓门,拉着狗子就往客房方向跑:“徐老二,是我错怪你了!!”
当他狼狈地拽着狗子要跑到门廊的时候,一阵厉风从身后扑了过来。连人带狗被扑翻在了厚实的雪地上。耳角流下的血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连遇暮也被眼前的一切吓疯了,他慌乱地掏出口袋中防身的小刀朝熊的后颈刺去。
但那熊却突然从雪雾中消失了。
高度紧张中连遇暮听到了动物磨牙的声音。
他露在外面的颈部隐隐感受到了从后面传来的鼻吸热气。
转头,是那张满口獠牙的熊脸。
连遇暮感觉自己的生命就要终结在此刻了。
突然,一颗银色的子弹顺着连遇暮身侧的空气擦过,击中在那个巨物的异化点上。
下一秒,熊倒下了。
连遇暮看着眼前的巨物在眨眼的时间里化成了一滩黏腻的黑色血色,难以置信地抖了抖唇。
他快要嘎了。
雪雾中出现了位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慵懒冷冽的凤眸淡淡地扫了过来,黑沼般幽深的眸色下看不清情绪。
他看清来人后,神色才慢慢变缓,将抬起的手枪收了回去,尾音很温柔:“别怕,已经没有危险了。这边经常有异化物。你受伤了吗?”
连遇暮哑口想要说没有,但耳间的血却顺着衣物流了下来。
最后,他被带到了后院的停车库里。
车上备着个装满零散药品的药箱。
男人取了根棉签,轻轻帮他擦了擦耳畔的伤口:“明早再抹些药就好了。”
连遇暮耳畔发红,尴尬地点了点头。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回到房间,连遇暮身体僵硬地躺在床板上,盯着钟表上的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但始终没有困意。
耳边是徐老二的呼噜声。
自从那仓库开出了头猛熊,他再也不敢把徐老二带回去了。
至于留在营地的车库……那里没有安供暖系统,徐老二会冷晕。
思来思去,连遇暮还是把它带回了客房。
他躺在绣满花开富贵的大棉被中,脑海里一遍遍地播放着之前的记忆切片。
男人手里的枪具与印象中车上的那支逐渐重合……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猛地从小床上坐了起来。
等等!
之前不是说那是模型枪吗?!
愣了半晌,连遇暮又无力地躺了回去,疑似失去了所有手段。
他想回家。
早上。
那个满是电子杂音的恭喜发财铃声又如约响起。
徐老二被吓了个回旋起身。
连遇暮揉了揉眼睛,迅速将闹钟掐了。心里捣鼓着今天绝对不能熬夜了。
洗漱结束,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雪地,来到了营地的主厅。
室外的雪依旧不要钱地下着。室内倒是很暖和。
连遇暮取下脖间的浅灰色围巾,坐到了昨天的位置上。对面坐着个正在战俄罗斯方块小孩哥和一旁指点他创佳绩的大爷。
古早的游戏按键声中,连遇暮垂眼打了个哈欠,带着困意的眸光无意识地朝两人旁边的座位转去。
几秒钟后,连遇暮感觉自己的心跳顿了顿。
对面穿着浅驼色大衣的男人薄唇微抿,取下耳边挂着的蓝牙耳机,温柔地朝他笑着,与昨天雪地中带着几分冷意的形象相比多了几分日常感的暖意:“早上好。”
“早,早上好。哥。”
今天的早餐是一碟菠菜煎蛋和一小份浓稠的扁豆汤。
连遇暮慢慢吞吞地分食着盘里的煎蛋,心绪像乱麻一样。
突然,门口响起了巨大的推门声。
老板的儿子抱了桶笨重的燃料,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这玩意儿可重了,还把我绊了一脚。刚刚我去燃料库拿东西。你们猜怎么了?路上留了一长串熊的脚印!怪吓人的。一会得去查查营地的监控。”
“不用查了。”
“啥?”
“徐老二昨晚遇熊了。”
“哈……?”
徐老大看着裴映生气定神闲的样子,满头问号地打开了身侧的监控:“你莫骗我哈……”
下一秒,连遇暮就听到了他倒吸冷气的声音。
“徐老二!!徐老二!!”徐老大像发疯一样顺着桌腿火急火燎地找了过来,将炉火旁打瞌睡的狗子一把拉起,前前后后地将它检查了一遍:“你咋就惹上了熊?!”
徐老二睁着半眯不眯的眼睛,一脸懵圈地看着他,以为自己睡麻了。
徐老大揉着他的脸道:“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呀……”
突然,厅内又响起一道推门声。
老太太被气得脸色通红地拿着把铁锹站在门口:“徐老二!!”
狗子保持着被徐老大拉扯着的姿势,被吼得一愣一愣的,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了圈这些人类,本能抬腿想往后院跑。
但阿婆的动作还是要快些,一把铁锹挡住了它的去路。
阿婆手法熟练地抓住狗子的后脖将它半提了起来,责难道:“好呀,徐老二,有出息了。仓库的货架全被你撞倒了。挂壁上准备扔的烂冻干也被你偷吃干净了是吧?”
狗子委屈地眨巴着眼睛,直嗷叫,就差要开口说话了。
徐老大赶紧将阿婆的铁锹拦了下来:“那仓库不是它翻的!”
阿婆转过头,无语地瞪了他一眼:“那是谁翻的?你翻的?”
“是熊翻的……”
四周静得仿佛能听到针头落地的声音,紧接着阿婆惊异的声音响彻了整片营地:“仓库进熊了?!”
这个乌龙事件的结局是徐老二含泪得到了两条鲈鱼作为补偿。
连遇暮又在这个荒原上的营地待了一天半。最终在那个天寒地冻的傍晚到达了过渡带。
“小连,你在这里下车吗?”
连遇暮看着窗外发着劣质彩光的霓虹灯牌,点了点头:“是的,是的,麻烦大家了。”
“害,没关系。”
就这样,连遇暮提着他的破烂包袱来到了任务物线要求的第二个节点——过渡带。
他所订的廉价旅社就藏在这条鱼龙混杂的巷子里面。
所幸的是地方还挺好找的。左拐没多久就看到“春蕾歌厅”的霓虹招牌旁有道锈迹斑斑的铁门,那后面就是他接下来一个多星期要呆的地方。
连遇暮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到了过渡带后他的手机经常陷入死机状态。
好几次他想狠下心去服务中心换台新的,但又被展柜里的高价联络机劝退了,只能频频去旅社旁边的修理店让徐叔帮忙看看。
徐叔是过渡带的老居民,从出生起就住在鸡寮街这条破旧街道上。
他在第七次看到连遇暮拿着那个烂机子来找自己维修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放下了手中的烟:“孩子,放弃这玩意儿吧。修着太烧钱了。叔年轻时只用公用机也活得好好的。网瘾不能太大。生活要有其它的兴趣爱好来充实。”
连遇暮欲说还休地听完徐叔的失足青年救助鸡汤,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但转念一想,又将到嘴的话都咽了下去。
自己的生存系统全部绑定在这台手机上的。
他总不能给徐叔讲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吧……?!
在一片混乱中,连遇暮带着这台经常抽疯的烂机,登上了前往极地开垦区的列车。也就是故事开头的那幕。
“小同学。”
思绪回到当下,连遇暮被突如其来的沙哑声音微微吓到。他借着手电筒的光芒,看见列车床位的斜下方不知何时躺了个白瞳失明的老头,诡异地笑着看向他:“你怎么不出去呀?”
连遇暮听得喉头一紧,大概猜到了什么,移向手电筒底部藏着的小刀,但还是强装镇定地笑道:“伯伯,这大晚上的,我能去哪呀?”
老头缓缓地抬起手指指向窗外,唇角狰狞地上翘,声音越来越飘忽不定:“当然是去,那,呀……”
连遇暮顺着老头的手指看向窗外无尽黑暗的荒原,心里紧张得发颤,但声音还是稳如平常:“伯伯开玩笑了,那里不是我要到的站。您这么提起,我倒是想去餐车寻些夜宵吃。到时候也帮您捎点回来。”
老头像看盘中食物一样上下打量了连遇暮一番,抿了抿嘴,若有所思地笑着:“好呀。我要吃好吃的肉。”
他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根本逃不出这辆被遗弃的列车。他只想看看这到嘴的干粮还能弄出什么花样。
连遇暮脸上那丝假意的讪笑在推开隔间的舱门后就戛然消失。他俊眉轻皱,快步朝车长室的方向走去。
在看到老头脖间的蓝色标纹那刻,他就基本能够确定这老头子是异化物的感染者。但上车之前,列车员就以影响防御系统的信号为由,将乘客的枪械暂时收管了。
走廊上依旧是一片死寂,完全没有人员走动的声音。四周倒是弥漫着一股柠檬鸡翅的味道,或许是推车售卖员留下来的。
连遇暮神色凝重地推开了尽头那扇紧掩的舱门,白炽灯的光从里面透了进来:“车长!”
但希望的苗头还是在下一秒浇灭了。
这狭小的车长室除了满地脏乱的纸屑便再无它物。根本看不见车长的影子。
连遇暮掌间不断冒着冷汗,乱麻般的现状让他极速思考着眼下的一切。
难道这一整辆停滞的列车都被感染者入侵了?
这时,他的背后传来一阵老头的笑声:“你的夜宵找到了吗?”